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主動入獄 城外義莊有你們的同夥?
程縣令不得不親自帶人走一趟。
然而剛至門外, 仵作急匆匆趕到,“大人,等等!”
程縣令停下。
仵作顧不上洗手, 端著雙手說:“大人, 卑職有事稟報。”
程縣令:“要命的大事?”
仵作:“算不上要命!”
“等我回來再說。”程縣令看到他手上的血跡, “趕緊洗洗, 全身腥臭!”
仵作頓時想把手上的血蹭到他身上。
縣尉本想出來,意識到他手上是人血, 便裝沒看見留在堂內。
大抵因為程縣令先前放出的訊息傳播太廣,金吾衛四處抓人也被當成抓偷挖皇陵的盜墓賊,以至於他來到王家, 王家老小正在用飯, 不見一絲慌亂。
今日是休沐日,王繼祖當官的爹也在家中, 看到程縣令不經通傳就進來, 沒好氣地說:“不知何事驚擾了小侯爺?”
程縣令的父親有侯爵,不出意外,他父親百年之後只會傳給他,稱他一聲小侯爺倒也無妨。
可惜王父的語氣滿是嘲諷。
不怪縣尉不敢過來。
程縣令這幾年被鄉間市井的奇葩事鍛煉出來, 很多情況下都可以保持鎮定自若,是以,他只當沒聽見。
神情自若地看向幾位年輕的男子, 程縣令問:“不知哪位是繼祖公子?”
一人看向程縣令, 另外幾人看向那人,程縣令瞬間明白看向他的便是王繼祖,“王公子,請隨本官走一趟, 有個案子需要公子配合。”
王繼祖本能向父親求救。
王父怒問:“你又在外頭幹了甚麼?”
“我——”
乾的事可多了,但也不值得程硯親自抓他啊。
王繼祖不知從何說起,“我,我也沒幹甚麼?只在紅袖樓同人拌了幾句嘴?”
雖說曾放話要弄死那人,可他也沒令人下手啊。
王父看著兒子沒出息的樣子,估摸著他沒膽子犯下值得程縣令親自到來的大事,“賢侄啊——”
程縣令打斷:“本官是長安縣縣令。”
王父的呼吸停頓,神色扭曲了一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程縣令,不妨說說這個不孝子犯了甚麼事。”
程縣令:“本官說了,只是有個案子需要令郎配合。”
王父:“甚麼案子?”
程縣令氣笑了:“您也不是第一天在朝為官吧?”
王父噎住。
程縣令:“不如這樣,本官把案子移交給大理寺,據說薛少卿快回來了——”
王父慌忙打斷:“薛大人公務繁忙,這點小事就別勞煩他。”
旁人或許不知,王父聽長子提過,前兩年太上皇邪氣入體癱瘓在床,四皇子不知情,懷疑當今下毒,曾和當今有過沖突。
當今還沒說甚麼,反被薛少卿罵蠢。再後來太上皇可以坐起來,四皇子趁機表孝心,被薛少卿好一番戲弄,竟然叫四皇子給太上皇換尿布!
那麼多婢女太監都是死的嗎。
這次他兒子若是落到薛少卿手裡,只憑他家同四王爺的關係,兒子無罪也會被薛少卿折磨掉一層皮。
程縣令看向王繼祖:“既如此,王公子,請吧。”
王繼祖又轉向父親求救。
王父沒有理會兒子,而是問程縣令:“素聞程縣令斷案如神,為官幾載,不曾冤枉一個無辜者,這次也會秉公執法?”
“那是當然!”程縣令嗤笑一聲,“告辭!”
王父又覺得落了下乘,臉色氣成了豬肝。
衙役做個請的手勢,王繼祖看著父親的樣子,意識到他不得不走一趟,就磨磨蹭蹭起來,低聲問衙役究竟出甚麼事了,他近日沒買古玩,不可能同盜墓賊扯上關係。
衙役笑著說:“王公子過去就知道了。”
兩炷香後,眾人策馬來到縣衙。
屠夫的兩個同黨此時仍在堂內,王繼祖看到二人瞬間明白過來,急忙辯解,“程——大人,冤枉,我沒碰過那些!”
程縣令來到桌案前坐下,程衣送上茶水。程縣令來回半日滴水未進,他先喝點水潤潤喉,才問:“本官還沒說甚麼事,你就知道是哪些?”
王繼祖指著兩人,“我曾在西市那個肉攤的後院見過這兩人。東家三十來歲,同我的身量差不多,瘦長臉,好像叫甚麼吳飛,我說的對不對?”
程縣令看向二人:“他說得對嗎?”
二人點出東家是個方臉,今年四十一,比他胖一點,名叫劉勇!
王繼祖慌得跳腳,“不可能!大人,是不是西市東邊賣豬肉的鋪子?鋪子前還掛著個木牌,上面好像寫著,內有甚麼肉?”
程縣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王繼祖惶恐不安,急忙回想這幾年他都去過西市哪些地方。
王家位於東城,而東市同西市一樣熱鬧,東市還有西市沒有的豐慶樓和紅袖樓,所以王繼祖很少跑去西市。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哥兒不可能關心菜價買豬肉,所以他思來想去,言之鑿鑿,只去過一次肉鋪,正是吳飛把他請過去的。
程縣令:“人都到了卻甚麼也沒碰,本官應該信你嗎?”
“真的,大人,我發誓!”王繼祖舉起手來。
程縣令:“你跟著吳飛過去,想必對‘兩腳羊’好奇,為何到跟前又後悔了?”
王繼祖不敢有半點隱瞞:“那些肉聞著就腥臭,指不定從哪兒弄來的。我是好奇,可我也不想死啊。”
程縣令:“本官明白了。你嫌又老又柴。若是鮮嫩多汁,你想必會留下。”
王繼祖慌忙搖頭:“我只是好奇,只是好奇!”
程縣令:“那你退下吧。”
“啊?”王繼祖懷疑他聽錯了。
站在一旁的縣尉:“沒你的事了!”
王繼祖張口結舌:“不,不是,甚麼叫沒我的事?我,跟他們說的不一樣——我明白了,那個東家就是吳飛!他們說的是錯的!”
程縣令點頭。
王繼祖不禁說:“多謝大人。那,我真走了啊?”
程縣令:“提醒你一句,吳飛在逃。他的朋友親戚都被本官抄了,找他買過肉的也被本官抓起來,唯一一個認識他,卻全身而退的只有你。”
王繼祖身體僵硬,驚叫:“——你怎能叫他逃了?!”
那兩人想開口,程縣令一個眼刀過去,兩人慌忙低下頭去。
程縣令:“你若報官,本官查清楚誰是東家,在他家等著,他插翅難逃!”
王繼祖無言以對,“我——我怎麼辦?”
程縣令給他出個主意:“找個人叫你家奴僕過來接你!”
王繼祖張口結舌:“不,大人,我不是怕回家。光天化日之下,那個吳飛敢出來?我是怕他夜裡找我,賴在我家就不走。我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啊。”
程縣令:“你叫本官怎麼辦?為了抓這些人,上次休沐本官就沒回家。今日還要連夜核實口供。”
“那,我可以在縣衙嗎?”王繼祖問。
程縣令:“廚娘同吳飛說過縣衙的情況,已經被本官辭退。本官的午飯還沒著落。你說呢?”
王繼祖趕忙表示他可以不用飯。
程縣令:“本官還要審訊!”
王繼祖看著跪坐在地上的兩人,“那——”伸出雙手,“你把我抓了吧。”
那倆人猛然抬起頭,哪來的二傻子?
王繼祖的餘光瞥到這一點,扭頭瞪一眼兩人,“看甚麼看?要不是你們不當人,我會在這裡?”
話音落下,仵作進來,見狀欲言又止。
王繼祖信了程縣令很忙,“大人,算我求你,你就把我抓起來吧。”
仵作滿眼好奇,怎麼還有人求著入獄啊。
程縣令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你父親說過,希望本官秉公處理。”
“這,這是我主動要求的,同大人無關!”王繼祖趕忙點明。
程縣令:“也不是不可。但你得給本官出一份文書。以防你父親明日早朝彈劾本官。”
“出,出,出!”
王繼祖連連點頭。
刀筆吏低下頭去,忍著笑快速寫下事情經過交給王繼祖簽字。
程縣令看向身邊衙役:“給王公子找個好的單間。”
衙役帶著他去監獄。
仵作等人走遠就問:“這是哪家的棒槌?”
程縣令忍不住笑出聲來。
堂下跪坐的兩人看到這一幕,後知後覺,“大人方才有意那樣說?”
程縣令:“吳飛在逃是真,去過西市肉鋪的人除了王繼祖都被抓了也是真的。吳飛有沒有可能去找他?本官可曾騙過王繼祖?”
兩人想要反駁,仔細一想,竟然無言以對。
仵作跟了整個案子,也知道吳飛是誰,“他就是那個看一眼就走的皇親?”
程縣令:“我四表兄的側妃的弟弟。雖然沒碰過,但他有這個想法,就讓他這麼走了,日後再有機會他一定忍不住嘗試。”
仵作:“難道他看出那些都是死人肉?”
程縣令不禁皺眉。
先前審劉勇時,劉勇罵前兵部侍郎之子的樣子不像是裝的,程縣令就猜到有死人肉,“全是?”
仵作點頭:“有病死的,有突然死去的,還有——殭屍肉!”
縣衙眾人齊齊變臉。
程縣令注意到地上兩人的神色只有輕微變化,“你倆先前說幫劉勇找人?李庭玉的朋友欠錢不還,給的是陪葬品,而你們有著共同的朋友,四捨五入,本官是不是可以懷疑你們挖墳偷屍,陪葬品是順手牽羊?”
兩人慌忙搖頭,說他們不曾挖墳。
程縣令想到一個地方,但他想起仵作手上原先有血,“既然是死屍,怎麼還有血?”
仵作:“不是鮮血!但卑職不清楚他們以前有沒有收過被害死的人。像呂家以安那種情況”
程縣令確定他猜對了,“城外義莊有你們的同夥?”
兩人搖頭表示沒有。
程縣令:“義莊丟了屍體,卻不曾報官,不是同謀是甚麼?”
兩人慾言又止。
程縣令揚起驚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