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鼻青臉腫 用心做,你的活誰也搶不走。
楊美芝感到天塌了!
二表兄趕忙伸手扶著她。
楊美芝站穩就壓低聲音問:“有沒有看到我?”
“咱倆一起出去的, 沒看見你有啥用?肯定知道你也回來了啊。”二表兄鬆手,側身擋住妻子,“先把籃子放鄰居家。”
楊美芝本能轉身, 想到甚麼又停下, “那有啥用。她知道咱們在縣衙做事, 咱們說沒錢, 外祖母也不信啊。”
錢是小事,楊美芝擔心老太婆的目的和陶大舅一樣。
“她不會叫咱們把縣裡的活讓給小舅和小舅母吧?”楊美芝說出這句話渾身發虛。
二表兄心裡咯噔一下:“大不了我跟他們拼了!”
殺人償命啊。楊美芝想到這一點就不不同意他這樣做:“你沒了我和孩子咋辦?”
“你在縣裡每月三貫能養活倆孩子。”二表兄越想越不怕, “沒了這些糟心親戚,大哥大嫂不用心煩,肯定也會幫你。”
二表兄下定決心, 視死如歸, “我進去了!”
楊美芝確定他不是隨口一說越發心慌,趕忙攔住他, “我——我們去找年丫頭, 年丫頭有主意。”
二表兄也想,可是葉經年已經對他家的事失去耐心,“往後年年去找年丫頭?年丫頭不用嫁人生子?”
楊美芝被問住,急出眼淚。
“咋不進來?小兩口在門外聊啥呢?”
陶家老太婆溫和又好奇的聲音傳出來。
二表兄又要進去赴死。
二表嫂使勁抓住他:“你等等, 我想想,要是年丫頭在這裡會咋辦。”
“她能有啥辦法?還不是直接把她打出去?先前咱們去外祖母家,外祖母不是說過, 她都沒能——”二表兄眼睛一亮, 看向妻子。
楊美芝連連點頭!
但是人窮志短,往常不敢同任何親戚拌嘴。夫妻倆欠缺勇氣。但轉念一想,死都不怕,還怕打人嗎。
楊美芝把籃子放在牆邊, 拿起早上掃落葉的掃帚。
竹子捆的掃帚在鄉間不稀奇,因為秦嶺許多竹林皆是無主的,隨用隨砍,是以掃帚用好了就直接放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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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表兄家沒有鐵鍬,但有自家做的木鍁。新的用來揚長鏟糧食,破舊的用來清理鍋底灰。此刻牆邊也有破木鍁。
夫妻倆一個掃帚一個木鍁,進院就叫自家人退開。
葉經年的姨丈嚇了一跳,回過神就問:“你倆幹啥?”
楊美芝指著陶家老太婆和陶小舅以及小舅母,“他們來幹啥?是不是因為我倆在縣裡做事,問我們賺多少錢?別說你們好心上門。早十年前幹啥去了?”
說完反而洩了氣下不去手。
陶小舅見她停下上去就奪掃帚。
二表兄潛意識認為小舅欺負妻子,瞬間渾身充滿力氣,抬手給小舅一下,小舅母慌了。
陶家老太婆一看兒子被打,顧不上找藉口說來探望之類的言辭。
葉經年的姨丈一看三打一,兒子踉踉蹌蹌跌倒在院中,他很是心疼,瞬間忘記“人窮志短”,忘記裡子面子。
但是他不擅長打架,剛到跟前拉住丈母孃就被陶家老太婆反手一巴掌,臉上留下一串指甲印。
葉經年的大表兄追出來勸架,看到這一幕還勸個屁!
大表嫂膽小嚇得護著幾個小的躲到屋裡。但她沒能攔住大妞。大妞被葉經年訓的,也可以說是慣的膽子大,抄起小板凳追到院裡。
大表嫂驚呼:“大妞!”
大表兄轉頭一看,大妞的板凳扔出來,直衝陶小舅後腦勺。
這要是砸到大妞得償命。
大表兄想也沒想拉一下陶小舅,板凳落地,陶小舅以為大外甥砸他,抬手就給大外甥一圈。大妞看到她爹被打,忘記詢問“拉他幹啥?”衝上去使勁推開陶小舅。
左右鄰居聽著吵吵嚷嚷,跑到門口一看,大的小的打成一窩,好像要出人命,趕忙進來拉架。
在路邊閒聊的村民注意到許多人進院,心下好奇便過來看看出啥事了,也慌忙進來拉架。
兩撥人被拉開,反而是葉經年的姨表兄一家慘不忍睹。
實則也是他們慘。
只因一個兩個都不擅長打架。陶家老太婆快七十歲了,但她可以把楊美芝打的無力還手,還能幫一把兒子兒媳。
村長也被驚動,急忙忙進來就問出啥事了。
二表嫂哭著說出外祖母和小舅惦記他們在縣裡的活。又不是啥好活,是給縣衙清理馬桶。這個活還是姨母家的年表妹給找的。自家老老小小擠在一處容易嗎,外祖母一家連這個都惦記,是想著他們一家餓死嗎。
葉經年的姨丈家在村裡算是最窮的。至今沒有餓死,還能養幾個孩子,保住三四畝薄田,多虧了需要借錢借糧的時候可以找陶三娘。
那些年這一家子穿的舊衣裳舊鞋子,用的舊被褥皆來自葉家。
很清楚楊美芝這一家有多艱難又心善的婦人被她說得潸然淚下。
村長因為楊美芝在縣裡做事與有榮焉,如今同親戚閒聊都可以說“我們在縣裡有人。”
村長不希望這樣的差事被外人搶去,指著陶家老太婆不客氣地點出:“我知道你,以前借葉家的牛不還,還是楊娘子說的年表妹出面要回去的。現在不敢找葉家,改欺負我們?”
一直希望同楊美芝交好的幾家趁機幫腔,問是不是覺得他們村的人好欺負。
陶家老太婆不怕女婿一家,這一家子沒有一個能打的。但是一群男女老少討伐她,眼看要出不去,陶家老太婆怕了,嘟囔一句“你們人多欺負人少,我去找縣太爺做主!”
這話把眾人鎮住,陶家老太婆拽著兒子兒媳擠出去。
村長回過神:“你嚇唬誰?楊娘子天天給縣令做飯縣令會幫你?”
眾人恍然大悟,不禁說:“老婆子真會扯謊。”
樂意看到陶家吃癟的村民故意說:“別走,回來說清楚!”
楊美芝傻傻地問:“走了?”
村長以為她擔心陶家報官,“楊娘子,那老虔婆就是故意嚇你。縣衙又不姓陶!”
楊美芝無意識地搖搖頭,轉向丈夫,看到他鼻青臉腫,慌忙過去問疼不疼。
二表兄也沒想到真發起狠來竟然這麼容易解決,以至於有點跟做夢似的,忘記疼痛。
“不痛!”
同縣裡的活被搶去,辛苦攢的錢被搶去,這點痛算得了甚麼。
村長看看幾個大人沒有一個完好的,“你們五個能被他們仨打成這樣?一個還是黃土埋半截的老虔婆!”
葉經年的姨丈想解釋,但嘴巴一動痛的齜牙咧嘴。
村長又不禁搖頭:“別說了。往後再來跟咱們說一聲。旁的出不上力,還不能幫你們把他們攆走?真當咱們村好欺負?!”
四鄰附和,“往後再來就喊我們。”
姨丈很是感動,連聲道謝。
大妞看到這一幕心說,是因為小嬸在縣裡做活吧。
大妞不喜歡這樣的幫助,可是能把壞人攆走,又覺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心裡舒服多了,大妞跟著祖父向四鄰道謝。
鄰居摸摸她的小腦袋:“大妞也越來越懂事了。這幾日咋回來了啊?”
大妞:“小姑叫我們回來歇歇。有活就叫葉家表叔來接我們。”
鄰居嬸子又說:“好好做。我聽你阿公說了,葉家姑娘是個有本事的。等你學成了,咱們都找你做席面。”
大妞使勁點頭:“葉家小姑給村裡人做席面不收錢,我也不收。”
鄰居嬸子愣了一下,看向葉經年的姨丈,“大妞說的,我們都聽見了。”
姨丈沒想過大妞能出來做席面,也就沒想過賺鄰居的錢,所以毫無顧慮地說:“聽到了,不收錢,都不收錢!”
村裡人沒想到有這種好事,再說起幫他們對付陶家人的言語中多了幾分誠意。
翌日晌午,二表嫂楊美芝鼻青臉腫地端飯上菜,衙役們看在葉經年的面上也要關心兩句。
得知把陶家人打跑,衙役們不禁說:“早該這樣做。”
程衣趁機問:“公子,葉姑娘喊打喊殺這招還是有用的吧?”
程縣令抬腿在他腳上碾一下。
程衣痛的全身痙攣。
程縣令把腳移開,程衣痛的跳起。同桌用餐的縣尉心說,眾目睽睽之下調侃縣令,他不踩你才怪!
楊美芝原本有點擔心衙役會不會怪她動手打人,聞言終於沒了顧慮。但她也知道她的勇氣來自葉經年和縣裡。
葉經年的意思不麻煩她就是對她最大感謝。
楊美芝向縣衙上下道謝,說要不是在縣裡做事,擔心這個活被搶去,她也不敢動手。
刑縣尉搖頭,“楊娘子啊,不是我說你,你當縣裡是甚麼人都能進的?就算你不做,我們也不會用陶家人。”
楊美芝愣住,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錢縣尉笑道:“這裡是縣衙啊。不是因為了解葉姑娘,葉姑娘也幫過咱們,就算有她作保,我們也得查查你。真以為今兒得了訊息,明兒就能進來啊?”
楊美芝一直以為這麼容易。
錢縣尉:“你放心吧。用心做,你的活誰也搶不走。”
楊美芝放心了:“我不會辜負大夥兒!”
錢縣尉:“那就再給咱們加個菜?”
楊美芝下意識看向縣令。
縣衙的飯菜錢有規定,月初用多了,月底只能喝粥。
程縣令:“楊娘子也去用飯吧。”
楊美芝趕忙走人。
程縣令瞪一眼錢縣尉:“又不是不知道她膽子小。”
錢縣尉:“大人,但願不是欺軟怕硬。”
程縣令聽出他言外之意,“她不傻!”
程衣故意問:“誰不傻啊?”
“我看你的腳又不疼了!”
程縣令說的“她”自然是指葉經年。錢縣尉說的“軟”也是指不愛同人斤斤計較的葉經年。
程衣個機靈鬼豈會真不知道。
錢縣尉近日聽說公主府找了媒婆,又見程衣敢明著調侃,便趁機問:“大人,咱們何時能吃上你的喜酒?”
程縣令有點不自在,輕咳一聲:“快了!”
程衣嗤笑一聲:“明年今日。”
程縣令霍然起身,他趕忙端著碗躲到衙役身後。在一旁用飯的仵作悠悠道:“也不知道葉姑娘知道不知道她表嫂被打。”
程縣令甩他一記眼刀。
刑縣尉終於可以調侃縣令,哪能放過他,“這個時候葉姑娘應當在家。葉姑娘幫過咱們好多次,她表嫂出事,於公於私,卑職都得跟葉姑娘說一聲。是吧,大人?”
程縣令氣笑了:“沒完了?”
刑縣尉見好就收:“用飯,用飯。這個豬肉豆角燜面,不錯!往後不能只做一份。程衣,回頭跟楊娘子說一聲,給咱們一人一份,再來個湯。旁的不用做,只用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