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起名 志存高遠,蕙心蘭質
葉經年看看天色, 離天黑還有一個時辰,就叫表嫂和兩個小的先歇著,她去縣衙把呂家小孩接過來。
然而她才到門外, 三阿翁和他兒子來了, 車上還拉著一張麻繩床。
三阿翁下車就解釋, 趁著秋收前收拾妥當回頭可以直接住進來。
葉經年準備回屋拿鑰匙, 三阿翁拎著一捆柴和一筐菜遞給她。
“給我帶的啊?”葉經年接過去。
三阿翁:“菜是你大嫂收拾的,柴是你爹捆的。來之前你爹還問你要不要麥稭引火。”
葉經年:“明兒給我捎一麻袋吧。”
表嫂聽到聲音從屋裡出來, 把菜和柴接過去,葉經年把鑰匙遞給三阿翁:“七間房隨便選。”
三阿翁選了呂以安住的那間。雖然再放進去一張單人床,兩張床之間勉強可以走人, 衣服只能放到床頭上, 但三阿翁的兒子依然要這間。
葉經年懷疑他覺得呂以安大難不死,這間房非但不可怕反而有點福氣在裡頭。不過也不是甚麼大事, 葉經年就沒刨根究底。
爺倆把屋子收拾妥當, 葉經年提醒房門沒鎖,以後要是擔心物品丟了,可以從家裡帶個鎖。
三阿翁搖頭:“都是自己人。”
葉經年:“不一定啊。我家西邊嫂子可能叫她親戚住進來。胡嬸子也打算叫她親戚住進來。那些人您不見得認識。”
聽聞此話,三阿翁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便說下次帶個鎖過來。
葉經年順嘴問:“誰跟我這個叔一個屋?”
三阿翁怕說名字葉經年不認識,直接回答他二哥的兒子。
葉經年:“往後他倆在城裡賣饃夾肉?”
三阿翁很是嫌棄兒子,“這個沒出息的不會和麵。他跟他哥在城裡找個活。你阿婆和你嬸子賣餅。我送她們過來。”
葉經年很是意外:“不是學了很多次了嗎?”
三阿翁:“我都學會了。他——眼睛會了手不會有啥用。昨兒晌午, 我說你學著和麵。剛開始像樣, 加水放面。你嬸子說水有點少,他加了一點就說面幹,又加一點,結果多了。做了兩鍋死麵餅, 牙差點給我累掉!要是發麵炊餅,我就給你拿幾個。”
三十多歲的漢子被數落的無地自容。
葉經年打圓場:“不會和麵也可以做別的。”
三阿翁:“他是啥也不會。”
葉經年笑著說:“您以前也沒教過啊。我要是在村裡長大,我會做席面?”
三阿翁的兒子連連點頭。三阿翁氣得要踹他。幾十歲的人了,還不如小姑娘,他也有臉承認!
葉經年:“天色不早了。”
“那我們回去。原先我還有點擔心你。剛剛看到你表嫂表侄女都在,我就放心了。”三阿翁確定擔心兩家只有葉經年一人,壞心眼的發現這一點趁機過來欺負她。
葉經年送父子倆到路口就拐去縣衙。
呂家那小孩此刻在縣衙門外,因為跟周圍的人不熟,就看著別的小孩呼朋喚友。
葉經年遠遠看到小孩孤零零一人,不禁嘆了口氣。隨即揚起笑臉,疾步上前,“以安!”
小孩茫然地轉過頭,看清楚打西邊過來的人,他眼睛一亮,露出笑容,本能迎上去,但又停下。
葉經年走近便看出小孩因為同她不熟不敢上前。葉經年把手遞過去,小孩拉住她的手抿嘴笑了。
葉經年看到他脖子上的印記很明顯,“痛不痛?”
小孩搖搖頭,又仰頭問:“葉姑娘是來看我的嗎?”
葉經年:“我把你的臥室收拾好了。我來接你回去。”
“真的嗎?”
小孩興奮地蹦一下。
衙役聞言很是意外:“這麼快就收拾好了?”
虧得他們用午飯時還攛掇縣令大人明兒過去搭把手呢。
“我兄嫂和幾個鄰居幫你收拾的。”葉經年看向小孩,“天越來越冷,你先跟著我外甥住一塊,到明年天暖和了,你倆再分開?”
小孩覺得葉經年是個好人,想也沒想就表示聽她的。
葉經年對兩名衙役說:“我去後堂把他的衣物拿過來?”
衙役:“大人和程衣都在後面。”
葉經年拉著小孩到後堂,程衣聽說她的屋子收拾妥當就扭頭瞪一眼程縣令。程縣令不屑同他計較,“去把以安的衣裳找出來!”
程縣令叫葉經年坐下歇息,他把小孩的錢拿過來。
“放在縣衙吧。”葉經年同小孩解釋,“你家住了很多人,有些人我不認識,不知其秉性,有可能被他們偷走。縣衙安全。”
小孩點頭如搗蒜:“聽葉姑娘的。”
程縣令聞言不自覺皺眉:“房子不是你租出去的?”
葉經年:“我家左右鄰居說給她們親戚租兩間,我哪好意思拒絕。再說了,人心隔肚皮,我鄰居也不一定了解親戚。”
程縣令不由得想起葉經年的親戚,若非葉家這些年日子不錯,葉經年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她小舅和大姑甚麼德行。
“日後遇到事,你不便出面就來縣衙。需要你喊打喊殺的事,興許只需我一句話。”
程衣停下,心想說,我家公子終於長嘴了。
可惜只有這麼多。
程衣搖著頭過去,把包裹遞給葉經年,附和程縣令,“葉姑娘,我家公子說的是。沒有案子的時候,一日可以閒半天。葉姑娘不用覺得過意不去。”
常言道:衙門有人好辦事!
葉經年笑著說:“大人以後別嫌我煩?”
程縣令:“不會的。我還是本縣——”
程衣趕忙打斷,“葉姑娘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可以給我們做幾道菜。紅燒肉可以,烤鴨也不錯。”
程縣令瞪一眼程衣:“就你會吃!”
程衣還他一眼。
葉經年想笑:“我記下了。天快黑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程衣給程縣令使眼色。程縣令隨葉經年出去。葉經年不禁停下,程衣沒等她拒絕就說,“暗訪的人該回來了,大人過去看看。”
程縣令點頭證實這一點。
呂家小孩好奇地問:“大人,壞人還沒查到?”
程縣令:“沒有。這件事我們知道就可以了,不可以告訴外人。”
小孩希望壞人都被抓起來,聞言使勁搖頭。
程衣險些忘記一件事,趕忙告訴葉經年學堂在何處,每日何時去學堂。程縣令因此想到葉經年要去做席面,就問她不在家,這小孩跟著誰。
程衣:“葉姑娘去做席面的時候順道跟我們說一聲,小的把他接過來辦事。公子若是擔心有人說三道四,小的帶他去西市。小傢伙又不是沒錢。”
葉經年本想拒絕。
一旦外人知道無父無母的小孩都可以過來,那縣衙定會變成孤兒院。但程衣的這番話叫她改了主意,“那我每日給他十文錢,可以吃一碗雞蛋青菜面。”
程衣替程縣令應下這件事。
隨著葉經年拉著小孩拐向南邊,程縣令轉身給程衣一腳。
程衣防著這一點,以至於很是輕鬆地閃開。
衙役樂了:“大人,小乙也是為您著想。”
程縣令:“你知道甚麼?”
衙役:“因為這樣大人就可以天天見到葉姑娘了啊。”
程縣令一臉愕然,顯然沒想到衙役也知道。
衙役怎會知曉?
程縣令轉向程衣:“你——”
“不是小的。”程衣連連往後退,“大人要我解釋嗎?”
程縣令瞪一眼他就回正堂,隨即又退出來,掃一眼兩名衙役,“不許胡言亂語!”
衙役好笑:“屬下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
程縣令:“我——沒有不該說的!本官和葉姑娘之間清清白白!我的意思你們誤會了。”
衙役點頭:“誤會,誤會。”
神色十分敷衍。
程縣令感覺越描越黑,索性不再言語。
兩名衙役見他這樣又想笑。
話說回來,葉經年前世一個人獨居許久,今生師父師母去世後,又是一個人獨居很久。所以離開熱鬧的葉家和葉家村,葉經年沒有一絲不適。
呂家小孩有點怯生。
葉經年朝外甥和侄女招招手,“阿大,以後以安和你住。你倆教他做菜,他教你倆讀書識字。往後我教你們的菜用毛筆記下,就不用擔心忘記。”
二表嫂意識到自家即將有兩個識文斷字的,立刻叫侄女和外甥道謝。
呂家小孩見狀也轉向葉經年:“謝謝葉姑娘。”
葉經年:“你只比我侄女大兩歲,往後跟她一樣叫我葉姑姑吧。”
在小孩的心裡姑姑是親人。往後葉姑娘是他的親人?小孩高興地大聲喊:“好的,葉姑姑!”
葉經年把行李給他:“玩兒去吧。我和表嫂做點面。”
二表嫂到廚房就小聲說:“聽表哥說這小孩每月給你一貫錢?不能叫他只吃青菜和麵吧?明兒是不是買幾個雞蛋?”
葉經年:“西市的貴。明早我叫大嫂幫我在村裡買三十個。今兒先湊合一頓。”
二表嫂:“我和麵,你燒火?”
葉經年到灶前坐下,“回頭你跟大嫂學做花饃。你要是學不好,就先記下,告訴表妹和大妞咋做的。阿大要是能學會,也叫他一塊學。”
二表嫂險些把面放多了,“你準備跟表哥分開啊?”
葉經年:“鄉下的席面和饃夾肉夠他們忙的。以後大嫂有了孩子,我不想也不行啊。”
二表嫂想起葉家如今只有小妞一個,陳芝華希望兒女雙全,金素娥肯定也是這樣想的。坐月子的時候不可能沒有一個喜事。
如今學會,省得那時作難。
二表嫂頓時有了緊迫感,“明早做烙餅,我再活點面,給你們做炊餅。”
葉經年不會阻止主動練習的人,“你看著做。”
飯後,葉經年看著小的洗乾淨才回屋休息。
翌日清晨,葉經年又問呂家小孩怕不怕,小孩搖著頭說不怕。葉經年叫他帶著阿大去外面的茅房。
阿大看著葉經年欲言又止。
葉經年:“說錯了我不打你也不罵你。”
阿大:“他說他的名是縣令大人起的?”
葉經年:“以前他只有乳名啊。”
“我也只有乳名!”小孩脫口道。
葉經年:“那我也給你起一個?”
阿大愣住,顯然沒想到葉經年這麼體貼,反應過來就滿眼期待地看著葉經年。
葉經年見狀瞬間知道該起甚麼樣的名,“志遠——志存高遠,可以嗎?”
阿大其實不懂甚麼高遠,但他覺得比“阿大”好聽,所以很是興奮。
這倆小子前腳出門,後腳大妞從房中出來,眼巴巴看著葉經年。
二表嫂皺眉:“你也要?”
葉經年看著侄女細長的手指,“蕙心——蕙心蘭質,心靈手巧。”
二表嫂不禁說:“這個好!”
作者有話說:老天,張雪峰的事,我心慌,他沒比我大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