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救
懷義順著牆根遊走,他為了不奪舍小七的神魂,能夠調動的靈力非常少,如今在地牢中更是和一條普通黑蛇沒有區別,好在因為江瑤的到來,看守的注意力幾乎全在她的身上,對陰暗的角落不太在意。
地牢幽深,明明已經走了很遠,已不可能看到蘅月的現狀,但那一聲更比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還是讓他頭皮陣陣發麻。
他剛才經過的所有牢房都是空的,被關在最深處的,只有蘅月。
前面傳來腳步聲,他趕緊躲在拐角處,前面的石室佈置與囚室大不相同,還有十幾個看守往來,看樣子是到了他們換班的時間。
懷義暗道好機會,這些看守身上都帶著通行令牌,因此才能不受封靈法陣的影響,他只需悄悄綴在這些看守的衣袍上,便能出去。
下值的看守三兩成群地往外走,懷義連忙跟上,忽然有人道:“牆邊甚麼東西?剛才晃了我的眼睛一下。”
壞了,是小七尾巴上的七色鱗片!
幾個看守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是懷義剛才經過的地方。好在牆壁隔絕靈識,即便是他們也得依靠目力觀察。說話的看守走過去,發現是一個黑色的小圓珠。
“這是個甚麼寶貝?”
其他幾人也不認識,有人道:“莫非是剛才大小姐掉的?”
此言一說,大家連私藏的念頭都沒有了,趕緊將圓珠放回原位,快步離開了。
懷義這才從旁邊的燈柱上爬下來,緩緩舒出一口氣。
這顆圓珠是他從小七靈府裡面找出來的,實則就是一個造型獨特的儲物容器,通常用來儲存江年的血。
修士的血對小七來說都是補藥,尤其江年作為最有望飛昇的修士,他的血對小七來說無異於靈丹妙藥,故而懷義會將從江年身上薅來的鮮血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這圓珠裡面的鮮血正是當日用來施展“一線牽”的媒介。
沒想到居然真的把江年給牽絆住了。
懷義回望來時路,蘅月的慘叫似乎穿透了石壁。他想起蘅月還安慰自己,說她肯定熬不住酷刑,到時候問甚麼說甚麼就是了,絕不委屈自己。可江瑤不按常理出牌,她甚麼都不想問,只想用刑折磨蘅月。
必須要快點出去,快點找到江年,不然……江年瘋起來誰也說不好他會幹出些甚麼事來。
在懷義著急尋找出去方法的時候,江年和青鳥也到了蒼瀾仙宗附近。
“這裡的法陣太多了,我只能感應到,我們離蘅月更近了,但具體哪個方位,實在分辨不清。”
江年在雲端俯視著下方熱鬧的坊市,問道:“會在仙宗裡面嗎?”
青鳥努力分辨,最終還是搖頭,“我不能確定。”
江年手掌扣住傳音玉盤,既然仙宗有人想要對付自己,那順著這條線,應該也能找到蘅月。“青鳥,你還記得用毒火掌打傷你的人是誰嗎?我們去給你報仇。”
雲淨真人才因為江年突然消失又派出了一隊弟子去搜尋,轉身江年就帶著青鳥出現在殿內。
“君上您可回來了!昨晚您突然離開,可是有甚麼要事?方便弟子代勞嗎?”
江年把自己的傳音玉盤拿出來,“我的玉盤壞了,我收不到傳音。”
雲淨真人鬆了口氣,連忙道:“弟子們的也是如此,據說是昨夜被歹人損壞了母盤,正在搶修,很快就會恢復的。”
訊息能傳得如此之快,江年倒是有些詫異,想想大抵是祝餘才的功勞。
他揭過玉盤的事,又指著青鳥說道:“這是青鳥。”
雲淨真人望著高貴雍容的青鳥,險些懷疑自己的眼睛,“這是……瑞獸青鳥?世上居然還有青鳥?”
“是呢,差一點就沒了。”江年漫不經心道:“她十幾年前被毒火掌所傷,最近才痊癒,要來找蒼瀾仙宗報仇,我昨晚就是去找她的。”
雲淨真人連忙道:“我仙宗內不會有這般歹毒之人。”
青鳥冷著臉說道:“誰人不知毒火掌是你們的絕技,傷我那人藏頭露尾,必定就是你們蒼瀾仙宗的人!”
雲淨真人看她態度強硬,又聽得她不認得行兇之人,心內稍定,正要繼續辯解,卻聽江年說道:“毒火掌確實只得仙宗弟子習得,我記得得要中元中階的修為才能練吧?你去把二十年前晉階中元中階的人都喊來,讓青鳥一一辨認。”
雲淨真人推脫道:“只是現下有些在閉關,有些也不在宗門……”
江年輕笑,“只管叫在宗門的都過來,在外的也速回便是。閉關幾十年也無寸進,難道還差這幾個時辰嗎?”
雲淨真人默默將話都咽回肚子裡,江年素來不插手宗門的事,但既然他現在發話了,那就沒給自己拒絕的選擇。
失去了傳音玉盤,雲淨真人只能用傳音符叫人。想想那些在仙宗內的人,又覺得用傳音符太貴了,於是派道童去傳話。
只是這樣一來,江年和青鳥便要多等一會兒了。
江年支肘坐在椅子上,與他往常相比並無異樣。雲淨真人拿不準他是怎麼想的,是像過往那樣偶然興起,還是另有打算。
大約一刻鐘之後,就有人陸續趕過來了。
聽說了是江年要找人,過來的人老老實實站好,殿內人越來越多,氣氛卻越發凝重。
直到雲淨掌門說在宗門內的人都到齊了,江年也沒正眼瞧這些人,似乎也不是特別關心,只是請青鳥去認人。
他當然不關心誰用了毒火掌,這不過是牽絆住雲淨的藉口,他剛才就已經悄悄地將小金和小壞放出去,讓它們去找薛鏡殊。
他在濃霧迷林處發現了薛鏡殊的氣息,證明青淮說得沒錯,薛鏡殊確實回來找過他,只是他們錯過了而已。但此後薛鏡殊便不回傳音不見蹤跡,可見有人不願他見到薛鏡殊,刻意切斷他與蘅月之間的聯絡。
這個人,便是與邊敘勾結同謀之人。
小壞馱著小金在山林中奔跑,剛才在靈獸袋裡,它已經向仙鹿和靈龜問明瞭薛鏡殊的住處,雖然他們說要是被壞人抓了的話,關在自己住處的可能性很小,但小壞還是決定先去住處看一看。
它跑一段就要停下來休息一下,因為騎在脖子上的小金實在是太重了,它不太明白,這隻□□分明沒有自己大,為甚麼會這麼重呢?
這麼跑跑停停的,它終於見到一個鬧中取靜的獨立院落,看著好像沒有人在,可是它敏銳地感知到,整個院落都被法陣牢牢封住。
太好了,薛鏡殊肯定在裡面。
小金看著齜牙咧嘴的同伴,不曉得它在高興甚麼,這法陣一看就是天元境的修士佈下的,憑它們兩小隻,怎麼救人啊?
小壞把小金放下來,活動一下痠痛的頸背,然後用兩隻前爪撕開江年系在它脖子上的布包,裡面亮晶晶的靈光籠罩在它們的身上,小壞看了看自己爪子,然後開始刨土。
畢竟是靈獸,就算並不擅長刨土,刨土的速度也不慢,很快就挖出了一條小小的地道,小金跟在它的身後,兩小隻一邊刨一邊往裡走,小金順手就把洞口封住,將刨出來的土往後面壘,確保不會有偶然路過的修士發現這個小地道。
沒有引起法陣的告警,它們順利地挖到房間的地板,小金迫不及待地伸出腦袋,正對上薛鏡殊的眼睛。
“小金?小壞?你們怎麼會過來?是蘅月叫你們來的嗎?”
兩小隻都不會說人話,還好江年早有準備,小金從嘴裡吐出一張字條,開啟給薛鏡殊看,上面只寫著四個字:“跟它們走”。
薛鏡殊:看來是寒塵君叫他們來的。
他苦笑地看著兩隻靈寵,無奈道:“我現在走不了。”他舉了舉自己被捆住的手腳,雲淨真人向來謹慎,封了他的靈力還用了捆仙索。
這也難不倒兩小隻,小金跳到他的胳膊上,磨了磨牙,張嘴咬上捆仙索。
薛鏡殊剛想說這樣咬不斷,就看見繩索崩斷了最細的一股。
小金朝他咧嘴一笑,露出鋒利的牙齒——這可是天天咬黃金磨練的牙,些許捆仙索不在話下。
不到一刻鐘,薛鏡殊便重獲自由。
小壞這時又在薛鏡殊掌心吐出一顆赤色的珠子,薛鏡殊見多識廣,馬上明白了江年的用意,抱起兩小隻之後,捏碎了那顆珠子。
一人二獸的身形和氣息瞬間消失在房間內。
“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
陪著青鳥一個一個認人的雲淨真人臉色微變,正好雲雷排除了嫌疑,便叫雲雷代為陪同,尋個藉口離開大殿。
他離開之後,江年低垂的眼眸中才湧現出冷厲的神色。
雲淨真人趕到薛鏡殊住處的時候驚呆了,他撿起地上那節被咬斷的捆仙索,想不通自己的徒兒甚麼時候有了這樣好的牙口,隨後便發現了兩小隻過來時打的地洞。
這個地洞未免太小了些,而且已經被回填了大半,按理說薛鏡殊不可能透過地洞逃走。只是房間內確實沒了他的氣息,雲淨真人擔心江年起疑不敢離開太久,便順著地洞去尋薛鏡殊了。
就算他能逃出這個房間,也絕不可能逃出蒼瀾仙宗。
他離開之後,房間的法陣自然消弭於無形,可惜他看不到,薛鏡殊就連這個房間都沒有離開,他一直站在房間了,看著雲淨真人匆匆而來又恨恨而去,等到法陣消失才抱著兩小隻從大門離開。
他確實不可能逃出蒼瀾仙宗,也不需要逃出蒼瀾仙宗——他只需要找到江年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