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大鬧追月樓 這不會是程硯出的餿主意吧……
程硯低聲說出他的計劃。
路人有些擔憂, “回頭陛下怪罪下來,您不會卸磨殺驢吧?”
程硯:“我姓程,家住佈政坊!”
那人常在西市走動, 聽人說起過北邊佈政坊的人和事, “你是——早說啊。大人, 接下來的事交給草民, 你就瞧好吧。”
翌日清晨,陳芝華同葉經年回去——驢車在葉經年家中, 她的爐子、盆等物放在葉經年車上,一塊推回去。
半道上陳芝華問:“小妹,聽說了嗎?西市有個追月樓不是花樓, 是個借種的地方。聽說進去留宿的男人都有個雜種。”
葉經年險些被自個絆倒。
怎麼短短一日就傳得沸沸揚揚?
陳芝華慌忙扶一把, “你也嚇一跳?我聽到這事險些把手伸到炭上。難不成倭國沒有男子,是個女兒國?”
葉經年看向旁邊推車的大哥, “大哥這樣的到了倭國能娶到官家小姐, 可能還不用大哥入贅。”
葉大哥神情錯愕,“——那國男人是有多磕磣?”
“咱們村比你矮半頭的男子多嗎?”葉經年不答反問。
葉大哥前幾年又長了一點。他懷疑跟妹妹叫人送錢回來,他能吃飽有關。饒是如此,葉大哥也不是村裡最高的。
葉大哥仔細想想, “比我高半頭和矮半頭的都不多。最多的是跟我高矮差不多的。”
“但在倭國比你矮半頭的更多。比你高的鳳毛麟角。同你高矮差不多的也很少。”葉經年又問,“即便一個男子長得很好看,但同大嫂一樣高, 比你矮大半頭, 也會被女子嫌棄吧?”
這是一定的。那麼矮如何犁地耙地揚場扛糧食袋啊。
葉大哥:“難怪豁出臉面這麼幹。聽村裡的老人說,娘矬矬一個,爺搓搓一窩。矮子生個兒子要是比他矮,孫子只會還要矮啊。”
葉經年乾脆地點點頭就跳過此事, “我前幾日見過景瞻,沒聽他提過啊。大嫂聽誰說的?”
此事後頭定有推手。葉經年好奇推手是何人。左右不可能是京兆府。案子應當還沒查明白。如今人盡皆知,他們還怎麼查啊。
聽說此事的倭人就算不敢這個節骨眼上出城,也會找個寺廟躲起來。
去年——不對,好像是前年,據說大理寺在核實某件案子時查到案犯就隱匿在寺廟之中。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查出許多汙垢。
程衣如今學機關的學堂,聽說原先就是寺廟。廟裡的出家人抓的抓殺的殺,餘下幾個送到別的寺廟,那間寺廟就此空出來。
陳芝華被問糊塗了,“還能聽誰說的?就是買餅的啊。”
葉經年:“昨兒聽說過嗎?”
陳芝華仔細想想,“——沒有!對啊,昨兒都沒人知道,咋一晚上都知道了?”
葉大哥:“這裡頭的事不小。咱們還是少說多聽吧。”
陳芝華轉向葉經年,十分嚴肅地提醒,“這件事你不能摻和!涉及到外族人,可大可小!”
葉經年:“明日我有一場白事。您忘了?”
陳芝華差點忘了,聞言就問是不是帶阿大和大妞過去。
葉經年:“跟表妹說一聲,我倆過去。她快成親了,多存點錢也能多置辦兩件像樣的嫁妝。”
陳芝華又問她忙得過來嗎。
葉經年點頭:“七桌客人七大碗。主家說要不是有幾個挑嘴又慷慨的親戚,他們家就自個做了。”
陳芝華順嘴問停靈幾天。
葉經年:“明兒是第七天。”
姑嫂二人又聊幾句,不知不覺越過西市。葉經年看到那晚遇襲的地方,路面和牆壁沒有一絲痕跡,像是做了一場夢。
葉經年愈發心裡不踏實,“大嫂,我去京兆府看看?”
葉大哥:“擔心程大人啊?”
葉經年點頭。
陳芝華估摸著要是有危險,程硯一定不會叫她插手,就說他們先回去。
葉經年還沒到京兆府,只是同大嫂分開來到東邊路口就碰到程硯的車從北邊過來。隨從駕車停在路邊就拿下馬杌示意她上車。
程硯推開車門把她接過去。
聞到葉經年身上的蔥花雞蛋味,程硯頓時有種飢腸轆轆的感覺,“餅賣好了?”
葉經年微微點頭:“我叫大哥和大嫂帶著阿大和大妞先回去了。”
程硯對外說一聲,“去嘉會坊,走慢點。”
隨從關上車門便繼續駕車。
程硯不動聲色地移到葉經年身邊低聲問:“找我有事吧?”
葉經年:“聽說西市有個追月樓也是那夥人的窩點?”
程硯很是意外:“你知道?”
葉經下意識說都傳開了,轉念一想,程硯的神色不對,不是應該問“你聽誰說的嗎?”
“我是不是不應該知道?”葉經年故意這樣問。
程硯笑了:“我料到你會知道,但是沒想到這麼快。”
葉經年:“昨兒還沒人提起這件事。如今連在肉行路口、離追月樓四五里的大嫂都知道。簡直是一夜之間吹進千家萬戶啊。”
程硯:“現在還不好說。明兒你就清楚了。”
葉經年確定她猜對了,縱然無法理解他為何這樣做,也沒再追問。
“府尹知道嗎?”
程硯點頭。
“看你剛剛好像從宮裡出來,陛下也知道?”葉經年又問。
程硯:“陛下知道,但我方才去的是鴻臚寺,畢竟涉及到外國邦交。”
葉經年這才注意到程硯眼底烏青,像是幾日沒睡好,便叫隨從在路口停下,她走回去。
程硯拉住她的手,“不差一時半會。我也正好趁機靜一靜。這幾日鬧得腦子靜了心不靜,終於有機會出來偷個懶。”
葉經年坐回去,程硯看出她心疼,覺得機會難得,試探著靠到她身上,沒有被推開,程硯心中一喜。
誰也沒想到,短短三里路,程硯睡得天昏地暗。
隨從推開門請葉經年下來,瞬時覺得他不該在車上,應該在車底。
“葉姑娘,這——”隨從一臉抱歉地看著葉經年。
葉經年:“著急回去嗎?”
隨從不知道咋說,要說處理案子,那不著急。這幾日府尹和另一位少尹都不曾離開京兆府,大小事都有二人定奪。
要說不急,他和公子還沒用早飯啊。
原計劃走快點可以趕上京兆府的早飯,沒成想半路殺出個葉經年。
隨從:“不是很急。”
葉經年低聲說:“再過一炷香吧。”
約莫過了兩炷香,迎面駛來的車轍聲把程硯驚醒,睜開眼的瞬間就恢復過來,“到了啊?”本能下車扶著葉經年下去。
但在他院裡伺候幾年的隨從一眼看出他家公子的腦袋還是懵的,憑身體習慣同葉經年告別。
隨從扶著他到車上,程硯這才真正清醒,“我睡著了?”
“您睡了小半個時辰啊。”隨從關上車門無奈地說,“小的都餓過勁了。”
程硯很是懊惱地揉揉額角,“怎麼不叫醒我?”
隨從:“葉姑娘心疼你啊。”
程硯嘴角有了笑意。
隨從沒有得到回答便猜他在裡頭偷著樂,“公子,我們要不要去西市看看?”
程硯:“我們不該出現在西市。回府衙,我同府尹商量商量,以夜襲朝廷命官的罪名把案子移交給大理寺。大理寺先前查到過細作。興許還能挖出點罪證。”
隨從提醒他八成趕不上京兆府的早飯。
程硯:“到西市路口隨便買點。晌午去酒樓訂一桌。”
隨從心中一喜,“客來香?”
程硯假裝沒聽見。
隨從就當他同意了。
翌日,葉經年先去辦白事的人家,表妹送阿大和大妞出攤。他倆的餅賣完就去同陳芝華匯合,陳芝華和葉大哥陪他倆回去,再駕車回村。
陳芝華嘆氣:“天天來回真不方便。”
葉大哥:“可以節省三貫錢。咱倆做十場席面才能賺這麼多。要是趕上陰天下雨不能出攤,咱在城裡租房虧得更多。”
陳芝華也知道這一點,“我也是隨口一說。過了年我們把城裡的席面生意接過來就好了。兩場席面夠一個月房租。”
葉大哥趁機詢問弟妹咋考慮的。
“這事不急。”陳芝華有種感覺,年底會出現變故。
話說回來,葉經年和她大嫂都沒有因為席面和賣饃就忘記追月樓的事。
第二日清晨,葉經年帶著大妞和阿大再次來到西市賣餅,同幾個銀鋪金鋪的夥計閒聊,便問他們有沒有聽說過追月樓。
銀鋪夥計連聲表示聽說過。
葉經年故作好奇:“聽說甚麼借種,真的假的?”
金鋪掌櫃的到跟前正好聽到這句,不禁說:“葉姑娘的訊息遲了啊。”
葉經年:“昨兒有點事沒過來。難道又出事了?”
掌櫃的:“出大事了。昨日——我想想,午時左右,你家這倆小的早走了,從東南西北來了好多好多人。聽說都是在追月樓留宿的男人的家人。有男有女,得有上百人,一個個不是拿著棍子就是拎著板磚,到了追月樓二話不說就砸。”
銀鋪夥計忍不住附和:“這事我也聽說了。還聽說有人端著湯藥,看到大肚子女人就灌藥湯。說是被設計的人裡頭有世家公子,他們家丟不起這人。難怪在京師這麼做。定是覺得京師長得好出身好的人多。”
金鋪掌櫃的:“一定是這樣。江南多地有錢且有權的加起來也沒京師多。有錢有權人的妻子有幾個醜的?兒子樣樣齊整,倭人才有得挑。”
夥計:“說起倭人,後來來了一群倭人,好像還有鴻臚寺的官員,但也沒能阻止。還是金吾衛出面,京兆尹又派衙役過來才把兩撥人分開。”
葉經年很是好奇:“沒了?”
金鋪掌櫃的:“好像因為聚眾鬧事打架,追月樓上下和那群帶頭打砸的人都被帶到京兆府。是不是還沒放出來?”
前往西邊食肆用早飯的路人停下,“沒放出來。聽說有幾個倭國女人都見血了。”
葉經年心說,這不會是程硯出的餿主意吧。
“那些鬧事的人打的?”葉經年問,“得判幾年?”
路人笑道:“最多三天就得把人放出來。聽說那血是流產的血。小孩還沒成型,也不知道是誰推搡碰掉的,怎麼判?就是個無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