第35章 丟官蒸餅 那得好吃成啥樣啊?
虞書才湊過去, 就嚇得縮回來了。
外面好多眼睛在看她。
不,是看她這輛馬車。
還好隔了道如煙似霧的煙羅紗,想必看不清楚。
虞書推推泓光帝, “快、走!”
路都被堵死了。
她那顆無處安放的公德心,好替尊貴的皇帝陛下著急。
泓光帝不敢表現太過, 無奈地捉住虞書手,敲了敲車壁。
馬車走了一段,開始吱嘎吱嘎往前挪。
卻是被堵在了市集中心。
虞書把小意外和泓光帝都拋到腦後,隔著道朦朧薄紗,湊熱鬧。
“夫人不曾來過東市?”
虞書睜大眼。
這就是傳說中的東市?
富貴雲集的東市?
怎的淨是些浮攤?
放眼望去,提籃的、挑擔的、推小車的、駕牛車的、路邊搭棚的……五花八門, 全都是賣吃食的。
泥爐小灶,蒸雲煮霧。
熱鑊沸油,翻金滾玉。
行路人摩肩擦踵,小販們笑臉盈盈, 叫賣之聲不絕於耳。
盡是熟悉的人間煙火氣。
虞書表情亦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十分鮮活。
泓光帝不禁莞爾。
攏在虞書腰間的手緊了緊,偏頭親了親她側臉,“這裡是東市坊牆之側,這些......按制, 犯法,違禁。”
依高祖令,燕京城內, 除東西兩市, 禁買賣交易。
然則, 時至今日,侵街之事已是尋常。
朝廷再三禁止,也無法阻止。
泓光帝循著虞書目光望過去。
市集紛紛擾擾, 人群熙熙攘攘,滿是勃勃生機。
可見利之所趨,民心所向。
堵不如疏。
泓光帝心想,朕確實需要位強項令,整治權貴,整頓街市。
不說東西兩市,各坊街市鋪面,哪個沒權貴影子?
倒不如適當放開管制,規範經營。
哪有甚麼祖宗之法不可改?祖宗之法一直都在改,一直在變。
墨守成規,不改不變的,都死透了。
此時,馬車已經陷入車海,好半天才能挪一步。
訓練有素的金慄馬都急得嘚嘚刨地。
虞書入神地聽小販吆喝。
那調子聽起來跟唱歌一樣,悠揚婉轉,抑揚頓挫,韻律奇特,好聽。
泓光帝自沉思中出來,就見虞書幾乎貼在窗前,眼睛彷彿要流口水。
在馬車外按劍戒備的驍衛,忽見陛下捲起紗簾,含笑招手示意。
其中一位目光一掃,果斷伸手,將一個賣蒸餅小兒抓起,提溜到車邊。
小傢伙頭頂用紅布巾紮了兩個小包包,黑眼睛圓溜溜的,小臉白生生的,跟白麵饅頭一樣,鼓鼓脹脹的,玉雪可愛。
雙手兜著個小竹筐,竹筐兩端繫著布帶,扣在脖子上,端得穩穩的。
筐中全是油紙包好的蒸餅,排得整整齊齊,蓋著乾淨厚麻布,既保溫又防塵。
這麼個小講究人兒,正適合與乘馬車出遊貴人做兜售。
那小兒亦甚是活潑,人比車輪還矮一點點,像只小兔子,蹦跳著和虞書搭話:
“夫人,我家蒸餅可好吃了,皇城裡有個官兒,為了吃我家蒸餅,都沒能升官呢。”
虞書一愣,笑容僵在臉上。
這裡不是應該說,“吃了他家饅頭,都升官發財了”嗎?
不得不說,這波反向安利,很成功。
虞書從有點點好奇,變成非常好奇。
這家包子到底有多好吃,吃得人官帽子都不保?
她不再遲疑,接過小孩高舉的油紙包。
才開啟油紙,麥香與肉香撲鼻而來。
泓光帝恍然,記起那個倒黴蛋,好像叫張甚麼。
因為騎馬進食,有失官體,被人參了一本,與尚書省員外郎失之交臂。
雖只是個從六品上的小官,卻是地方官升中央官的通途。
大好前途,就這麼斷了。
是了,那倒黴蛋,當時只是個司錄參軍,在京兆府任事。
正七品上跳從六品上,可見能力不俗。
聽聞那人私底下引經據典,舌戰群儒,把參他的人噴了個狗血淋頭。
彼時,他提前加冠不久,將將要大婚謀親政呢。
眼前這垂髫小兒,怕是還沒出生。
泓光帝哦了一聲,來了興趣,問他,“那個官兒,可還去買肉饅頭吃否?”
小兒嘻嘻笑,“買哩,怎的不買?張大官人,嘿,現在是刺史大人啦,才回京來,閒著沒事,天天來買。”
虞書噗嗤樂出了聲。
這初心不改的,絕對正經吃貨,跟誰過不去,都不會和好吃的過不去。
正說著話,一個美髯大叔,頭戴文巾,身穿道袍,外披大氅,擠開人群,左突右繞,突破驍衛封鎖,衣袂帶風行來。
蒲扇大手一呼,拍在小兒後腦勺上,聲若洪鐘,“小子,又拿本府失官舊事兜賣你家蒸餅?!”
嘴裡說著話,眼睛順勢往車裡一暼。
瞳孔猛縮——
陛下!
泓光帝面無表情看過去,搭在虞書肩頭的手紋絲不動。
大袖葳蕤垂下,金絲銀線繡著的太平有象,富貴又雍容,搭著一道枝枝蔓蔓的佛家八寶紋,親密無間,渾然一體。
張圭瞬間噤聲,宛如被扼住脖子的大鵝。
虞書目露驚奇。
吃瓜吃到瓜主,神奇。
以及……陛下果然是個顏狗。
手下文臣武將都各領風騷。
高升雖然面黑,但也不失俊朗。
新護衛們看上去不好惹,面相不善,卻沒一個長歪的。
張圭眼角直抽抽,極力忽視那交疊在一起的大袖。
他面不改色,哈哈大笑,“臣......玉臣......圭認錯人了,失禮,失禮,臣,圭,這就走,這就走。”
接二連三的改口,暴露他的慌亂。
張圭,字玉臣,覺得自己做一個美玉般有品德的臣子夢,又碎了一次。
上一次夢碎還是十年前。
騎馬吃肉饅頭丟官那次。
狼狽退走前,張圭咬牙,大手一扒拉,把小兒夾在胳膊下,渾若無事道:“肉饅頭不才……圭請了,權當陪罪。”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最大頂頭上司都得罪透了,答應人的事必須辦成。
張圭話說得含糊,蒸餅小兒就沒聽清。
小孩一根筋,沒收到銀錢,哪肯就走,當即掙扎起來。
“三文錢!三文錢!一個只要三文錢!”
話音未落,一粒銀瓜子落入筐中。
蒸餅小兒瞬間乖順,攥住銀瓜子,捧著小手,一疊聲道謝,“謝貴人賞!”
一個肉饅頭才三文錢,兩個六文錢。
這一粒銀瓜子約莫重一錢,那就是一百文,賺翻了!
馭馬的車伕收回手,冷冷看了張圭一眼,驅車離開。
小兒轉過頭來,喜滋滋的道,“這家貴人真好,好和氣哩!”
張圭忙不疊捂住小兒嘴,只覺焦頭爛額,舌根都在發苦。
“小子,把看到的全忘掉,不許跟任何人說,阿耶阿孃也勿要說!”
小兒眼睛睜得老大,懵懂不解。
“不想全家死絕,就把這事爛自己肚裡,知否?”
張圭壓低聲音,直把懷中小兒嚇得點頭如搗蒜,方才滿意。
再回頭看時,雙輪雙轅大馬車已隱沒在洶湧人潮中,不見了。
若沒看錯,那駕車之人,分明是武德司武德使,兼龍驍衛中郎將,薛立。
橫行的“勳貴”不可說,擄人的“豪僕”乃驍衛無疑。
那安坐在陛下懷中的女子……又是何人?
作者有話說:叨一句:認準封面,不要在意文名,不定時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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