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
蘅月見是江年,本能地就想靠近,但隨即後心一涼,自己身上分明甚麼也沒有,卻被綁成了粽子,連小手指頭都動不了。
此刻心裡有底,心頭有怒,她直接罵道:“渾蛋!我都說了我不記得你有甚麼東西,也從來沒有拿過你的甚麼東西!你放開我!”
邊敘雙手扶著她的肩,半隱在她的身後,冷笑道:“我聽屠萬里說,你最近和一個雜役走得很近,就是這個?”
他目光落到江年的身上,不屑道:“阿月,你便是要找個人來氣我,也不至於這麼隨便吧?不過,從前你身邊的人都如屠萬里那般粗蠻,的確入不得眼,或許他比較會討人歡心?”他頓了頓,略帶些委屈的語氣說道:“你知道的,我向來不太會說話,再原諒我一次吧,阿月。”
你要是不太會說話,這世上的人都是啞巴嗎?
蘅月氣極,道:“閉上你TM的狗嘴,都說不認識你了!江年就是不開口,也比你好一萬倍!”
“他說仰慕西魔君,便能從仙門到魔域來,你呢?雪凜寒淵就這麼大點,你要見我還讓重澤把我綁過來,你自己沒長腳嗎?”
“你把西魔宮的人都搞走了,你也沒有想過我要怎麼活啊!屠萬里和重澤要殺我的時候你在哪裡?江年修為低些又怎麼了,至少所有人都走的時候他還留在我身邊啊!”
“我想養靈寵他就幫我養,我想建歡樂谷他就幫我建,我想吃吃喝喝他就陪我吃吃喝喝,哪一件你做過?懷義死後這麼久,你來看過我哪怕一眼嗎?”
“懷義把我打死了你知道嗎?”
喊出最後一句蘅月驚覺自己說漏了嘴,但這句的語氣就像吵架時候的誇張反問,她便梗著脖子沒有找補。
邊敘也愣住了,從前西魔君高冷寡言,便是在他面前話也不多,更不會這樣直白,但他馬上又給自己找到了藉口,“所以這就是你要離開我的原因?我以為我們經歷過那麼多的磨難,我以為我們說過情定三生,我以為……不管是時間還是空間,這世上沒甚麼能把我們分開。”
蘅月:“那你以為去吧!我以為我從來都不認識你!”
邊敘自嘲苦笑,“好啊,原來如此,你明知我最討厭仙宗的人,偏偏招攬那麼多仙宗的弟子,原來是鐵了心要與我分開……”
他的目光落到薛鏡殊身上,“薛師兄,真是好久不見了。”
薛鏡殊面沉似水,看著似乎還有隱藏的憤怒。
青淮低聲問道:“他是誰?你認識?”
“他是……邊敘,從前是蒼瀾仙宗的外門弟子,因對內門考校不滿,憤而離宗,從此下落不明,沒想到是來了魔域。”
蘅月暗暗心驚,怪不得這傢伙看起來就陰險狡詐,原來還是仙門那邊跳槽過來的。那他能當東魔君的心腹,也是很有些手段了。
邊敘道:“魔域可比你們仙門乾淨多了,至少我們是真小人,你們——是偽君子。”他話鋒一轉,譏誚道:“薛文還好嗎?”
提及薛文,薛鏡殊臉上的怒容便壓制不住,“當年果然是你心懷不滿,偷襲重傷薛文!你讓他根基盡毀,纏綿病榻三十餘年,最後憤恨離世,這個仇我今日便替他報了!”
他手中仙劍光芒暴漲,瞬間幻化出十二柄虛影,看著就是凌厲的殺招。
蘅月被邊敘護在身前,直面這麼多把劍,心裡發虛,祈禱薛鏡殊動手的時候準頭足一點,千萬不要誤傷到自己。
然後她發現自己多慮了。
虛影也就曇花一現,維持不到三秒就消失了。
這招式就是個花架子?不可能啊!
薛鏡殊也滿臉詫異,“我的靈力……怎麼會……只剩不到一層?”
青淮臉色也是鉅變,顯然她也一樣。
蘅月想起自己只恢復了一成的靈力,原來不是自己恢復得太慢,而是上限就是一成。
邊敘道:“薛師兄,同樣的坑踩一次就夠了,你覺得還是當年那個任你們玩弄的外門弟子嗎?早就知道你們會追過來,當然要做好準備了。”
蘅月心道難怪他敢給自己鬆綁,還以為他真對西魔君有那麼一點點憐惜,原來這地方他早就布好了壓制靈力的法陣。
好狗的渣男!
薛鏡殊怒道:“當年你們進內門的考校本就是公平比試,你輸給薛文就是輸了,難道薛家是世家大族就能任你拉踩摸黑?”
“我沒輸!”邊敘面現猙獰之色,“當年要不是薛文事先給我下藥,他境界比我低怎麼可能在比試中勝過我?說白了,江家、薛家,你們這些世家大族都是一丘之貉,蒼瀾仙宗也為你們這些世家子弟大開方便之門,難道我們這些普通修士就要甘心當你們的墊腳石嗎?”
他或許是確信對面的人不是他的對手,又或是被過往刺激到了,終於放開蘅月,揚手祭出一柄仙劍。
蘅月感受到他的靈力,驚訝地發現這人在魔域這麼多年,居然還一直走到是仙修的路子。
他執念這麼深,不怕心魔劫的嗎?
“昔日薛文能靠下作手段勝我,今日、薛師兄,你就嚐嚐我過往的苦痛吧。”
一模一樣的起手,十二柄仙劍虛影這次不會消失,如離弦之箭朝薛鏡殊三人疾射而去。
蘅月的心瞬間就揪了起來,好在他們三個也不是傻子,打不過跑還是可以的,後面就是層層疊疊的看臺,他們借座椅的掩護稍加躲避。
邊敘當然不會就這麼放過他們,藉著深厚的靈力碾壓,追得三人狼狽逃竄,薛鏡殊和青淮還稍微還手那麼一下子,江年直接就是跑,好在邊敘關注薛鏡殊更多,他一時無礙。
這樣下去不行,蘅月拼命用靈力衝擊自己身上的束縛,此時就後悔平時實在修煉得太少了,除了硬耗靈力真是甚麼都不會,偏偏靈力也不夠。
終於她的小手指頭動了一下。
小壞從靈獸袋裡鑽出個腦袋,美美地吸了一口邊敘的好運氣,而後迅速縮回去,深藏功與名。
“小月。”江年趁邊敘被薛鏡殊和青淮引開的機會,居然跑到了蘅月的身邊,三兩下先解開蘅月的束縛。
“疼嗎?有哪裡受傷了嗎?”
這一瞬間,蘅月真是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才是正常人啊!就算只是認識的人,也要先問問有沒有受傷吧!
邊敘就是個大渣男!
“手疼,腳也疼。”蘅月一到江年身邊就變得嬌氣起來,可憐巴巴地給他看自己青紫的手腕,又趁機抓過他的手腕,“你是不是又被反噬了?我看看嚴不嚴重。”
江年終於忍不住,將她攬進自己懷中,“我沒事,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沒事。”
蘅月微愣,轉瞬發現這邊的動靜被邊敘發現,他狠狠地朝自己這邊劈來一劍。
來不及思考,她抱著江年就往地上躺,劍氣從他們腦門上削過確實毫髮無傷,但是,她的後腦勺嗑到地上凸起的冰塊,痛徹心扉!
為甚麼只要救人就會弄傷自己呢!
這是蘅月昏過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
“小月!”江年嚇了一跳,他當然知道邊敘在做甚麼,原本有護體靈力在不會受傷的,萬萬沒想到蘅月會突然拉他躺下,他都來不及掃平地上的障礙。
還好,她就是被撞暈了,問題不大。
江年抬頭,看著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的邊敘,突然覺得蘅月暈過去了也好。
“放開阿月。”邊敘轉移目標,打算先解決掉這個不知死活的雜役。
江年不屑與他說話,抱起蘅月轉身躍至薛鏡殊和青淮的身邊。
他倆躲在一排座椅背後,薛鏡殊身上沾染多處血跡,看起來傷得不輕。
“寒塵君……”
江年把蘅月交給青淮,從他手裡奪過仙劍,低聲道:“借你身份一用。”
劍神體內氣機暴漲,萬千劍氣瞬發,如洪水一般將要淹沒邊敘。
“怎麼可能,你的修為?”
邊敘滿臉的不可置信。
江年冷笑:“蚍蜉撼樹,自不量力。”
邊敘咬牙,只當薛家有甚麼能暫時突破自己法陣制約的法寶或者秘藥,“你便是暫時突破,也斷不能長久,如何能比得過我?”
江年:“那你儘管試試。”
劍氣貫穿穹頂,昔日輝煌無限的鬥獸場終於徹底變成廢墟,在紛飛的土石中,還有一個人影也被一起拋了出來。
邊敘重重地摔在地上,唇角有鮮血止不住地溢位,多年隱忍意外相逢,本以為可以揚眉吐氣一雪前恥,萬萬沒想到這個“薛鏡殊”竟然如此厲害,雖不知他那破禁的手段還能支撐多久,但自己是支撐不住了。
他不甘心,可是不甘心總沒有性命重要,他掏出一張符籙往自己身上一拍,整個人瞬間消失。
江年正待追擊,聽得蘅月呢喃一句:“江年……”
他心亂了幾拍,見蘅月僅是囈語,再追出鬥獸場時,邊敘已經毫無蹤跡了。
瞬移符……
罷了,算他命大,下次見到再殺。
邊敘命大,可其他人命就不大了。
江年殺心未歇,想起剛才過來時邊上有人不懷好意地打量青淮,想到他們也曾用那樣的目光打量蘅月,他便覺得骯髒至極。
既然,南魔宮已經煙消雲散,那這座極樂城也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他隨手扔下薛鏡殊的仙劍,仙劍有靈,乖巧地回到主人的身邊,而後赤華劍出現在他的手中。
劍神戰意正濃,赤華興奮得微微嗡鳴,隨著他一劍揮出,萬靈寂滅,極樂城從此真正成為一座空城。
蘅月醒來的時候躺在江年的懷裡,她有些恍惚,為甚麼總覺得自己是躺在薛鏡殊身邊,而江年開大打跑了邊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