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是何物 失之交臂
泓光帝才得了趣, 耐性極好，“朕不能時時伴在夫人身邊，有人陪著, 朕放心些。”
虞書依舊搖頭。
她習慣了一個人。
不慣有人睡她榻前，同處一屋也不行。
泓光帝摩挲著虞書後背, 眉梢輕揚，“朕每留宿，未見夫人不適。”
虞書呆住。
“何故？“泓光帝含笑追問。
虞書眨了眨眼。
因為她驅趕不動？
“夫人既不肯讓宮人進來，便由夫人來伺候朕浴身罷。”
虞書扭頭，送他一個後腦勺。
泓光帝笑意愈深，“那朕喚人進來？“
虞書刷地回頭, 捂住他嘴。
門外忽然傳來乾咳聲。
“陛下，夫人該起浴了。”是安泰。
虞書大驚失色。
難不成外面有一大堆人守著？
這都甚麼破規矩啊？
虞書頭皮發麻，內心崩潰。
還能不能有點隱私了？！
知道不能再耽擱，泓光帝抱起虞書, 出了暖池。
轉過一道屏風，便是浴桶。
“夫人可需朕搭把手？朕樂意之至。”
泓光帝撩起水，灑向虞書。
那揚起的手，指節修長, 竟比飛濺的水花還白淨，煞是好看。
虞書臉爆紅，又羞又惱, 使勁推他走。
泓光帝直起身, 甩去手上水漬, 笑斥了一句，“夫人慣會過河拆橋。”
自回暖池清理不提。
再出來時，虞書已過完清水浴, 正在屏風後穿衣，手忙腳亂，不得章法。
泓光帝信手攏了攏袍子，站在入口處喚人：“來人，更衣。”
白露和安泰等人應聲進來，各個低眉順眼，半點不敢多看。
“去罷，好生伺候夫人。”泓光帝說完，抬腳往另一頭走。
安泰等內侍捧著衣裳，自覺跟上。
虞書扭頭看見白露進來，如遇救星，“白露，快來，這要怎麼穿？”
白露亦暗暗鬆了口氣，抿嘴一笑，應道：“是，夫人。”
待得虞書換好衣裳出來，泓光帝已候在門外，牽了她手往外走。
冬至七天假，是冬至日及其前後三天。
泓光帝給自己放了兩天假。
外梢間，花木扶蘇，春意融融。梳著雙丫的小丫鬟們託著承盤，來往如梭。
盛主食的大碗，注高湯的銀偏提，裝炭的銅奩，煮食的三足暖鍋，被安泰和白露一一擺上食案。
虞書精神一振，眼睛大亮。
來了，小鍋米線！
她的夢中情線！
泓光帝目光微訝，看向食案，竟有不少自己沒見過的食物。
安泰適時從旁介紹，“陛下，這些都是豆子做的。這是石膏點出來嫩豆腐和嫩豆花。這是煮豆漿時揭下來晾乾的油皮，也叫豆腐皮。油炸後就是這個，夫人喚做響鈴卷，吃起來聲音乾脆，好似響鈴。棍狀的叫腐竹，口感要更勁道。”
短短几日，大燕豆腐世家，初見雛形。
泓光帝又看了安泰一眼，發現不是錯覺，安公公的確圓潤了。
安泰渾然未覺。
“這些是鹽滷點出來。老豆腐不消說，陛下定然識得。這是豆乾，用好些草藥香料滷煮而成的，叫滷豆乾；煮過後再煙燻烘乾的叫香乾。這是薄豆乾，新鮮的，喧軟吸汁易入味。滷過後又風乾的這個，酷似牛皮，薄且韌，揉不壞，扯不破，所以叫牛皮豆乾，幹吃都好吃。切下來的邊角料，捲起來捆紮壓實，就是這素雞，吃來有雞肉口感。”
要論到耐造，還得是滷水豆腐。
質地緊實，韌性好，含水量低，最適合壓榨和深加工。
一出馬，就佔了豆腐世家半壁江山。
安泰說得興起，那個眉飛色舞，好懸還記得聖駕在前，忍住了沒咂巴嘴。
另一邊，虞書已把泓光帝忘了，入座直奔熱氣騰騰的暖鍋。
“這是何物？”
泓光帝沒入主位，反在虞書身邊坐下，看虞書將那雪白似銀線之物下入雞湯。
安泰忙不疊把暖鍋和碗筷挪過去。
大燕也有小火鍋，叫暖鍋。
上下一體，自帶爐膛，可添炭，精緻小巧，正適合一人食。
通常是銅製或銀製。
案上的卻是銅胎鎏金鍋，正是時下大燕流行的“金銀平脫”。
銅鍋打底，表面鎏金，金碧輝煌，既實用又矜貴，表面刻飾諸多吉祥如意雲紋和瑞獸紋，一看就是內務府將作監所出。
泓光帝自是識得的。
冬至大朝會，按慣例，賜臣子食時，只有上年紀的老臣，能得他體恤，賜口暖鍋，吃上熱食。
庖室離前朝甚遠，便是熱湯，廚下一候，路上一緩，寒風再一吹，到得殿前，也得涼透。
在大燕做官，不僅得有個鐵打的身體，還得有個鐵打的胃。
泓光帝自也是吃過暖鍋的。
只是宮中所備，乃是熟食，且多是煮熟大肉，切片裝盤，放到熱湯裡涮食。
哪像隱園，生菜生肉上桌。
品類也豐富，五六十隻大碟小碟鋪排開，看著就眼花繚亂。
雖然高升在密信中都有提及，但真正見了，陛下也免不了驚訝。
面對泓光帝的明知故問，虞書目不轉睛，盯著鍋子，隨口答了句，“米線。”
泓光帝又湊近些，“何為米線？”
虞書被擠得抬不動手，瞪了他一眼，看向白露。
白露只好硬著頭皮道：“陛下，這是夫人改自魏朝《齊民要術》的吃食，原名叫‘粲’，俗稱亂積，本是用糯米磨粉，和以蜜水，過竹杓擠壓成線，以‘膏油煮之’而成。”
“因糯米易積食，夫人令風荷娘子以大米漿代替，又不喜其油膩，只以水煮鮮食，其味甚美，因呼之為‘米線’。若熬了鮮湯來燙食，輔以各色蘸料，滋味更佳。”
“這邊扁狀的是寬粉，同樣是以大米漿為主料，卻是蒸制而成，配方工序比之米線，要複雜些許，口感要更加厚實且軟糯，有韌性，裹上湯汁後味道尤其醇厚。”
虞書滿意點頭。
多好的嘴替。
白露知我。
其實，新鮮出爐的米粉，切下來只蘸點糖，或是裹點辣椒，就足夠好吃。
可惜沒辣椒。
虞書揣測，大燕的歷史程序，約莫在明之前，可能在唐宋之交。
不說辣椒，紅薯、玉米、土豆，三大耐活高產巨頭，一個都無。
實在令人扼腕。
多少美食因此失之交臂啊。
作者有話說：明天週三，提前到早十點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