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
雲淨真人尋找徒兒未果，匆匆折返大殿的時候，殿內已不見了江年的蹤影。
“君上呢？”
雲雷道：“君上不耐煩在這裡待著，先走了。”
雲淨真人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也有了起伏，低聲喝道：“你怎麼讓他走了？”
雲雷不解，“君上說要走，為何不能走？”
雲淨真人張口欲言，又無語閉嘴，他沒法跟自己這位一根筋的師弟解釋，“那這邊……他不找人了嗎？”
雲雷：“他說讓青鳥前輩自己找。”
雲淨真人只覺劍神越發神秘莫測，這到底是在乎還是不在乎呢？
殿內四五十人，青鳥根本不認得當年傷自己的人，看到江年走了，知道自己拖足了時間，便道：“這些人都不是，還有其他人嗎？”
雲淨真人表示其他人都在外面，趕回來要些時間，青鳥順勢便答應了留宿。
不過，她要住在江年的洞府裡。
雲淨真人懷疑是江年帶走了薛鏡殊，雖說時間上有點衝突，但在仙宗內有本事從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也就江年了，於是藉著送青鳥的名頭，到江年的洞府求見。
樹下三老自然也在，青鳥與他們簡單見禮之後便徑直去找江年，似乎沒有看見院子裡枝葉繁茂的神仙樹。
雲淨真人對此毫不意外，能看見神仙樹的機緣萬里無一，便是瑞獸青鳥也不例外。
江年不在屋內，在涼亭中與樹靈對弈，小綠人搬著和自己肚子一樣大的棋子在棋盤上挪動，十分不滿道：“沒有懷義陪你下棋，你也不能虐待我啊！我又不會！”
江年道：“你可以學。”
樹靈看見青鳥，感應到屬於瑞獸的氣息，高興道：“太好了，你去陪他下棋！”
青鳥：“……我也不會。”
樹靈：“你可以學！”
江年將指間的棋子丟回棋簍裡面，“找到人了？”
青鳥搖頭，“沒找到，還有些人沒回來，我住在這裡等。”
“住吧，掌門同意就行。”江年看起來無所謂的樣子。
雲淨真人連忙道：“青鳥前輩願意留宿，自是仙宗之幸，您想住多久都可。”
“走吧，帶你找個地方。”江年拂袖收了棋盤，起身帶青鳥去找住處，完全將雲淨真人晾在邊上。
雲淨真人恭送他們離開，禮數周到至極，待到離開江年的洞府，才沉下臉色。
薛鏡殊是他的親傳弟子，結了師徒契約的，只要薛鏡殊在這裡，他必定會有感應，可是剛才他甚麼都沒有感應到。
那薛鏡殊到底去哪裡了？
江年帶著青鳥回自己的住處，關門，設陣，待到徹底安全了，青鳥才問道：“薛鏡殊呢？”
“我帶你去。”
青鳥只覺眼前一花，然後就到了一處綠意包裹的天地，腳下的地也是純綠色的，還頗有彈性。
“吱吱吱！”小金和小壞看見他們進來，高興地撲過來，小金手舞足蹈地形容它們協助薛鏡殊逃出生天的英勇事蹟。
薛鏡殊跟在它們後面，頷首見禮。
“你們都是好孩子，真棒！”青鳥抱住兩小隻，笑意盈盈。
江年抬手解開薛鏡殊身上的封印，問道：“是你師父？”
薛鏡殊黯然點頭。
江年倒是並不意外，只是不太明白他的動機。
薛鏡殊低聲道：“那天月仙子說要回歡樂谷，弟子便隱約有些不安，後來泰安城的傳輸法陣故障，著實是太巧了些，這才想著回來找您，沒想到進不來，太上長老說需得師父帶我進來才行，我……我沒想到師父會把我關起來。”
江年隨手掏出桌椅，坐舒服了，才緩緩道：“他抓蘅月，應該是邊敘的授意。那麼清心丹還有云夕的死，多半都是他的手筆。”
只是，他圖甚麼呢？
雲淨真人已經是蒼瀾仙宗的掌門了，又有天元境的實力，在修真界亦是說一不二的人物。若說彌樂和邊敘賣清心丹是為了斂財，那坐擁整個蒼瀾仙宗的雲淨掌門，怎麼會缺錢？
為了拔高仙宗弟子的修為？
方才中元中階以上的長老，在宗門的就有四五十人，不在宗門的更多，如此實力在修真界早無敵手，根本無需清心丹。
甚至，只要萬年神仙果成熟，屆時仙宗受靈澤澤被，會有更多……
靈澤？
江年似乎想到一種可能性，對薛鏡殊道：“你可知，仙宗弟子，有沒有服用過清心丹的？”
薛鏡殊道：“上次您交代我去查問清心丹的事情之後，我私下問過，確實有些弟子在偷偷服用清心丹，外門居多，但具體多少，很難查證。”
江年將手搭在額頭上，很明顯薛鏡殊誤會了他的意思，“我是說，仙宗那些中元境乃至天元境，有沒有用清心丹堆上來的？”
薛鏡殊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首先，這部分人在他這裡不能叫“弟子”，其次他們的修為秘辛他也打探不到啊！
江年看他這模樣就知道自己問錯了人，想了想，換個問法，“我記得仙宗內，凡是天元境的修士都可以自行開闢洞府對吧？你想一下，最近百年內，一年能有幾個人入晉天元？最近三年又有幾人？”
薛鏡殊要協助掌門處理各種事物，對這些倒是門兒清，“百年內的話，大抵是二十六七人，近三年……前年有一人，去年有三人，今年……今年加上雲雷師叔，有四人了！”
這樣一算，最近三年入晉天元的人太多了！
“您是說這些天元境的前輩用了清心丹？可是其中好幾人都是閉關多年的老前輩，弟子覺得不至於吧？”
江年冷笑，道：“怎麼不至於？多年閉關壽元將近，現在知道只要一顆丹藥就可以避開心魔劫順利晉階，他們當然會去嘗試。”
清心丹的副作用是一旦用了就必須一直用，再也無法自行渡過心魔劫，然則天元境內無階品，若是用清心丹入晉天元，下一次再用就得是飛昇了。
江年不覺得雲淨真人會有這麼好心，清心丹必定還有甚麼他們不知道的副作用。
單靠想是想不出來的，江年拿出傳音玉盤說了一個甚麼，又道：“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吧，沒有人能找到這裡來。”他把兩小隻裝回靈獸袋裡，“如果有甚麼事就拍拍肚皮，苗苗會去找我的。”
玉盤不是用不了了嗎？苗苗又是誰？
青鳥詫異地發現他們出來了，樹靈坐在桌子上揉揉自己的小肚子，敢情他們剛才是在它的肚子裡！
——
地牢的看守貌似六個時辰才換一次班，懷義沒等到換班的看守，他是跟著江瑤出去的。
江瑤走的時候頗有些意猶未盡，“還以為西魔君的骨頭有多硬，沒想到才用了最輕的刑就受不住了，看來明天還得給她帶點靈藥來，別刑沒上完，人先死了。”
陪同的修士諂媚笑道：“大小姐放心，這地牢裡有用刑的好手，保管叫她只痛不死。”
懷義聽得血都涼了，要用盡所有理智才剋制住自己回去看看蘅月的強烈衝動。他將蛇鱗豎起，掛在江瑤的裙襬上，還用了一張輕身符。
正好江瑤今天這件法衣奢侈華麗，裙襬上綴了很多金色的珠子，倒是沒察覺多了重量。
懷義總算順利離開地牢，到了外面才發現，此處並非禹城江家，也不是蒼瀾仙宗，看起來像是一個別苑。
他琢磨著怎麼才能快點到蒼瀾仙宗找江年，沒有急著從江瑤的身上下來。
也算是上蒼眷顧，江瑤回到房間之後就聽說接到了江家主的傳音符，“今日劍神帶回來一個美貌女子，據說為了替她出氣，將仙宗中元中階以上的修士都叫來訓斥，還將她帶回了自己的洞府。這時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你快回仙宗看看！”
江瑤氣得將傳音符撕成碎片。
不是說劍神心繫蘅月嗎？怎麼還有別的美貌女子？
莫不是也像那些凡夫俗子，好色獵豔？
江瑤不是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她知道不少男修修為小成之後就會找道侶，找了道侶還偷偷養外室，若是江年也是那樣的人——她突然覺得那張臉也沒甚麼好看的了。
想歸想，江家主的命令她還不能違抗，必須得先回一趟仙宗了。
這處別苑本就在仙宗附近，江瑤住不慣山上簡陋的房舍，而且江家主也經常往來禹城與仙宗，最關鍵的是，他們都有一些不方便在仙宗處理的事情，因而便在仙宗附近修建了這個別苑，江瑤說是在仙宗學藝，實則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別苑裡。
江瑤匆匆上了飛車，也沒有換衣服，不到一刻鐘就來到仙宗內自己的住處。
在蒼瀾仙宗，花錢住單間容易，但單獨的院落卻不行，因為弟子太多，有背景的也多，因此只有親傳弟子有單獨的院落。
江瑤剛進院子，就收穫了幾道窺探的目光，儘管躲閃得很快，但她還是聽見些許議論。
“還以為……也就那樣，這不又有新人了嗎？”
“都住一起了……真快啊！”
江瑤一劍劈開窗戶，露出裡面驚慌失措的女修來。
“有本事把話當著寒塵君的面說啊！在這裡嚼舌根算甚麼東西！”
她趾高氣昂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懷義小心翼翼地從她的裙襬上下來，縮到陰暗的角落。
他不確定江年的洞府是否還能讓小七通行，正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跟著江瑤，畢竟以江瑤的身份，要是她去找江年，也是有可能被允許的。
江瑤又不傻，就算沒見過傳說中的美貌女子，至少也清楚江年對自己是沒有半點愛意的，她只等邊敘來把蘅月帶走，就能得到足以入晉天元的清心丹。
她才不要去見江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