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此味甚好 再好看也是坑貨
遺憾雖多, 不耽擱虞書下箸如飛。
鮮豆皮、百葉絲、嫩豆腐、嫩豆花,全往湯裡懟。
再加點綠豆芽、白菜葉、韭菜葉。
換作大燕人叫法,分別是豆生, 牛肚菘,以及韭。
韭菜名沒變, 還有個更風雅的名,草鍾乳,可見其有多受大燕人喜愛。
最後上點脆崩崩的醃酸筍、醃芥絲,豐富豐富口感,提提風味。
這是第一輪,鮮著吃。
安泰正欲服侍陛下用食, 泓光帝已嫌棄地擺手,“朕自己來。”
照著虞書的法子,來了個全套。
看看擺放在眼前的新鮮雞片、魚片、羊肉片,沒忍住, 全往暖鍋裡撥了點。
顯是個無肉不歡的主。
陛下猶自不滿足,“怎的沒有鹿肉、獐肉、麂肉?”
安泰忙不疊賠笑,“大夫說,夫人眼下吃不得這些野味, 奴婢們不敢敬上。庖間有熏製好的,陛下可要來些?”
泓光帝看了眼虞書,搖頭, “罷了。”
虞書充耳不聞。
暖鍋已咕嘟咕嘟開了, 散發出又清又鮮、春意盎然的香氣。
她飛快夾了一碗米線, 正要大快朵頤,旁邊伸過來一隻碗。
虞書與碗主對視一秒,敗下陣來。
還不得不把浸在銀勺裡吸湯汁的豆花, 也分了一半出去。
泓光帝學著虞書樣子,吸食了一口豆花,表情一頓,眉眼驟亮。
雞湯的醇鮮,蔬菜的清鮮,冬菹的酸爽,盡入一口鮮滑。
那豆香雖淺淡,恰似流水春去又復來,歸來時已鮮香滿懷。
“此味甚好!”泓光帝讚不絕口。
安泰與白露等隨侍之人,暗暗互看一眼,皆是一臉與有榮焉。
想要把上揚嘴角壓下去,殊為不易。
虞書已開始嗦粉了,吃相略豪爽。
泓光帝便挑了米線來食。
不料那米線竟滑溜異常,他那象牙箸留都留不住。
虞書捏著雙竹筷,憋笑。
泓光帝斜了她一眼,“夫人怎的不提醒朕?有意看朕笑話,是不是?”
安泰忙不疊遞上備用筷。
虞書低頭嗦粉,不防嗆到,一陣咳。
泓光帝一邊給她拍背,一邊忍笑,笑話回去,“夫人,莫道天高,眼下就見。”
虞書抬頭,眼角都是晶瑩淚花。
泓光帝住了嘴,換新筷。
米線入口,沒幾秒,碗空了。
兩個人都吃得不吱聲。
虞書又續了一小碗寬粉入鍋,這回開始加各種炸物。
豆製品炸過後,內裡孔洞結構疏展,更容易吸汁入味。
炸蛋、炸腐皮、炸豆泡、炸響鈴卷、牛皮豆乾、滷蘭花幹……直到鍋裡盛不下。
白露適時提了銀偏提過來,為暖鍋注入鮮雞湯。
然後便是調蘸汁。
蔥花、蒜末、香菜調味三寶必須有,茱萸辣油多一點,芝麻醬少一點,用香料特調過的醬油、嗆過除雜的香醋來上少許。
香菜、芝麻,大燕人叫胡荽、胡麻。不用說,西域傳來的。
再舀上兩勺高湯拌一拌,香噴噴。
米粉夾入碗裡涮涮,再夾起來,白玉般的銀線便掛了一身鮮亮的紅油與明豔的碧色,漂亮極了。
一連吃了兩碗,虞書遺憾停手。
邊上,泓光帝已自助吃上第三鍋。
那胃好似個無底洞,鯨吞海吸,偏吃相還很優雅。
虞書好生羨慕。
這多好的吃播聖體啊!
不像她,她要敢過食,她那小家子的胃就敢吐給她看。
“朕觀此物細而綿軟,與年老體弱之人甚相宜,朕欲借花獻佛,送些與太傅做朝食,可乎?”
泓光帝把自己吃爽了,也有心思關照致仕老臣了。
虞書無可無不可的點頭。
心中尋思,鮮米粉不經放,還是得晾乾,儲存方便,吃起來也方便。
尋思完,又忍不住朝門外看。
太陽昇老高了,再不出門,天就黑啦!
泓光帝見到虞書那坐不安席的模樣,吃得更慢了。
急得虞書拿眼直瞪他。
眼瞅著扒上胳膊的小爪子,指甲粉白粉白,顯是瀕臨極限,泓光帝放下筷子。
此時食案几乎空了。
虞書呼啦起身,拽著人就要走。
泓光帝不慌不忙,翻手捏住她手腕,“來人,伺候夫人洗面,淨手,漱口。”
白露忙帶著小丫鬟們上前。
安泰亦帶著小內侍圍過來。
事畢,泓光帝掃了眾人一眼,“夫人寬仁,不是你們敷衍塞責的理由,這次且先記下,再有下次,自去宮正司領罰。”
呼啦啦,瞬間跪了一地。
不止白露等內院侍候的跪了,安泰幾個內侍也一併跪了。
虞書蹙眉。
好好的,敲打宮人做甚麼?
泓光帝略加重了語氣,道:“便是夫人不慣屋裡留人伺候,爾等也該警醒些,守在外間隨時聽召。”
昨夜他入室,一路暢通無阻。
這些宮人,竟然比夫人睡得還死。
虞書恍然。
難怪昨夜初見,皇帝陛下一臉沉怒。
她嘆了口氣,“過節,呢。”
既是解釋,也是求情。
泓光帝牽起虞書手往內室走,“看在夫人面子上,這次就算了。待朕回宮,派個經驗老道的媼姑,助夫人打理內務。”
虞書拒絕,“不要。“
才習慣些呢,再來新人,麻煩。
泓光帝捏捏虞書手心,“夫人若是管不住,朕便派人幫夫人管。”
虞書沉默不語。
入得內室,泓光帝又按著虞書,對飲了一杯清茶。
消食畢,宮人們捧著衣裳,流水介上前來,為二人更換行裝。
虞書好似個穿衣裳的木頭架子,被擺弄了好一陣。
因為陛下看這不滿意,看那不滿意。勉強頷首時,隨口又給她添了四個繡娘。
此時,巳時已過半。
影壁前,兩匹金慄馬靜立車前。
黑鬃,黑尾,赤身,陽光下猶如熟透的板栗殼,泛著油亮油亮的金銅色光澤。
神駿是神駿,卻遠不如玉獅子來得光彩照人,耀眼奪目。
虞書張望四周。
那個馬老六呢?
泓光帝攬住她腰,嘴角噙著笑,“玉獅子放養在上苑,朕沒帶它來。”
虞書仰頭,目露疑惑。
“帶它容易暴露。”
泓光帝將虞書扶上馬車,自己隨後跟上,“夫人入宮便能見到。”
虞書當即閉嘴。
入宮是不可能入宮的。
傻子才會為了看個馬老六自投羅網。
這種蠢事,一次就夠了。
泓光帝樂得笑出聲,“說起來,玉獅子還是夫人和朕的媒人。”
虞書默默挪了挪屁股,離身邊顧盼神飛的男人又遠了些。
這也是個坑貨!
長得再好看,也是個坑貨!
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是晚十點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