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陛下無事 不,她擔心的是自己
九月將盡,孤老莊秩序井然,一片祥和,外面卻已亂得不成樣子。
有傳皇帝死了的,有傳新帝已經登基的,有傳皇帝沒死,又打回來了的。
謠言一天一變,說甚麼的都有。
京畿之地,儼然成了亂戰中心,泓光帝亦無暇他顧。
延請名醫之事因此耽擱下來。
於大夫只得夥同老胡頭,共商治療虞書的失音之症。
熬出來的湯藥苦極,吃得虞書面色如土,倒盡胃口。
虞書捏著鼻子吃了五天,再不肯吃。見了大夫,就如老鼠見貓,只想躲開。
高升不敢勉強虞書,加之收效甚微,便讓大夫們另想辦法。
於大夫有意試試針灸。
老胡頭遊醫轉軍醫,全然不懂,樂顛顛給於大夫打下手,正好學一手。
兩個臭皮匠正撓頭抓耳試針法呢,半夜裡突然來了夥人,悄無聲息把人擄走了。
隔了兩天,虞書才發現自己大夫沒了。
高升變得格外沉默。
守在門外時,動不動就走神,失魂落魄的,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
虞書心頭猛跳。
皇帝陛下出事了?駕崩了?殯天了?
她要自由了嗎?
不會被殉葬吧?
又一次登高遠望,高升向西而立,遙望京城方向,看了許久。
虞書終於沒忍住,張開了嘴,“你......”
高升震驚,“夫人能說話了?”
虞書伸手摸自己喉嚨。
她可以說話了?
高升激動不已,“錢川,快去請大夫來!”
錢川咳了兩聲,提醒頭領,“大夫都在陛下那兒呢。”
高升瞪眼,怎可洩露陛下機密?
錢川訕訕摸鼻,心中不以為然。
就陛下對夫人那著意,瞞不瞞的打甚麼緊,遲早要回京的。
虞書也很吃驚,“他,他......咳咳,咳咳......”
才從嘶啞的嗓子眼裡擠出第二個“他”字,咽喉就疼得直抽抽,引得她咳嗽不止,淚花花都掉出來了。
兩個小童子忙上前攙住她。
高升剜了錢川一眼,“去拿茶水來!”
轉身又幹巴巴安慰起虞書:“夫人勿憂,陛下無事。”
虞書捂著嘴,含著淚,連連搖頭。
不不不,她不擔心皇帝陛下。
她擔心的是自己。
皇帝陛下要有事,好不了,她可能真的會被迫殉情。
虞書以為,高校尉絕對幹得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自打泓光帝半夜來了一回,這位待她確實更加恭敬了,但背後看她的眼神,特別微妙。
虞書總有種芒刺在背之感。
話說回來,泓光帝上次離開後,就一直在上陽和當陽釣魚。
不成想浪過頭,被賊人包了餃子,中了暗箭,才從戰場撤下就陷入昏迷。
那箭上竟塗了毒。
親衛們病急亂投醫,把能蒐羅到的大夫都找了來。
連孤老莊上的兩位也沒放過。
於大夫又立大功,一顆祖傳解毒丸化水喂下去,泓光帝當晚就醒了。
親衛不得不告知皇帝陛下一個噩耗:那箭頭不僅有毒,還用了大量南蛇根和防己。
這兩味藥,無毒,合在一起,傷精。
泓光帝拔劍大怒,“老婦敢爾!”
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欺朕!
咔嚓!書案被一分為二。
帳內帳外之人,皆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不待傷愈,泓光帝便不顧眾將苦勸,親自領兵,迎擊秘密回京的太后幼子襄王。
沒想到他那最小的弟弟出了封地,離京不過百里,竟又掉頭回去了!
另一個庶弟江陵王,更加不堪。才出平城,就給河東道監察使抓了個正著。
沒一個能讓泓光帝過足御駕親征的癮。
京城那邊,薛立急報雪片般飛來,一眾心腹愛將痛哭流涕,拼死力諫,皇帝陛下只得班師回朝。
到了燕京城下,龍旗一出,等候多時的內應飛快開了城門,喜迎王師。
泓光帝率軍長驅直入,直奔皇城。
鑾架才過朱雀大街,宮門忽然大開,太后親率百官,哭迎聖駕回歸。
笙旗獵獵,鎧甲森森,兵戈林立,泓光帝高踞車架,隔著錦繡華帳,定定看了太后許久,方抬手道:“眾卿免禮。”
又喚宮人扶起太后,言笑晏晏,“母后勿要憂心,朕一切安好。”
太后聽得心梗,面上還不得不裝扮出許多欣喜,口中連稱慚愧,“哀家無能,未能替先帝守好家門,以致皇兒受累。”
心中卻是大恨。
就是這狡詐奸滑的婢生子,故意設下陷阱,引得她一雙痴兒女入彀。
便是恨得滴血,太后也只能忍下。
明面上,秋狩刺殺案的主謀韓王叔,在亂軍中受箭身死。
那是先帝在世僅存的兄弟,沒了。
空有野心沒腦子的江陵王,前腳出封地,後腳就被俘。
這是先帝所剩無幾的兒子,自殺了。
她那被誆出封地的傻兒子,要不是她攔得快,定已自投羅網,淪為魚肉。
而她的親生女兒長樂公主,竟妄圖策反薛立,反被人設計拿下,充了軍功。
事敗至此,她曾垂簾聽政,她曾權傾朝野,又能如何?
泓光帝行冠禮親政亦有十年。
今非昔比,時移世易。
重回太極宮,上朝第一日,泓光帝就殺了個人頭滾滾。
撇開那些明裡暗裡站錯隊,還沒來得及清算的朝臣,僅涉事的皇子王孫及其親眷朋黨,就讓宗正寺大牢和大理寺地牢人滿為患。
薛立帶領龍驍衛精銳傾巢而出,滿京城搜捕叛逆同黨。
大燕官場遭遇血洗,接近三成官員被清洗,冗官冗員之弊症都為之一輕。
經此一役,泓光帝威望之盛,四海仰止,朝堂之上,無人敢纓其鋒芒。
就在皇帝陛下大殺四方之時,虞書已放平心態,先吃為敬了。
關公廟後好大一片老林子,長了好些果樹,眼下正是盛果期。
這寶地還是倆小童子透露給虞書的。
一連好些天,虞書揮著竹竿子,帶著倆小跟班,打棗子,摘柿子,攀石榴,收栗子,忙得不亦樂乎。
為了套枝頭高處的果子,她還特地做了個網兜,綁在竹竿上。
妥妥的摘果神器。
只需輕輕一勾,就能輕鬆把果子摘下,且完好無損。
高升等人都看傻了眼。
陛下愛重的這位可真……活潑呀。
高升驚詫之餘,心中忍不住又升起了點微薄希望:
已婚的小娘子幹不出來這種事吧?
陛下沒有好人妻吧?
可是,時下興早婚,十七八歲已算晚了,似夫人這般,雙十年華的女郎,豈有未嫁人的?
可能嗎?
孟冬十月,蟋蟀忙著鑽床底時,孤老莊辦了一場豐收宴。
莊上殺了一頭豬,用新麥做了兩筐蒸餅,一座棗山,祭祀土地神,祈求來年糧滿倉滿,六畜興旺。
那棗山虞書並不陌生。
她前世旅遊時,在北方見過,大同小異,都是用綴了紅棗的棗花饃堆起來的。
這裡吃的是連麩面,有許多細小麩皮,顏色暗灰,口感自然沒有精白麵好,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饃裡摻了棗泥,棗香濃郁,細嚼慢嚥,能品到清甜的回甘。
拜過土地神後,供品人人有份,邊上圍觀的虞書也分得了兩個。
整日在莊子裡東遊西蕩,多少混出了點面子情。
晚間還收到了一大盤殺豬菜,以及一大碗米飯。
虞書懷疑她好吃之名,已傳遍全莊。
高升那廝看她的眼神更加異樣了。
作者有話說:
春節期間,更新時間改為晚上十點半,明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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