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
“他們居然敢追到這裡來！”蘅月散發靈識，果然在幾十裡外發現了一群修士，領頭的有中元境一二層的樣子，其他都是微元高階，難怪青鳥帶著周琳琳也只是跑，不敢正面交鋒。
“走，先找他們要點利息！”
蘅月胸中戰意高昂，拉著江年就要走，周琳琳喊道：“我也去！”
她稍加思索，只見少女臉上寫滿悲痛之後的堅毅，果斷把她也帶上，三人疾速御風，迎面撞上江家修士。
“就是她！”有人認出了周琳琳。
領頭修士道：“難怪往魔域跑，原來是有幫手，看來大小姐也沒冤了你們，金嵐宗早就與魔域勾聯了！”
“你胡說！我……”周琳琳話未說完，蘅月便道：“栽贓陷害張口就來，看來平日裡沒少做這種事。”
“你又是何人，我們可是禹城江氏！”領頭修士眼光還是有的，能看出蘅月的修為要比自己高些，但是完全沒把周琳琳和江年放在眼裡，又仗著自己人多，態度很是囂張。
“我勸你別被人忽悠了，那個女修是我們大小姐要抓的人，你把人交出來，我們便不與你們計較。”
“禹城江氏，好大的名頭，不過這個名頭在仙門好使，這裡——可是魔域。”蘅月放出中元六層的威壓，霎時間狂風大作，吹得修士們紛紛放出靈力防護，修為低些的甚至站不穩腳跟。
“你到底是甚麼人？”
“我是——西魔君蘅月！”
蘅月掌心靈力凝結成長劍，她自是沒學過劍法的，奈何身邊一等一的劍修不少，耳濡目染起手便不俗。當然，更重要的是，西魔君擅長一力降十會，她體內的靈力比同階要厚實許多，蘅月出的每一劍，都是實打實的靈力。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靈力長劍狠狠地劈在江家修士的身軀上，他們也知道蘅月不好對付，便四散開來，好幾人朝著周琳琳去了。
這三人裡面，周琳琳修為最低，而且大小姐要的人也就她一個，只要把她弄死或者抓走，事情便可以交差了。
一時間周琳琳這邊更為著急，蘅月想去幫忙，領頭修士哪裡肯放過，幾人聯手把她圍住，偏不讓她去救周琳琳。
然而他們都忽略了江年。
倒是也有兩個修士衝著江年去了，眾目睽睽之下，江年也只能發揮出雜役的水平，看起來兇險萬分，偏偏每一次都“僥倖”避開了。
直到周琳琳被五六個修士逼得連連敗退，身上的血口子添了七八道，眼看就要香消玉殞，江年終於“湊巧”突出重圍，帶著她就地一滾，出人意料地避開了所有的攻擊。
周琳琳支撐不住暈了過去，如此正中江年下懷，他簡簡單單給她畫了個圈充當防護法陣，拿她當餌吸引火力。
這幾個江家的修士修為尚可，正好適合拿來給蘅月練手。
江年原本覺得，蘅月來自和平的地方，不喜歡殺戮，所以從不在她面前殺人，但若是她想要擁有與這個世界對抗的戰力，他自會助她。
戰力不等同於修為，有些天資好的修士，閉關個百八十年，修為境界呼呼地漲，但是一和人動手，莫說同階，便是低一兩階的也打不過。
蘅月得了西魔君的修為境界，但戰力卻幾乎沒有，而提升戰力最好的辦法，就是實戰。
蘅月現在以一敵三，就算對方境界都不如她，她還是漸漸有些吃力。儘管她沒有打架的經驗，也很快發現癥結所在。她一開始用靈力凝結成長劍，只是覺得有個兵器順手些，可她畢竟不是正經劍修，也沒學過一招半式的，用的全是自己看來亂用的招式，而對方卻是經過系統學習的劍修，此消彼長之下，她的劣勢就擴大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劍！
西魔君原也少用兵刃，蘅月當即遵從本能，全憑渾厚的靈力與領頭修士對抗，至於另外兩人，彷彿攝於她的威視，並沒有上前加入。
倒不是他們有君子風範，而是江年動了點小手腳，叫他們不要擾亂蘅月的思路。
那領頭修士與蘅月一對一正好，多兩個人蘅月就容易亂，還是在邊上看著吧。
西魔君幾乎將幹架變成了肌肉記憶，即便蘅月想不起來甚麼招式，但遇上對方出手，她手腳似乎自然而然就懂得要怎麼招架，倒顯得她的思考有些多餘了。
如此不過片刻，那領頭修士便起了怯戰之意，虛晃一劍想要遁逃。蘅月的動作比腦子更快，已經搶先一步佔據去路，伸手便扼住他的咽喉。
只要掐住他的下顎，然後運足靈力往邊上一擰，他的腦袋就會爆開，一切就結束了。
不行！
蘅月的理智戰勝了本能，她只是扼住了他的咽喉，卻抽回了磅礴的靈力。
她剛才恨他們恨得要死，但真的到了這一刻，她卻沒有辦法剝奪任何一個人的生命。
殺人，是需要極大勇氣才能做到的事情。
她猶豫了，對方卻果斷，仙劍朝著她的心臟刺去。
領頭修士沒想過自己這一劍能夠奏效，只是想借此逼退蘅月，但是蘅月此刻正在和自己的本能作鬥爭，疏於防範，驚異之下竟真被此劍刺中。
“小月！”江年當即一腳踹開那領頭修士，還好蘅月的護體靈力也十分厚實，並未傷及要害。
“江年……”蘅月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傷口，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滿手盡是殷紅，然後，她才感覺到痛。
“沒事的，只是一點小傷，馬上就不疼了。”江年這時候也顧不上捂緊自己的馬甲了，他默唸了兩遍凝血咒，看見傷口不再流血了，又唸了兩遍極耗靈力的止疼咒。
“還是……好疼……”蘅月的小臉皺皺巴巴，真的好疼，她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麼嚴重的傷。
江年繼續念止疼咒，這個咒文他自從學會就沒有用過，好在過目不忘沒有還給師父，只是前兩遍念得磕磕巴巴，大抵是沒起效果吧。
蘅月終於緩過勁來了，不知道是最痛的時間過去了還是江年的止疼咒終於發揮作用，反正她感覺不太疼了，好像也不流血了，嗯，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
“我沒事了，好多了。”蘅月剛才更多是被嚇到了，現在才發現周圍的修士們都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定在原地，只有眼珠子滴溜溜急轉，暴露出內心的惶恐。
領頭修士看似只被江年踢斷了幾根肋骨，實則根基盡毀，體內的靈力幾乎全部散去，比之凡人也不及。他沒有中定身咒，只是求生本能驅使著他拼命地逃離這裡。
“他們……”蘅月有點鬧不清狀況。
“我用了定身咒，他們都等你處置。”江年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蘅月皺眉，疑惑道：“他們修為也不低……”所有江年是怎樣一個人就制服了一群人呢？
江年默然，蘅月對修真界的認知越來越準確，不太好騙了啊！
“我和你說過的，我沒有心魔劫，所以我的境界沒辦法提升。”
“不過，也就是境界提升不了而已，我可以學別的東西，自然也有一些出奇制勝的小手段。”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要是蘅月追問是甚麼手段，他真不知該如何解釋了。
但是蘅月沒有追問，蘅月接受良好，甚至還有正該如此的念頭。
在她的眼裡，江年就非池中之物，未來肯定是一方大能，現在只是大能的弱小時期罷了。弱小的大能也是大能，怎麼可能沒有些壓箱底的手段呢？這些手段肯定都是不好說給別人聽的，她都懂，不追問。
“那現在，這些人怎麼辦？”修真界又沒有警察叔叔，抓到壞人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才好。
江年輕笑，道：“殺了吧。”
蘅月瞪大了眼睛。
江年低聲解釋：“小月，他們已經追到這裡來了，又知道周琳琳是我們救的，要是不殺，他們回去自會稟告江家，到時候來到就不止這幾個人了。”
“況且，金嵐宗也是他們滅的，殺了他們也不冤。”
“我……”蘅月不是不知道，就是沒辦法接受。剛才交手的時候，她都能剋制住自己不殺人，現在對方全無反抗的能力，再要她殺，她更下不了手了。
“小月，你心慈手軟，他們卻不會如此待你。”江年指向她的心口，“你的傷就是最好的證明。”
蘅月心知他說得沒錯，這裡的人就是這樣弱肉強食，她已經來到了這裡，終究是無法避免的。
赤華出現在江年的手中，他將劍遞給蘅月，牽著他的手一步步靠近領頭修士，“小月，殺了他，不然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將暴露在江家的視野裡，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殺了他，歡樂谷才能平安無事。”
江年的聲音充滿了蠱惑，蘅月鼓起勇氣握緊赤華劍，手卻不可自抑地在顫抖，領頭修士掙扎著求饒，江年抬指封印了他的聲音。
蘅月蘅月，這不是現代的法治社會了，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而且他還殺了金嵐宗那麼多人，他就是個殺人兇手，他是罪有應得的。
殺了他，替金嵐宗的人報仇。
殺了他，才能保全歡樂谷。
殺了他……
“不行！”蘅月丟開赤華劍，後背涼颼颼的全被汗水浸溼了，“我知道他該死，他罪有應得，但是……但是我做不到。”
她不敢看江年的臉色，她害怕自己的懦弱讓他失望。
然而江年只是將她摟進自己懷裡，讓她埋首於自己的胸膛。
或許，他早已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此時才會如此平靜。
她不想殺人，那就不殺，有他在，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