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馬前卒 明日我便上奏陛下取締鴻臚寺!
如果那座花樓是真正的窩點, 無論何時過去都會打草驚蛇。是以,程硯叫幾位下屬回去從長計議。
路人不禁問:“大人也覺得花樓奇怪?準備怎麼查?我可以幫你做甚麼?”
程硯:“你也進不去啊。”
路人又羞又惱,又無法反駁。
掌櫃的勸他莫要多事。
路人不甘心。
天潢貴胄嫌棄他也就罷了, 不如人會投胎, 這一點怪自個。一群妓女也敢嫌棄他!路人忍不了, “大人, 我有兄弟,可以盯著出來進去的嫖客。”
程硯:“不能打草驚蛇!”
路人拍著胸口保證。
程硯:“我們抓到她們一個同夥, 興許這個時候花樓已經收到訊息。我需要回到府衙請示府尹攔住出城的外族人。你發現她們出逃也不可輕舉妄動。但可以告訴守城衛兵或巡邏的金吾衛。”
路人連連點頭,確定他沒有旁的叮囑就出去找人。
掌櫃的:“這人定是被那花樓管事羞辱過。”
程硯向掌櫃的道謝,“這幾日給幾位添麻煩了。”
“應該的!”掌櫃的說得誠懇, “天下太平我們才能賺到錢。要是亂起來, 就算能賺到錢,也護不住啊。”
程硯點點頭贊同這種說辭, 便帶著下屬直奔京兆府。
府尹聽到程硯查出的情況也覺得奇怪, “雖說此事處處透著詭異,可是咱們也不能不許姑娘們憑著喜好選客人啊?”
程硯:“大人想來知道下官以前當了幾年縣尉。”
府尹當然知道,以前聽說此事時很是意外,公主之子竟然從縣尉做起。
旁人不是去六部也是去大理寺或來他的京兆府啊。
程硯有點不好意思, 不禁輕咳一聲。
府尹叫其他人下去歇息,他和程大人再聊聊案情。
另一位少尹這個時候進來,抱怨那些人仗著是外族, 衙署不能用刑, 一個個一問三不知。府尹示意他少說幾句,先聽聽程硯查到的情況。
程硯:“鄉下幾代單傳的人家獨子無後,又擔心過繼的孩子養不熟,就想到一個法子。”
府尹脫口道:“借種!”
程硯點頭。
另一位少尹也懂了, “可是你抓回來的都是男人。”
程硯坦白在西市還有個花樓,樓裡的姑娘對外宣稱賣藝不賣身,實則憑喜好接客。說到此,程硯不屑地嗤笑一聲。
另一位少尹聽糊塗了:“一座花樓,在西市,不賣身?不會是追月樓吧?”
程硯和府尹心裡咯噔一下,不禁打量起其下半身。
那少尹本能夾腿,意識到他在幹甚麼,頓時想給自己一巴掌,“我年過不惑,是個糟老頭子!”
二人鬆了口氣。
少尹轉向程硯:“若是程大人——”
程硯:“本官從不踏進風月之地!”
府尹不吝稱讚:“很好!不然——”指不定何時就有個雜種!
程硯:“大人,接下來的事?”
“我請城門嚴查過往客商,你查那座樓——”府尹轉向另一位少尹,“繼續審問那些倭人。必要時刻靈活一些。”
少尹懂了。
程硯挑人查追月樓!
但他實在撐不住,午飯都沒用就睡下。
一覺過去兩個時辰,前往正堂,但還沒走近就聽到熙熙攘攘跟菜市場似的。
程硯問他的隨從出甚麼事了。
隨從也去眯了一會兒,但他晚上睡夠了,兩炷香就醒了,還真知道箇中緣由,“一個時辰前來了幾個女子說她們的夫君無故被抓,要求府衙放人,否則她們就去鴻臚寺。
鴻臚寺負責接待外國使臣,安排館舍、朝貢等事務。這意思是請倭國派使臣同鴻臚寺交涉啊。
程硯:“府尹大人沒有出面?”
隨從:“兩炷香前御史來了。問府尹有沒有證據,沒有就把人放了,府尹在和御史周旋。”
程硯皺眉:“又是這些人!”
“是的。咱們進去看看?”隨從試探地問。
程硯思索片刻,令他回屋找一份卷宗。
隨從找出程硯前幾日看過還沒還回去的卷宗。畢竟放在府衙後院沒有帶出去,早一天遲一日大差不差。
程硯趁機來回走幾步,看起來像是風塵僕僕的樣子,接過卷宗卷在手裡大步進去。
“大人——”
程硯一看有外人,腳步一頓,看向府尹的樣子欲言又止,眼睛瞥向陌生人。
府尹很清楚程硯在補覺,也是他不許下屬打攪,程硯才能睡那麼久。潛意識認為程硯才睡醒,看到門外的熱鬧以為出事了,就同程硯解釋:“這位是秦御史。門外是倭人的妻小。倭人妻小揚言那些倭人都是本分商人,請我立即放人。此事傳到御史臺,梁御史過來詢問具體情況。”
程硯眉頭緊皺:“沒有證據?我的馬車被砸碎,四十名金吾衛看得一清二楚,還要甚麼證據?倘若這些不算證據,我才把人抓來半個時辰,還在審問,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審出來,秦御史就知道沒證據?”
秦御史不知道程硯遇襲啊。
心裡忍不住罵娘,可是他來都來了,難不成灰溜溜滾出去。
“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程硯冷笑,“馬車的事是誤會,那我剛審出來的也不算證據?秦御史,不是隻有你公正無私!”
秦御史的身體輕顫一下。
府尹糊塗了。
程硯不是在補覺嗎?他又把誰抓來?難不成他也有魏徵的本領夢中斷案?府尹愕然,瞬間反應過來佯裝大喜:“審出來了?”
程硯:“審訊經過在上面寫——”
“且慢!”秦御史聽糊塗了,“京兆府不是昨天就把人抓了?程大人說的剛審出來又是何意?”
程硯嘴上說“在上面”但沒有把卷宗遞出去的意思,等的就是秦御史開口。
根據葉經年在酒樓看到的情況,程硯先編——他抓的是追月樓的管事和妓女們。
據管事交代,倭人生來矮小,也不如華夏兒女懂得琴棋書畫飲茶等等,他們想要這樣的孩子,可是相貌堂堂聰慧的男子不可能離開繁華的京師,隨他們遠渡海外。
管事的說她們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由在西市經營海鮮的倭人尋找長相俊美身材高大二十至三十歲之間的男子,找機會把人帶去追月樓。
追月樓對外宣稱接客只看眼緣,便是為那些男子準備的。在此之前追月樓已有十多位高門貴女返回倭國。
程硯打量一番秦御史,“看著秦御史興師問罪的樣子,本官以為你同那些人同流合汙——”
秦御史慌忙打斷:“沒有的事!”
程硯點頭:“我信你。秦御史看著年近半百,身高和長相都同倭人相似,倭人女子沒有必要捨近求遠!”
秦御史本能附和,意識到他此話何意,到嘴邊的話生生咽回去,險些把他嗆死,“程大人不要含血噴人!本官只是擔心此事影響兩國邦交!大軍尚未返京,再生事端,你我擔待不起!”
程硯:“秦御史也知邦交?對外國事何時由御史臺負責?明日我便上奏陛下取締鴻臚寺!”
秦御史慌了:“程大人,茲事體大——”
府尹覺得差不多了。
畢竟又不能真取消鴻臚寺,鴻臚寺也沒招惹他們任何人。府尹便開口道:“程大人,消消氣。秦御史也是關心則亂。”
秦御史見臺階就下:“是,是的。既然清楚,那本官也不打擾諸位。”
說完就向府尹等人告辭。
府尹招來一名身著常服的衙役,令他再找一人跟上秦御史,看看他去誰家。倘若來不及回來稟報,就向巡邏的金吾衛求救。
衙役離開,府尹長舒一口氣。
程硯忍不住問:“大人沒有告訴他下官遇襲?”
府尹冷笑:“我想探出他同那些倭人的真實關係,一直旁敲側擊。看他的樣子怕是被人當成馬前卒。”
難怪府尹懷疑秦御史不會返回御史臺或者家中。
府尹看向卷宗:“假的吧?”
程硯遞過去:“真的。上面也有審訊經過,但是八年前的。那個時候下官還在國子監讀書。”
府尹開啟一看笑了,“方才那段呢?”
程硯:“昨日襲擊我的人身材矮小,相貌平平,下官根據‘借種’這一點編的。”
府尹合上卷宗遞給身旁小吏:“八成被你編對了。”
程硯:“把人抓了?”
府尹嘆氣:“倘若那些女子說她們愛慕華夏男兒,希望擁有兩人的血脈,犯了哪條律法?”
程硯無言以對。
府尹又說:“倘若倭國王室對此毫不知情,倭國世家大族個人行為,我們又該如何定罪?”
說來說去只有襲擊程硯的九人可以依法判處。
程硯:“大人,如果同她們有過來往的男子不希望有個雜種,為其灌下落子湯,是不是也沒有違反朝廷律令?”
府尹:“你知道有哪些人去過?”
程硯令向府尹承諾,明日就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大人,我還要去一趟酒樓。”
府尹聽下屬說過,程大人天天晚上出去一趟,說是接送他的未婚妻,也不知道未婚妻忙甚麼,問他的隨從,隨從也只是說年後就知道了。
府尹:“忙去吧。我想想明日如何向陛下稟報此事。”
程硯沒有直接去酒樓,而是來到追月樓。
本該歌舞昇平的追月樓門窗緊閉,看樣子已經收到訊息。
“大人!”
刻意壓低的聲音傳過來,程硯左右看去,追月樓隔壁的花樓推開一扇窗,正是上午的路人。
程硯過去便問:“有沒有人出來?”
那路人點頭:“出來五個進去三個。草民已經叫人盯著。大人,何時抓他們?”
程硯簡單說一下,裡頭接客的女子應當是倭人。這路人露出可惜的神色。程硯又說出她們“借種”,路人神色驟變,慶幸他被排除在外。
程硯:“此事屬於你情我願,官家無法插手——”
“大人直說需要我做甚麼。”
這路人蹲了一天沒能報仇,越發不甘心。此事不能就這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