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猶覺不夠 路過蒼蠅都要扒個公母
虞書邀逢春和白露坐下來一起吃。
白露抿嘴一笑,推辭道:“夫人,於禮不合,奴婢愧不敢當。”
沒有奴婢比主人先吃的道理。
同桌而食,更是萬萬不可。
逢春也跟著搖頭,“我飽了,就眼睛餓。”
安泰不敢把她當奴僕,只能當客人待。
小姑娘習慣使然,尚不敢與虞書同坐。
虞書沒有勉強。
取了一個拳頭大的蒸餅,放在餐盤中,又夾了一隻巴掌大的胡餅,對白露道:“夠了,撤罷。”
回京途中,她見過宮人們啃硬巴巴的乾糧餅子裹腹。
乃至撿她剩飯吃,都似是一種榮耀,吃肉、喝湯、啃骨頭,竟需要排資論輩。
虞書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和耳朵。
白露目露驚訝。
逢春已手快地端了蒸籠和胡餅盤,“夫人慢用,我帶白露姐姐去外間吃。”
邊說,邊推著白露往外走。
內室又只剩虞書一人。
虞書舀了一勺豆腐腦,放入口中。
一股遺憾湧上心頭。
看來大燕人民只能享受鹹豆腐腦了。
虞書吃出了滷水味。
這是鹽滷點的豆腐腦。
口感略糙,質地蓬鬆,孔多,比不得石膏點出來的豆花細嫩光滑,做不來甜口。
切得細細的羊肉臊子澆上去,吃著也別有一番風味,豆香特別濃郁。
風荷這鹽滷點的,恰到好處,沒苦味。
配上芝麻胡餅,也就是新疆饢的祖宗,一口豆腐腦,一口餅,越嚼越香。
最後再用喧軟的大包子蘸碗底兒,吃幹抹淨,不浪費一滴汁兒。
大包子裡裹得是斬得碎碎的醃芥幹,芝麻一般細碎,用香油煸得透透的,吃來滿口鮮香,噴香。
煨木耳肥厚豐腴,玉蘭片脆爽清甜,可謂是錦上添花。
虞書一頓報仇雪恨般的暴風吸入,將食案一掃光。
飯畢,對精神食糧也有了想法。
她決定多看遊記,最好是帶有各地飲食風俗的遊記。
瞭解世情,混吃混喝,兩不誤。
這事大可交代體貼的安公公去辦。
宮中,泓光帝還在尋思大夫人選,目光不免又落在了李空青身上。
李醫丞是例行來給陛下請平安脈的。
“朕記得,李醫丞叔祖尚在?康健否?”
皇帝陛下隨口問,李空青也就隨口答:“家叔祖一頓能吃三碗米飯,唯一所慮者,不過子孫不賢。”
他有真本事在身,自覺應盡之責已盡,便又恢復了從容姿態。
泓光帝“哦”了一聲,“未知令叔祖可有意重領太醫令?”
李空青面色一僵,“陛下厚愛,只是家叔祖早年間……”
他往東看了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
泓光帝面上笑意不減,意有所指道:“只要保得夫人平安,一切好說。”
當天傍晚,隱園入住了一位老大夫。
鬚髮皆白,雙目炯炯,神采奕奕,長得仙風道骨,看上去很有醫德。
進門就附送虞書一枚五味雜陳消食丸。
何故?積食耳。
虞書很崩潰。
她吃點好吃的是甚麼大罪過嗎?
不過稍稍多吃了那麼一點點,怎麼就受不住了?
自言姓李的老大夫,一番望聞問切,扯了一摞中醫術語,把虞書侃得暈暈乎乎,雲裡霧裡。
最後,慈眉善目的道:“夫人既不喜藥苦,那老夫推薦用藥膳,輔以針灸。此症急不得,夫人體虛,需得食補在先,待氣血充盈後,再行他法。”
虞書求之不得。
那苦得懷疑人生的中藥湯劑,能不喝自然是最好。
就一枚消食丸都差點把她送走。
虞書很怕這位處方水平遠在於胡之上。
第二天,小廚房裡多了兩位精明強幹的嬤嬤,專長是做藥膳。
早晚一盅,或粥或湯,與風荷打配合。
用的也多是山藥、蓮子、百合、紅棗、枸杞等藥食同源之物,乃至牛肉、羊肉、乳鴿、土雞之屬。
有類虞書從前吃過的廣式煲湯,稍帶了些許藥味,偶爾藥味稍重點。
平心而論,不難吃,但也算不上好吃。
虞書總覺得那些肉肉死得很冤。
逢春遂領到一重任:給虞書做飯搭子。
監督她不要吃太快,不要吃太多,不要吃太少,不要挑食……
前二是風荷的鍋,後二是嬤嬤的過。
等到虞書終於能夠出院子放風,她發現,隱園人變多了。
多了好多。
單她這內院,小丫鬟就從五個變成八個,還多了兩個貼身大丫鬟。
真貼身,她走到哪就跟到哪,就差沒在她腳底鋪紅毯。
要不是她態度堅決,她床下腳榻上每晚都會重新整理一個打地鋪的姑娘。
在家就這樣,虞書都不敢想,皇帝陛下的“放她出去玩”,會是甚麼規格。
如此,大小丫鬟十人,廚娘四人,再加上主事的白露、風荷,四處充數的小嬌客逢春,以及看院門四個小內侍,人數飛快突破二十大關。
很有些大戶人家當家夫人排面了。
外院的管事、採買、小廝、雜役、馬伕、花匠、灑掃婆子、漿洗婦等等,拉拉雜雜,加上大管家安泰,三十有餘。
若是再加上高升和他新增下屬,離破百僅一步之遙。
安泰和白露兩個,一個主外,一個主外,將一府庶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隱園很快大變樣,僕從如雲,衣冠煊赫,軒軒舉舉,昂昂揚揚的豪門氣象呼之欲出,儼然世家。
就這,皇帝陛下還覺得自己夠低調,把人藏得很好,很隱秘。
實際上,純粹是時機好。
京城如今局勢既不平靜,也不明朗。
隱園偏僻,又毗鄰前韓王府,處於狗都繞道走的禁地邊緣。
縱有些許可疑動靜,旁人也不敢細察。
三王謀逆案的查辦追索正如火如荼,大燕官場暗潮湧動,城裡的貴人們神經緊張,草木皆兵。
緊接著,民間採選淑女、貴女禁入後宮、遣散大齡宮女,三事併發。
瞬間把朝堂內外攪了個天翻地覆,連民間都被攪動起來。
泓光帝忙得不可開交,再是掛念虞書,也沒時間天天過隱園,夜探香閣。
高升密信從三日一報變成一日一報,事無鉅細,連虞書每日吃了些甚麼,吃了多少,都一一記錄在案。
每日宮門閉合前,必定呈上陛下案頭。
泓光帝猶覺不夠。
又在前韓王府邸,隱園邊上,劈出一處院落給武德司。
以保(監)護(察)宗室的名義,建了個新據點,暗中巡視護衛。
如此裡三層,外三層,那是連路過的蒼蠅都得扒出個公母來。
宗室裡訊息靈通的,暗中察覺有異的,或悄悄炸毛,或躲被子裡瑟瑟發抖。
虞書對此一無所知。
但無意中,和武德司略有交集。
因為有個喜歡到處閒逛,無事瞎打聽的小耳報神,偷偷和她告狀。
逢春言道,外院有個小廝,特別喜歡偶遇她,找她說話。
尤其喜歡拐彎抹角,問她過去的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