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查到皇親 該屠夫是主謀之一,程縣令沒……
屠夫憋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小的咋可能是主謀?”
文書也忍不住問:“他是主謀?大人, 這也不像啊。”
相貌平平,身高也不突出,乍一看同走街串巷兜售貨物的小販並無不同。
程縣令:“只看他嚇得癱坐在地, 像個膽小怕事的僕人。但他的臉色變了嗎?我的書童程衣素來膽子不小, 真遇到這種事, 不是嚇暈過去也會嚇得臉色煞白, 說起殺人賣肉定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想到哪兒是哪兒。可他, 就差去酒樓說書!”
指著搜出來的賬簿和錢財,程縣令不假顏色地點出,“東家會把這些放在書童院中?東家逃命前提醒僕人快跑?本官是不是應當稱讚二位主僕情深?”
屠夫欲言又止, 猶豫片刻仍然說他只是個僕人, 東家另有其人。
“不怕你不認。本官也不怕你供出的那些人是憑空捏造的。李庭玉供出的幾人此時已被抓。為了留個全屍,他們也會指認誰是主謀。”
程縣令不待他再狡辯, 令四名衙役把他送到縣衙, 他和餘下的人留下蒐證。
那個屠夫的臉色終於變了,滿是不安。但他沒有坦白,因為他一時間還沒想好要不要和盤托出。
該屠夫是主謀之一,程縣令沒猜錯。
以前他也設想過被抓的情形, 他也找好替罪羊,正是先前逃跑的那個。往常迎來送往也是“替罪羊”一手包辦,連他的兩個合夥人都以為他是僕人。
只要那人跑得夠遠, 一直不被抓到, 他就不會被作為主謀抄家滅門。
死他一個,幸福全家,值!
自認為計劃完美,從未料到會被程縣令輕而易舉拆穿, 也就沒有考慮過應對之策。
程縣令帶領衙役把鋪子封了,一扇扇“羊肉”送到停屍間,他回到縣衙正堂整理口供,衙役們去抓同謀。
這個時候金吾衛追過來了。
程縣令看著來人的樣子心生警惕,起身來到堂下,“你是金吾衛?”
此人站直也沒有葉經年高,比程縣令見過的最矮的金吾衛還要矮半頭,他怎麼可能是金吾衛。
來人故意撞一下程縣令,又轉過身來:“下官怎麼不能是金吾衛?大人有沒有覺得少了甚麼?”
程縣令沒聽懂,來人攤開手,赫然是程縣令的荷包。
以往身著官服的程縣令不帶荷包。今日身著常服,做戲做全套,便帶上荷包等配飾。
程縣令忙著抓人破案,還沒來得及換上官袍。
文書不禁驚呼:“你是神偷雲無影?”
程縣令想起來了,金吾衛破格錄用的那個。
來人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神偷不敢當。都是當年混江湖的朋友給面子起的諢名。”
雙手奉還程縣令的荷包。
程縣令接過荷包便問:“你不是在東城嗎?”
雲無影點頭:“今日下官休息。看到西城的同僚去東城抓人,心下好奇便過去看看。同僚叫我過來提醒大人,賬簿中有四人查無此人。”
程縣令:“可知是哪四人”
雲無影就要開口,程縣令叫他寫下來,以防字不同音相同查錯了。
文書忍不住問:“不可能用假名啊?月底咋對賬?”
程縣令看到第一個姓“白”,“八成是化名。我在東城住過一些時日,沒聽說過有姓白的。”
雲無影:“下官寫不寫?”
程縣令點頭:“拿去給主謀辨認,叫他提供這四人的長相年齡。”
文書突然想到一點:“名要是假的,地址不能是假的吧?否則何必記在賬上?”
雲無影驚呼:“壞了!”
程縣令問雲無影:“可還記得這四人住在何處?寫下來,立刻送到各個城門。”
雲無影寫好就去告訴在東城抓人的金吾衛,他們可能被騙了。帶隊的金吾衛給雲無影倆人,再去那四戶人家一探究竟。
得到的結果都一樣,有事出去了。雲無影問清楚四人的真名就和幾個同僚直奔東西幾座城門。
幸好此時東城和西城的金吾衛都在抓人,那四人擔心匆忙逃跑看起來形跡可疑,一直不緊不慢地趕路,被衙役堵在城門口。
衙役是透過路引上的家庭住址把人扣下。
雲無影趕到城門口,衙役已經把人帶去縣衙,他又跑回縣衙,說出四人真實姓名,同路引上記錄的一模一樣。
直呼冤枉的四人這才承認近兩年不止一次在西市買過“羊肉”。
程縣令問四人可曾見過東家。
四人都說見過。
刀筆吏把擅長丹青的同僚找來給東家畫像。
兩炷香後,出來的人物正是逃跑的屠夫。
刀筆吏把畫像交給程縣令,“這可如何是好?”
程縣令:“有三個東家,幾位只見過此人?倘若坦白,我可以在卷宗中點出這一點,興許斬首改流放。”
能活著誰想死啊。
四人趕忙苦思冥想。
過了許久,一人說他不知道有沒有見過別的東家,但他還記得見過的幾人長甚麼樣。程縣令叫文書繼續畫。
四人共同給出五張畫像,其中一張就是自稱僕人的屠夫。程縣令指著屠夫的畫像問:“此人和你們認識的東家在一起時,有沒有覺得反常?”
起先不曾留意。經他提醒,四人想起來了,收錢的是此人,切肉的反倒是東家。可是明明鋪子裡還有幾人,即便收錢的沒時間,也無需東家親自動手。
原先四人認為東家熱情好客會做生意,此刻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收錢的那個才是東家?”
程縣令呵斥:“本官在問你們!”
四人哆嗦了一下。
刀筆吏提醒四人再想想有沒有反常的地方。
四人當中有一人有個綢緞鋪子,他趕忙說:“有!收錢的那人中衣雪白。雖然穿在裡頭,只有脖頸處漏出一點,但草民不會認錯,是真絲,不是細棉,棉布沒有那麼白!”
程縣令示意文書到獄中看看那人的中衣是棉還是絲綢。
獄卒幫著衙役按住屠夫,文書拽出他的中衣,果然是真絲!文書鬆手冷嘲熱諷:“僕人穿得起絲綢?東家仁厚啊!”
隨後連走帶跑向程縣令稟告此事。
程縣令令衙役把人送到獄中,又叫衙役提醒獄卒,那個屠夫單獨關押。
雲無影:“沒我的事了?”
程縣令走到堂下親自向他道謝。
雲無影此人不拘小節,最受不了規矩,見狀跟火燒屁股似的一蹦三跳,“小事一樁,大人無需多禮。下官告辭!”
說完就騎馬走人。
雲無影走後,縣尉把審訊記錄呈給程縣令。
程縣令翻開邊看便問:“那幾人只知道皮毛?”
縣尉點頭:“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地方有三個東家。也以為掛牌人是打雜的老僕。”
程縣令:“這幾人可以關到一起。”
至今仍然沒有查出縣衙內有沒有內鬼,縣尉不放心他人,親自到獄中看著獄卒開啟門把眾人關到一起。縣尉來到屠夫的囚牢前,問他如何得知程縣令的書童叫程衣。
屠夫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縣尉:“最多一炷香你就可以同家人團聚!”
滅門流放只在他一念之間!
屠夫聽出他言外之意,不敢再猶豫,說他妻子曾透過旁人結識了縣衙內做飯的廚娘,廚娘最是清楚縣衙內有多少人。
縣尉:“只有廚娘?”
說到這份上,也沒有必要再隱瞞,屠夫又說認識幾個做雜役的。
縣尉:“收拾馬桶打掃院子的那幾人?”
屠夫:“他們以為草民只是對縣衙的事好奇。”
縣尉冷笑一聲:“在縣衙超過三年的狗都能聞出你的味!”
屠夫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縣尉回到縣衙就把此事告訴程縣令。
程縣令:“此事你來處理。同夥該抓回來了,我在這裡等他們。”
縣尉帶著文書回到後堂就把幾個婆子和老漢辭退。
幾人問出甚麼事了。
屠夫又沒到後堂,他們以為今兒縣令和縣尉出去抓人是抓盜墓賊,所以壓根沒想過同他們有關。
縣尉問幾人去年可曾有人找他們打聽過縣衙的事。
幾人臉色驟變,又趕忙說他們以為那幾人只是對縣衙的事好奇,而且也沒說甚麼。
縣尉:“那些人在西市賣‘兩腳羊’,知道兩腳羊是甚麼?”
多年前戰亂,很多人都見過人相食。這幾人自然也聽家裡長輩說起過。以至於瞬間嚇得臉色煞白。
縣尉:“是想同那些人作伴還是立刻走人?”
幾人選擇收拾行李滾回家去。
無事可做的文書陪縣尉一起,見狀便問:“咱們晌午吃啥?”
“你還有心思用飯?”縣尉很是詫異。
文書想說,我咋不能用飯。
眼前浮現出他看到的肉,頓時感到反胃向茅房跑去。
此時屠夫的同謀被捉拿歸案。縣尉派去逮捕屠夫家人的衙役也把人帶回來。程縣令令衙役先把屠夫的家人單獨關押,他審問兩名同謀:“此事是你二人誰的主意?”
兩人都說他們只是幫忙找人分錢,不參與買賣。
程縣令:“主謀是誰?”
兩人猶豫。
啪!
驚堂木響起,兩人嚇一跳,脫口而出屠夫的姓名。
程羨慕佯裝憤怒:“死到臨頭還敢胡謅?”點出主謀是逃跑的屠夫,程縣令又說,“不是本官抓到他,又怎知你二人參與其中?”
兩人異口同聲:“那人就是替死鬼!”
程縣令:“此話屬實?”
“草民句句屬實,草民可以用全家老小的性命發誓。只求大人給草民留個全屍,家裡人不知道草民在外面做甚麼。”
一人說完,另一人連連點頭。
程縣令又問:“認不認識王繼祖?”
倆人搖頭表示沒有聽說過。
縣尉進門正好聽到這句,“大人,卑職好像聽說過王繼祖。”
程縣令看向他:“皇親國戚?”
縣尉:“如果卑職沒有記錯,應該是您四表兄的寵妃的弟弟。”
這個四表兄是指太上皇的第四子,當今陛下的四弟,母親出身樂籍,不受寵,但因當今仁厚,不曾苛待過弟弟們,所以四皇子的日子不錯。
皇子們雖有封地,但當地官吏是朝廷的人,他們沒有任何權利,只能拿到稅收,因此還不如留在繁華的京師。
太上皇不曾叫他們前往封地,一個個就假裝忘記有這事。
除了當今陛下的女人們,旁的表兄弟們,程縣令只認他們的正妻,以至於不曾留意過四表兄有個姓王的寵妃。
程縣令:“帶人把王繼祖請來。”
縣尉搖頭:“卑職可請不來。”
程縣令呼吸一滯:“——不過是庶妃的弟弟,你怕甚麼?”
縣尉苦笑:“就算是庶妃,也是太上皇的兒媳啊。”
“她算甚麼兒媳?”程縣令皺眉。
縣尉:“您可以不認,下官可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