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半夜遇襲 那邊有個賣藝不賣身的花樓
葉經年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上, 身體突然往前一晃,程硯出於本能抱住她。
窩在一角的雲無影陡然坐直。
葉經年不敢掙扎,無聲地問:“來了?”
程硯輕微地點點頭。
“公子小心。”隨從刻意壓低的聲音傳進來, 又高聲道, “公子, 地上好像有石頭, 小的下去看看。”
隨從跳下車搬開石頭,就在這時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程硯拿起身邊的寶劍推開車門,嘭地一聲,重物砸到門上, 隨從焦急大喊, “公子!公子有沒有受傷?你們是甚麼人?”
雲無影險些笑噴。
這小子裝得真像啊。
雲無影活動一下手腳,猛然推開窗, 咣噹一聲, 像是甚麼東西被車窗撞到地上。
雲無影從車窗上跳下去,指著身著短衣黑布遮面的幾人,“何人在此?報上名來,爺爺饒爾等不死!”
圍著馬車的九人一擁而上, 隨從急得大吼:“來人!”
九人腳步一頓,左右一看,並無旁人。
兩人衝向隨從, 兩人衝向雲無影, 五人拿著長刀短棍衝向馬車。葉經年好奇又緊張,程硯摟著她倒在車上,車窗被砸個窟窿。
木屑紗布落到程硯身上,程硯急了, “雲無影!”
“來了!”
雲無影的聲音傳過來,砸窗的人下意識向他看去,頓時身體一僵,急促道:“撤!”
遲了!
自四面八方憑空出現、身著常服的金吾衛迅速把九人控制起來。
程硯扶著葉經年坐起來,低聲說:“在車裡等著。我身為京兆少尹必須出去。”
從車上下來,程硯扯掉其中一人的黑布,又請金吾衛把人拉起來,黑布遮面的男子比金吾衛矮了大半頭。
程硯:“是這些人。勞煩諸位先把人送去京兆府,再給我五人,我需要去一趟西市雜貨鋪。”
雲無影挑六人,蓋因今晚金吾衛來了整整四十人。
先前馬車在路上慢悠悠走動,金吾衛在坊間巷子裡跟上,同躲在坊牆根下的九人只隔一戶人家。因為那九人躲避之初金吾衛在西市路口,而當他們出來攔住程硯,金吾衛才跑到他們所在的坊間,以至於九人一直不知道程硯的馬車有金吾衛一路隨行。
金吾衛看起來像是從天而降。
這九人直到此刻被抓住腦子還是懵的,面對程硯的倭人的目光呆滯,彷彿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程硯請雲無影陪他的隨從送葉經年回去,他帶著六人趕往雜貨鋪。
被程硯拽掉黑布的男子疾呼:“等等!”
程硯停下。
男子問:“你是如何發現的?”
程硯不能說葉經年對他有偏見,這種理由聽起來就很扯。莫說這些倭人,就是雲無影也不信。
怎奈事實正是如此。
唯一可以證明此事的人還是他的隨從。倘若到了公堂之上,他家養大的隨從都不能為他作證,因為官府會認定隨從會偏向他。
程硯:“我們起初甚麼也沒發現。我的未婚妻是廚子,路過雜貨鋪看一眼僅僅是因為她對食材好奇。你們做賊心虛派人跟蹤我們,我們才意識到雜貨鋪的男子不懂海帶並不是因為幫兄長照看鋪子。”
“你又怎知我們今晚會出現?”男子又問。
程硯:“夜長夢多!遲則生變!漢話說得這麼好,不可能連這些都沒聽說過。”
雲無影:“跟他們廢甚麼話。帶走,帶走!”
雲無影跳上馬車,隨從駕車向南,程硯帶著人向北。
葉經年回到家中擔心那夥倭人不止九個,還有人盯著她的住處,因此到了巷子裡就請樑上君子左右鄰居幾家看一眼。雲無影確定並無異常,她才敲門。
大妞裹著棉袍過來給她開門。
葉經年叫她趕緊回屋,她閂上門後洗漱一番也沒有立刻上床。直到葉小蘭等人順利回來,葉經年提醒她們用衣櫃抵著門,她才去睡。
葉經年進入夢鄉,程硯還在雜貨鋪。
程硯和葉經年一致認為西市雜貨鋪的這些倭人的目的是朝廷機密。畢竟西市魚龍混雜,陌生面孔來來往往無人在意,方便傳送訊息。
程硯著急進入雜貨鋪也是奔著軍國大事來的。
誰知雜貨鋪後院廂房堆的都是他母親長樂公主看不上的物品。
六名金吾衛滿頭霧水地看向程硯,請他解釋。
程硯開啟木箱查了又查,“這一箱是茶葉,還不是頂好的,就是朝廷發給各府的茶葉。城裡尋常人家也喝得起。”
又開啟一個櫃子,是各種書籍。並非名家手寫,而是印刷版。其中還有一箱同佛道有關的書籍。
金吾衛:“可是這些也不值得他們大半夜攔住您的馬車啊。”
程硯:“應該有別的。搜!”
裡裡外外,就差掘地三尺,程硯也沒有搜到大量兵器或者同朝廷有關的機密。
雲無影很是興奮地騎馬趕到,迎接他們的便是各種書籍字畫茶葉,以及大眼瞪小眼的七人。
雲無影拿起一幅畫,展開看看,眉頭緊皺:“這不是贗品嗎?”
程硯好奇:“看出來了?”
雲無影:“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程硯想起來了,“是我忘了,若是甚麼也不懂,樑上君子如何在江湖上聲名遠揚。”
雲無影白了他一眼,問:“幾位忙活大半個時辰就找到這些?這些也不值得他們九個打三個,其中一個還是女流之輩。”
程硯:“這裡一定還有甚麼。”
雲無影:“一通大刑下來,怕他們不招?”
程硯:“他們不是本朝百姓。我們把此處抄了,城中的倭人很有可能把此事傳回國。到時候御史彈劾我,你替我解釋?”
雲無影摸摸鼻子:“一時忘記涉及到邦交。不過他們可能真不是細作。大理寺查過一些人,他們若是細作,不可能今日才被你發現。”
其中一名金吾衛問:“那這些物品如何處置?收起來送去京兆府?”
大晚上在城裡動手且無需請示陛下的只有金吾衛,因為如今的金吾衛大將軍是陛下的人。
程硯:“還要勞煩諸位。”
雲無影:“我同僚把人送過去會過來搭把手。咱們先收起來等他們。”
程硯:“我整理書籍。”
“我負責字畫。”雲無影說出來,想起一件事,“也沒有兵器嗎?”
程硯搖頭:“這一點也很奇怪,好像只是喜歡我們書籍、字畫和茶葉的商人。不像是擔心被發現,反倒是用不著。”
雲無影聞言忍不住皺眉,“這夥人是要做甚麼。”彎腰撿起《論語》,“竟然看小孩子——程大人!”
程硯看過去,雲無影翻開書籍,“不是論語!”
六名金吾衛迅速靠近,看到上面的字,齊聲道:“賬簿?”
程硯接過去看清,“不是賬簿。這是倭人的姓名。先前我查在京的倭人,他們漢名多是這種。”
幾人愈發疑惑,不是應該記下朝中文武百官的姓名嗎。
程硯:“看來當務之急要找到昨日在酒樓見到的高個男子。”
雲無影提醒程硯,他們都沒見過他說的那人。
程硯:“這件事我來辦。明早我去酒樓找那個夥計。這些先送去京兆府。”
到了京兆府,程硯也沒回去。
翌日清晨同僚們看到他一個比一個吃驚。京兆尹還忍不住調侃,“程大人,惹公主和駙馬生氣了?”
“出事了!”程硯揉揉眼角,“昨晚只睡一個時辰。”
另一位少尹笑道:“天子腳下能有——”注意到程硯滿眼血絲,笑容凝固,“真出事了?”
程硯點頭:“臨時找了金吾衛。金吾衛裡頭有我認識的人。”
府尹趕忙問他出甚麼事了。
程硯抬手招個小吏,“他知道,大人可以問他,我還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府尹下意識問:“你一個人出去?”
程硯搖頭:“我帶幾個人。如有發現,我會叫人過來告訴大人。”
府尹聞言向他承諾,今天他不出京兆府。
程硯帶著四名衙役和一名擅丹青的小吏來到酒樓就叫夥計描述高個男子的相貌年齡身高以及當天的衣物。
幸虧那夥計多看幾眼,又沒過去太久,所以記得一清二楚。
從門口路過的人看到衙役心裡好奇,便低聲詢問掌櫃的出甚麼事了。
掌櫃的:“我們酒樓沒事。只是有個人來我們酒樓用過飯。”
這種事很常見,想要看熱鬧的過路人有點失望,又問掌櫃的找甚麼人。
掌櫃的一臉無語。
路人明白過來,“要知道找甚麼就不找夥計了。”
程硯向路人招招手。
路人只想看熱鬧,不想惹上官司,見狀轉身就走。
“站住!”程硯高喊一聲,路人一動不敢動。
掌櫃的笑著問:“你說你是不是自找的?”
路人苦笑著說:“快別說了!”
程硯喊他進去,路人不敢不去。程硯叫他看看小吏畫出的相貌,“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路人:“犯啥事了?”
程硯噎了一下,“——沒犯事。但他見過犯事的人,我需要他作證。”
隨後又問這路人是不是常在西市走動。
路人點頭。
程硯指著畫像上的男子,“長得周正,身材高大,儀表堂堂,來過酒樓,你仔細想想。”
路人不如程硯高,而畫像上的男子同程硯高矮差不多。路人想想比他高長得好,“這樣的人我見過肯定能想起來。我一直不喜歡有人比我高還——”對上程硯的視線,“我不是說大人。大人天潢貴胄,生來便與旁人不同。”
掌櫃的走到桌前,“你快想想吧。”
路人看看畫像上的人又仔細想想,“——好像見過。但不是在酒樓。”
程硯示意他但說無妨。
路人指著西北方,“那邊有個賣藝不賣身的花樓。就是胡扯。我不止一次見到過男人晚上進去早上出來。肯定是看不上我這樣的。”
程硯打量一番路人的衣著,好像絲綿長袍,一件五六貫,“你不窮吧?”
“我不夠高不夠好看。聽說那些女子要甚麼以才會友。我看就是以貌取人。長得好的怎麼可能個個都是才子?”路人越說越來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是出來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