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
南魔宮的極樂城從前也是與冬城齊名的魔域大城,甚至在某些方面的名氣還在冬城之上。冬城更像是仙門的城池,富饒安定,極樂城則極具魔域特色,當街決鬥都是常事,周圍人看見非但不會阻止,還會聚眾下注,賭誰生誰死。
然而,當蘅月頭暈腦漲從飛車上下來的時候,這座城原本鬆弛的律法皆已作廢,徹底無人管轄,街上的血腥味、屍臭味、腐敗味燻得她差點要吐出來。
年輕的女修向來會被當成獵物,更何況是蘅月這種漂亮的女修。她第一次慶幸有重澤陪同,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流連,卻無人膽敢造次。
蘅月被重澤押著走進中心區,停在一座極其宏偉的暗黑系建築門口,儘管斑駁的外牆告訴她這裡已經荒廢很多年了,但能在中心地段建成如此規模的建築,它必定也有過一段極其輝煌的時光。
她心中驀然升騰起濃郁的憂傷,而後又覺得驚奇,按說她從前也沒少去那些著名廢墟遺址參觀旅遊啊,五千年的歷史都沒讓她生出這麼濃郁的憂傷,現在這是怎麼了?
重澤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他踹開搖搖欲墜的大門,押著蘅月來到一處類似拍賣場的地方。
蘅月看見了一個男人的背影,他看起來在等他們。
這人會是東魔君彌樂嗎?這背影看起來是不是太年輕了些?
“先生,你要的人我帶來了。”重澤把蘅月推到前面,自己簡單行了個禮,就此離開了。
“阿月,你來了。”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溫文爾雅的臉龐。
蘅月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砰砰砰地像小鹿亂撞,尤其是聽見“阿月”這兩個字,讓她有種自己毛都被捋順了的感覺。
糟糕,難道這就是心動的感覺嗎?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冷靜了一下,仔細看那人,長得也就是還行吧,而且他披著一個毛毛領的大氅,看著就是憂鬱掛的,這向來也不是自己的菜——她現在看著江年的臉都能波瀾不驚了,怎麼會對他有心動的感覺?
就像剛才的憂傷一樣莫名其妙。
欸,不對!
蘅月靈光一現,如果這不是自己的感覺,那難道是西魔君的?
“阿月為甚麼不說話?可是還在生我的氣?”那人緩緩走到她身邊,還親暱地想要牽她的手。
蘅月猛然縮回手後退三步,“大哥你誰啊?我不認識你!”
這位不管是前男友、現男友還是暗戀物件地下情人,總之她必須通通否認,西魔君的恨海情天可千萬不能牽連到她啊!
“別鬧了阿月,你便是惱了我,也不能不認我啊!”那人臉上掛著寵溺的笑,但笑意卻未能直達眼底。
“我沒有!別瞎說!我真的不認識你!”
他步步逼近,蘅月就只能連連後退,奈何重澤下車的時候也就是把她腳上的繩子拉長了一點,讓她可以自己走路,並沒有鬆綁,這會兒走得快了就絆了一跤摔倒在地。
看起來更弱勢了。
那人在她面前蹲下,終於正色問道:“你真的不記得我?”
其實是記得的。
蘅月越看他越覺得眼熟,腦海中許多西魔君的記憶片段閃過,每一幀都有他。
西魔君很喜歡這個人,即便她的意識已經消失,她的身體依舊保持著愛他的本能。
但是她不確定這個人對西魔君的心意,言談舉止看似親暱,她卻沒有感覺到被愛。
不管怎麼說,她現在都必須和過往的舊事一刀兩斷。
蘅月堅定地搖了搖頭。
那人直勾勾地盯著她,面上陰晴難測。
蘅月被他盯得心裡發毛,只怕他惱羞成怒把自己暴打一頓。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那人突然笑了,“你忘記了也好,過往的那些不愉快,便都煙消雲散了。”
“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邊敘。”
邊敘?我還邊議呢!
蘅月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哦”了一聲。
她再看看自己綁得結結實實的手腕腳踝,心說總算西魔君這樣喜歡你,我替她收點利息回來。
“我手疼,腳也疼,能給我解開嗎?”
邊敘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蘅月以為他會拒絕的,結果他說,“好。”
當真解開了她手腳的繩子。
被綁了兩天,白嫩的肌膚上都留下青紫的印子,蘅月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忽而想到,江年的咒術反噬也會在手腕腳腕上留下傷痕,如今他們倒是倒是同病相憐了。
嗯,江年還多一個脖子。
靈力勉強暢通,不知道是不是被綁太久的緣故,只恢復了往日的一成,約等於沒有。
不過倒是可以用靈識去看邊敘的修為。
好吧,看不到。
要麼他用了隱藏自己修為境界的法寶,要麼他的修為在蘅月之上。
他敢解開她的束縛,修為比她高也在意料之中吧。
“這是哪兒?”
蘅月一直以為重澤會把她帶回東魔宮,但是聽說冬城很是繁華,很明顯這裡不是。
邊敘輕輕笑了,“你居然連這裡都忘記了。”
“這裡是極樂城的鬥獸場啊,一日賭資可達千萬靈石的銷金窟,也是——我們相識的地方。”
原來如此。
蘅月道:“原來你以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啊!”
邊敘這回笑得更厲害了,還邊笑邊搖頭,彷彿她鬧了天大的笑話一樣。
蘅月很想給他翻個大白眼,但是怕觸怒他還是忍住了。
邊敘終於開口說道:“單看畜牲決鬥有甚麼意思,當然是人和獸鬥,才有看點。”
“勝一場就有一百下品靈石,連勝十場靈石翻倍,不正適合你我這種一無所有之人去拼命嗎?”
邊敘拉著她走到一處,手指看臺上方的牆壁,“阿月你看,你在這裡打下的戰績,至今無人可以打破。”
蘅月看到那上面寫著自己的名字,連勝一百場。
她心臟驟縮,這個被砸得稀巴爛的角鬥臺,原來承載了比外面街道更多的鮮血和屍體,而西魔君竟然是從這樣的底層爬上來成為一方魔君,真是好勵志的大女主啊!
當然,現在她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已經被自己敗光了。
“那……你這麼費勁把我……弄過來,不會就是為了跟我回憶往昔的吧?”
“阿月,”邊敘含情脈脈地握住她的雙手,蘅月接觸不良立馬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對方也不惱,繼續說道:“我們是最親近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只能信任彼此。”
“所以你一定會幫我的對嗎?”
邊敘看著她的眼睛,不容她退避,“阿月,懷義從我這裡取走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你仔細想想,他身上有沒有甚麼異常?”
懷義?懷義身上會有甚麼異常?
蘅月腦海裡浮現出那具白鬍子老頭的屍體,這屍體能有甚麼異常?
她腦子從來沒有轉得這麼快過,懷義去找西魔君決鬥背後可能是被人做局了,那麼動機會不會就是他拿了甚麼不該拿東西,有人要他的命?
如果背後指使的人不是東魔君而是邊敘……
邊敘能夠指使重澤幹活,屠萬里又早和重澤勾搭上了,懷義的屍體被扔出去之前肯定已經被他們搜過了。而且邊敘瞭解西魔君的性格,很容易就做局讓她和懷義決鬥,利用她殺死懷義……
但是他知不知道,西魔君也真的死在這場決鬥裡了呢?
“渣男!”蘅月腦子比手快,狠狠扇了邊敘一巴掌。
不管這人如何惺惺作態,他利用西魔君對他的愛和信任借刀殺人,從蘅月穿越到現在得一個月了吧,他邀請見面的方式是綁架,而且一句沒問蘅月的傷勢如何,滿腦子想的都是找到自己的東西。
西魔君真是瞎了眼了看上這麼個渣男!
“阿月!你知道那是甚麼東西,你知道那對我來說有多重要!”邊敘扶住她的雙肩,終於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就算你不贊同,但事已至此我別無他法,你我都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人,你知道我們能有今天有多不容易!”
“阿月,你不能毀了我……”
這是甚麼修真界的PUA大師嗎?果然PUA就是渣男必備技能啊!
“我不知道你要的是甚麼,但要是西……昔日的我不同意的話,那肯定不是甚麼好東西!我現在不記得,就算我以後想起來了我也不會給你的!”
邊敘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緩了口氣,說道:“那是我的命,阿月,東魔宮雖然對我禮遇有加,但是……若是我一直找不回那東西的話,你覺得他會放過我嗎?”
果然東魔君也不清白,蘅月繼續套話,“之前重澤一直跟我作對,他還把我的人都帶走了,是不是你讓他乾的?”
邊敘苦笑,“我怎麼會讓他傷害你?重澤是東魔君養子,沒有魔君的話他豈能聽我調遣。”
好傢伙,這是把所有髒水都潑到東魔君身上,好一個身不由己啊!
好在蘅月從小受到各類言情劇的薰陶,這種把戲看得多了完全不上當,這渣男是有用的時候就PUA,沒用的時候完全不管,氣得她都忘記了江年要她拖時間茍命的叮囑。
“你的東西我沒有!屠萬里早就和重澤勾搭上了,懷義的屍體你們肯定也搜過,甚麼都沒有!我和他決鬥之後重傷昏迷了三天,醒來之後就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你要問我有甚麼異常,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以前幹過甚麼我不記得了,你以後要幹甚麼我也不想知道,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不要再見了!”
“你要離我而去嗎,阿月?”邊敘捏著蘅月的手腕,青紫的傷痕格外疼。
“放開她!”
蘅月欣喜若狂,是江年的聲音!
她轉頭望去,還有薛鏡殊和青淮。
誰知薛鏡殊看見邊敘,兩人竟齊聲驚訝,“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