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哪能白嫖 陛下就不怕掛路燈?
這日,虞書正坐在廊廡下,趴在美人靠上,看逢春躥高伏低,打桂花。
這麼好聞的桂花,不做桂花糕可惜了。
金燦燦的葉子蝴蝶般翩躚落下。
逢春感嘆,“夫人,這葉子真好看!啊,邊上好多雪花點點,比年畫還好看。”
安泰眼角直抽抽。
這可是金滿堂。
“金枝玉葉滿堂彩”的金滿堂。
一片葉子含金量,能買一馬車你這樣的黃毛小丫頭。
安公公心中是這樣想,面上卻撐著大大的笑,手上遞竿子、牽紗網,一個不誤。
陛下臨走前發了話,“夫人但有毫髮之傷,朕唯爾等是問。”
安泰哪敢輕忽。
只要夫人不亂來,他親自爬樹都行。
待虞書心滿意足,小丫鬟們將桂花收攏,送去小廚房。
安泰方得空,想起正事,“夫人召奴來,可是有甚麼吩咐?”
虞書看向逢春。
逢春立刻道:“安管事,外院有個小廝,特別愛打聽夫人的事。”
自從發現不對勁後,小姑娘就對自己來歷守口如瓶,對虞書過往更是隻字不提。
她的心思簡單又單純:夫人待她恩重如山,她必衛護夫人到底,至死方休。
虞書更擔心那小廝對逢春不利。
畢竟,有皇帝陛下在,沒人敢捋虎鬚,對她如何。
她對安泰道:“去,看看。”
安泰倒吸一口涼氣,氣到心梗。
小廝窺伺內帷,是大忌。
這是他失職。
安公公憋著一肚子怒氣,馬不停蹄上前院,找人。
在門房處,人群中心,見到了那小廝。
看著年紀不大,長了張討喜的娃娃臉,見人三分笑,不怪人緣好。
安泰沒有被矇蔽。
他把人拉到一邊,開門見山,“明人不說暗話,小兄弟,哪來的,回哪去。別惹了夫人不快,大家都不得好。”
那小廝還試圖裝傻,安泰斜溜他一眼,尖著嗓子陰陽怪氣,“你們武德司,真想和咱把官司打到陛下面前去?”
武德司負責訓練人手不假,可沒得允許,隨便伸手,是想翻天不成?
小廝瞬間偃旗息鼓。
他悲憤地捂著空蕩蕩的袖袋,灰溜溜捲起包袱皮,走了。
安泰回到後院,稟報虞書,“奴婢已將人遣回原處了。夫人放心,不會有人敢在隱園對夫人不利,對賀小娘子不敬。”
虞書頷首,讓他自去,又讓白露別停,繼續讀書給她聽。
安公公是真能幹。
她說要買書,第二天就蒐羅來一箱子市面上最受歡迎的野史游記。
白露也不遑多讓。
自從身邊多了兩個貼身婢女,白露清閒了許多,虞書又發現了她的另一種用法。
讀書(姬)。
哪裡不會點哪裡,白露都知道。
說來慚愧,她雖僥倖擺脫文盲身份,但大燕的豎排繁體字,不帶標點的,一把將她拉回了半文盲狀態。
還對她的眼睛和大腦造成持續暴擊。
說人話就是,看久了眼睛疼,頭疼。
夜間,逢春偷偷問虞書,那個總給她好吃的笑臉郎君,是誰的人?是不是想要害她的人派來的?
虞書啞然失笑。
小姑娘未免太小瞧皇帝陛下了。
想殺她的人要能追到隱園來,皇帝陛下趁早別幹了,遲早為他人做嫁衣。
逢春忽然意會過來,結結巴巴道:“是,是,陛,陛……”
虞書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
逢春不解:“為,為什,麼啊?”
陛下為何要讓旁人來查夫人?
陛下不是很喜歡夫人嗎?
喜歡到要強行把夫人藏起來。
虞書默默嘆氣。
傻孩子,喜歡和懷疑,通常是以一對最好的朋友,同時出現的。
她取出才看完的蒙學書,塞給逢春,“去罷,好好,認字。”
成年人的世界,小孩子就別亂入了。
不如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逢春一頭霧水,頂著張圓起來的小臉,抱著書,回屋找白露姐姐,開蒙。
心裡不免有點小小遺憾。
再也蹭不到不要錢的小點心了。
卻不知武德使薛立,正因她愁得頭禿。
薛立受命於天子,調查虞書來歷,卻不能直接抓人來審問,只能暗中查探。
不想底下人辦事不力,這麼快就漏了餡,反讓那群豎閹看了笑話。
自己平白捱了泓光帝一頓訓不說,還被嚴令不許驚擾夫人。
如此,豈不是連那小丫頭都不能妄動?
薛立只能硬著頭皮,自周南山北麓,一家一家查過去,進展相當緩慢。
那一片有名有姓的貴人別業山莊,多得跟螞蟻窩似的,一時半會哪能排查出結果。
十月盡頭,老大夫確診,虞書有孕,約莫快兩個月。
時間和泓光帝心算的,大略對得上。
泓光帝心花怒放。於是虞書人在隱園,天降好一波大禮。
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土貢特產,名貴藥材,珍稀食材……成箱成筐的送,安泰和白露不得不闢出一個院落做庫房。
恰逢大降溫,僅各道官員敬上的珍貴皮毛,就用馬車裝了兩輛。
又單獨賜下兩件狐裘,一件白色,純白,沒有半點雜色,清貴無極;一件紅色,火一樣紅,灼灼風流。
被老大夫忽悠瘸了的虞書,摸頭不知腦,不知皇帝陛下這又是鬧哪出。
倒是天冷合該加衣,她便撿了適合小姑娘穿的花色料子和皮毛,讓白露安排,給逢春定做幾身冬衣。
又順勢賞了白露和風荷兩件狐皮子,連安泰也沒落下。
想到自己可能要和隱園諸人相處一段時間,虞書便順帶關心了下眾人的工資問題。
月底該發薪了。
沒一個月也按一個月發便是,好記賬。
她,富婆,不差錢。
安泰喜慶的笑臉一僵,“月錢?”
虞書投過去一個淡淡的疑惑眼神。
安公公露出一個尬笑,哈著腰,謙卑地道:“奴婢們僥倖,得天眷顧,衣食無憂,何須月錢?”
虞書震驚不已。
皇帝陛下使喚人,竟然不發工資?
他就不怕掛路燈?
哦,是了,這時還沒電線杆。
皇帝陛下也不是萬惡的資本家,是邪惡的封建奴隸主。
別稱,天下雄主。
白露在一旁輕聲補充,“雖無薪俸,衣糧自有尚衣局和尚食局負責。年節遇喜,貴人們都會賜下恩賞,多少能得些銀錢。”
隱園內院下人都是內侍省所出,外院僕役則盡是出自武德司。
換言之,不是宮人,就是官奴。
月錢?不存在。
你人都不是你自己的,哪能有私財?有也是主人家的。
主人家是誰?皇帝。
那還給甚麼月錢?
看,這不就閉環了。
白露也沒有月錢。
她雖是女史,卻是流外編制,無品無級,沒有資格領俸祿。
宮中有品的女官是能領到祿米的。
另外還有“力課”和“雜用”,也就是抵役錢和零花錢,這兩項會折算成銅錢發放。
她們是難得的例外,人數稀少。
無怪乎人人都想升官。
因為升官才能發財。
可以說,隱園中,只有從屬羽林軍的高升等人,能吃到官家俸祿。
他們是正經的官身,良家子。
虞書當然不會傻到給他們發月錢。
她最多給點打賞。
就跟打賞跑腿小哥一個樣。
聽了白露描補,虞書麻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