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路過歇歇 一百五十里的路過?
虞書住的宅子,前後兩進,一溜的青磚瓦房,前院待客,後院住人,房間極多,堪比客棧,卻連個可溜達的花園都沒有。
侍衛們守禮避嫌,粗使僕婦不敢近前,跑腿小童年幼無知,沒一個搭得上話。
虞書被嚴格限制在後院,活得好似睜眼瞎。
沒被憋瘋,那是她心理強大。
坐牢也不過如此!
泓光帝接到密報時,正忙著以身作餌,痛打落水狗。
很快,刺殺他的主謀之一,韓王,亂軍中流矢穿心,當場斃命,私軍悉數被收編。
皇帝陛下閒下來,走了趟孤老莊。
高升深夜迎駕,又是惶恐,又是憂慮,“陛下,此危急之時......”
泓光帝打斷他,“朕路過,歇歇就走,夫人何在?”
高升默不敢言。
從銅山關到上陽,百五十里的路過……確實需要歇歇。
夜深人靜,伸手不見五指,後院只一間屋子透出微弱的光。
泓光帝自提了燈籠,推門而入。
掀開床帳,惦念的佳人……瘦了。
臉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肉都沒了。
便是在睡夢中,依然眉頭緊鎖,愁容不展,怏怏不樂。
泓光帝怔住了。
虞書夜半忽然醒來,發現被子裡多了個人,頓時寒毛倒豎,驚出一身冷汗。
哪來的登徒子?!
轉念一想,不對,高升把門守得公蚊子都飛不進一隻,豈會犯這種錯誤?
下一秒,她嗅到了熟悉的藥香,清清淺淺,帶著草木精華特有的苦澀氣息。
虞書再不敢動彈。
搭在腰間的手臂忽然收緊,後背貼上來一副火熱又厚實的胸膛。
虞書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門外響起熟悉人聲,“陛下,該啟程了。”
是高升。
虞書把眼睛閉得更緊了。
來者何人,答案已出。
灼熱的呼吸在她耳後飄忽,她腰間似乎越來越燙。
火燒一般,燙得虞書耳根都紅透了。
高升又開始叫“陛下”,聲音漸漸急切。
溫熱的唇吻雨點般落在敏感的頸側,柔軟的耳垂,嬌嫩的臉頰,以及……緊繃的唇角。
濃密捲翹的睫毛簌簌而動,似輕顫的弦,又像受驚的蝶。
泓光帝輕笑出聲,“夫人要裝睡便裝罷,朕這便走了。”
虞書臉轟的一下燒起來。
泓光帝輕輕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又意猶未盡地舔了一口。
虞書驚得打了個抖,耳尖忽被含住,生出濡濡的熱意。
門外催得更急了。
泓光帝又低低喚了聲夫人,沒等來虞書睜眼,不免有些失落,悵然道:“夫人好生將息,莫令病著,勿使朕心憂。”
一陣窸窸窣窣衣料摩擦聲過後,熟悉的腳步聲漸去漸遠。
待虞書起身看去,屋內已空空如也,徒留帳外一星燈火搖曳。
孤老莊外,泓光帝翻身上馬,瞥了高升一眼,“好生保護夫人,閒事莫管。”
高升鬆開牽馬鐙的手,恭聲應諾。
想起記憶中那雙明亮又明媚的眼睛,皇帝陛下嘆息一聲,又道:“勿要拘著夫人,讓她開懷些罷。”
高升脊背一寒,當即跪地請罪。
泓光帝沒有恕他無罪,表情淡淡的,道:“高校尉忠正勇直,朕知道,不若再學學持心守靜。”
高升以額觸地,“微臣謹奉聖訓,定當引以為戒。”
泓光帝揚鞭策馬,眾騎衛緊隨其後,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一線曙光之中。
高升趔趄著從地上爬起,裡衣俱溼,寒風一吹,透心涼。
陛下來匆匆,去匆匆,竟只為看夫人一眼。
京城裡太后還虎視眈眈,圖謀不軌呢。
難以置信!
虞書也覺得難以置信。
晨起用過朝食,她例行往前院一探,守二門的小侍衛竟目不斜視,手按刀柄,衝她頓首致意。
待她出了廳堂,雙腳踏出大門,又收到了同樣的禮遇,高升也沒來阻止。
竟不是做夢。
昨夜,真是皇帝陛下。
虞書站在門樓下,下意識摸了摸袖袋。
醒來後,她在枕下發現了一支玉簪。
通體淨白無暇,光澤柔和,紋理細膩,觸手生溫。
皇帝陛下是甚麼意思?
她該怎麼辦?
虞書信步而行,不小心走出了莊子,也沒想出個究竟來。
身後倒是跟了一隊小尾巴,兩個小童子,並三個小侍衛。
還有一個黑臉高校尉。
這時,她已橫穿孤老莊,從東邊走到了西邊,到了一間硬山頂土瓦屋前。
只一仰頭,就看見“關將軍祠”四個大字。
繁體字,楷書,極好辨認。
祠堂不大,面闊一間,正中土臺立了個木雕神像。
白麵長鬚,儀表堂堂,手持長刀,腳踏祥雲,一身正氣凜然,威武豪邁。
神像前放了張供桌,供奉著一盤紅澄澄的大棗,堆得尖尖的,小山一樣。
年紀最小的那個小童子,見虞書一個勁兒地盯著那盤棗看,噔噔噔跑上前去,雙手捧了一把奉給她。
另一個小童子瞟了守在門外的高升一眼,小聲道:“夫人拿著罷,關爺爺大方著呢,吃了保平安。”
虞書抓了幾粒棗,將剩下的推回去,又微笑著摸了摸對方的包包頭,表示謝謝。
回去路上,來往的人漸漸多起來。
見了虞書都遠遠避開。
虞書瞥了身後一眼,沒有在意。
接下來的日子,她跟出籠的小鳥一樣,得空就往外跑。
沒兩天,就發現了“此地特殊”之處。
這莊上的人,盡是男子,且老的老,小的小,幾乎不見青壯。
縱有,也多半肢體殘缺,缺胳膊的,瘸腿的,毀容的,都有。
上了年紀的也泰半有傷,相貌粗獷,氣質兇悍,看著就不良善。
少年童子約莫佔了一半,坐臥行止皆有規有矩,一看就是受過統一訓練的。
僕婦只她住的宅子有,極少,都是幹粗活的。沒有年輕女人,也沒有女童。
莊子上全是整齊劃一的夯土屋,道路平整通達,似乎也隱含著種種規矩。
莊子外,除了田野,就是曠野。
爬上山頭遠眺,看見的還是曠野,一馬平川,一覽無餘。
這叫人怎麼跑路呢?
虞書懷疑,這裡就是皇帝陛下秘密養兵之所。
在她親眼看到,那幫老少爺們,荷鋤持鐮,在田間演練,舞得虎虎生風,喊得殺聲震天時,猜測落實了,心也涼透了。
逃跑甚麼的,算了罷。
她連小孩子都跑不過。
更別說四條腿的軍馬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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