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萬事俱備 二表嫂不禁說:“都聽你的……
葉經年一看縣裡另有計劃, 便駕車回家。
鐵鍋安放好,葉經年又用肥豬肉開鍋,估摸著時辰到了, 她駕車回西市。
葉大哥把爐子、桌子等物放到車上就去找胡嬸子。胡嬸這次沒有拒絕把物件放他車上, 因為她也要去認認門。
葉大哥駕車先行一步過去開門, 葉經年同大嫂和胡嬸子等人在路口等三阿翁和村裡人。出來賣饃夾肉的人到齊, 葉經年等人坐上他們的車,直奔嘉會坊。
葉家西邊鄰居嫂子進院就驚呼房子很好。
雖說房子牆壁是石頭加夯土, 但牆壁很厚很齊整,冬暖夏涼。院中鋪著青磚小路,直通門外, 不會跟村裡似的下雨天寸步難行。
胡嬸子注意到廚房有櫥櫃和案板, 且有使用過的痕跡,不像是葉經年置辦的, 便問葉經年這樣的房子不便宜吧。
葉經年:“每月五貫!”
跟過來看房的眾人已有心理準備, 可當他們親耳聽見仍然忍不住感嘆太貴。
葉經年:“這個房子廂房五間和正房的東西兩間都可以住人。要是一間住倆人,每人每月五百,一個月有七貫。但是人來人走,不見得月月都有那麼多錢, 所以五貫租給我。”
實則每月四貫。介紹房子的嬸子說是看在縣令大人的面上。請葉經年對外說五貫。不然等她搬走,房主再想租出去只能租四貫。
此處租車不便,離西市遠, 離東市更遠, 又因整租比一間間租出去省心,實則每月四貫也沒便宜多少。
葉經年為房主算過,年租五十貫,縣令大人的面子只值兩貫啊。不過房主至今沒來收租, 確實是因為縣令才對葉經年這般放心。
胡嬸子從正房出來又說正房也好,床和衣櫃都是現成的。
葉經年點頭:“縣裡的衙役幫我問的房子。房主沒好意思把房間搬空。”
“難怪給你留這麼多。”胡嬸子指著東西廂房南邊的空地,“也準你種菜吧?”
葉經年:“可以種菜。”
胡嬸子:“那還好,省點錢。”
葉經年笑道:“一邊種菜,一邊挨著院牆搭個棚,不用帶回去的案板放進來,來回也省點事。”
胡嬸子一時間沒想到這些,聞言就問:“我要是跟小蘭住過來,饃夾肉是不是可以從早賣到晚?”
葉經年:“可以是可以。你不是說叫小蘭當個管事的,將來好找婆家?”
胡嬸子不禁懊惱:“我的腦子啊,真是鑽錢眼裡了。回頭我就給小蘭找個活。”
葉家西邊鄰居嫂子本想問,嬸子要跟我分開啊。
聽聞此話她把話咽回去,也把“要是分開,就叫閨女跟我一起”的這句話吞下去。
當街賣饃夾肉肯定比不上管事娘子找的夫婿。除非賣饃的人是葉經年,要長相有長相,要身高有身高。可惜這樣齊整的姑娘,整個葉家村也就一個啊。
如果可以選擇,鄰居嫂子希望閨女跟著兒子在家自學兩年,回頭跟小蘭一樣到像模像樣的鋪子裡做兩年再嫁人。
閨女有能耐,那個時候找個城裡的商戶也不會被婆家瞧不起。要是找個鄉下的,也不會像葉小姑一樣一文錢的家都不當。
鄰居嫂子心裡踏實了,便問葉經年還缺甚麼,明兒進城幫她捎回來。
陳芝華說自家準備好了,下午送過來。
胡嬸子瞥一眼她,心想說,算你有點良心。
陳芝華被看得不自在,沒話找話,指著隔壁:“小妹,那邊是你說的呂家?”
三阿翁正尋思著,這一院子女子和小孩,他兒子住進來不合適啊。聽聞此話,三阿翁不禁說:“年丫頭,隔壁有沒有人?咱們過去看看。”
葉經年:“隔壁的房子比這個便宜。兩人一間一個月五百文。”
村裡人問咋這麼便宜。
葉經年邊走邊說出李庭玉乾的事。隨後來到隔壁廂房,葉經年指著呂以安的臥室,“那孩子在這裡差點被李庭玉掐死。不過這個房子沒死過人。李庭玉和英娘住進來不到一年,大夥兒不用擔心。”
話雖如此,仍有村民嫌晦氣,眉頭緊鎖,一副不願意多待的樣子。
胡嬸子見狀就問:“這個也有七八間吧?”
葉經年點頭:“去掉做飯的廚房和吃飯用的正堂也有七間。”
“咱們用不了這麼多。我到村裡幫你問問。雖說咱們村不是人人都能拿出五百文,但可以先到城裡做活再給你房錢。”胡嬸子指著小孩的房間,“這個也有人租。就算因為住了這個房子到城裡幹半年死掉,也能當個飽死鬼。興許還能給家裡人留點錢。”
三阿翁原先也覺得一家出了兩個罪犯,這房子風水不好。
此刻三阿翁想起自家幾個窮親戚,便覺得胡嬸子說得在理。
葉經年:“我也是這樣想的。好比晌午開門到半夜的酒樓,端菜的每月也有三貫。他們半夜回來,睡到第二天上午去酒樓,晌午和晚上在酒樓用飯,每月最少可以剩兩貫。”
胡嬸子:“兩年就可以修房娶妻?”
葉經年點頭。
胡嬸子夫家也有幾個日子拮据的親戚,“你給我留兩間。回頭我跟他們說清楚,真死在這裡也不許找你的事。”
葉經年笑道:“不瞞你說,這是縣裡託給我的。呂家那小孩的錢都是縣裡幫他收著。每月用了多少,他一筆筆寫下來,過幾年長大了,縣裡再把餘下的錢給他。”
陳芝華:“啥時候的事?昨兒沒聽你說啊?”
葉經年:“今天上午。那小孩想留在城裡讀書,他大伯住在鄉下來回不便,就出了一份把侄子託付給縣裡的同意書。那小孩跟著我吃住,我每月找縣裡拿一貫錢。”
鄰居嫂子驚呼:“一貫?”
葉經年:“不少吧?”
胡嬸子有點擔心:“他伯父知道這事嗎?不會說你和縣裡合起來謀劃那小孩的錢吧?”
葉經年:“不會。那小孩是西邊呂家溝的。呂家溝的房子租給來京備考的學子,房租跟這裡有一比。那小孩留在城裡,他大伯就可以把他爹的房子租出去。每月租金至少兩貫。”
“那小孩不在家,他家的地也是他大伯種吧?”胡嬸子又問。
葉經年點頭。
鄰居嫂子:“難怪叫他留在城裡。”
葉經年:“要不再看看缺點甚麼?秋收前收拾妥當,秋收過後搬進來?我跟縣裡說說,從住進來那日算房錢。”
胡嬸子立刻要去正房看看。到正堂她停下,“正房寬敞,跟廂房的租金一樣啊?”
“畢竟是李庭玉和英娘住過的。不缺錢的人家,倒給人家錢人家也不住。考慮到這一點,縣裡就說所有房屋一個價。”葉經年指著床和櫃子,“要是嫌晦氣,改日搬到我那邊,用斧頭劈開留著燒火。這裡的衣裳被褥,我下午收起來,等人處決就拿到城外路口燒了。”
胡嬸子:“回去也沒啥事,咱們一塊收了吧。”
鄰居嫂子也跟進來,看著英孃的衣裳挺好的,“燒了怪可惜的。”
葉經年:“我可以做主送給你。”
鄰居嫂子搖頭:“我身上的粗布衣裳穿著也挺好。”
葉經年哭笑不得,“給你你又不要。”
鄰居嫂子:“我就是覺著,怪可惜的。”
葉經年把衣櫃和木箱都開啟。
胡嬸子拿出一條嶄新的棉被,“這個燒了可惜了。”
葉經年:“這個房間被縣裡搜過,贓物搜走了,剩下的我可以做主,嬸子不嫌晦氣可以帶回去。那小孩房裡還有被子,夠他用的。”
胡嬸子:“咋還有贓物?”
葉經年:“李庭玉的友人欠錢還不起,給他幾個物件抵錢。縣裡查出是皇陵陪葬品。”
胡嬸子震驚:“這都是啥人?皇帝祖墳都敢挖?不要命了?”
葉經年:“要命也不敢害死呂二啊。”
“也是啊。”
胡嬸子想要,又覺著自家不差一兩條棉被,“算了吧。”
葉經年:“那我收起來。回頭問問我表嫂和表姐要不要。”
陳芝華進來,道:“他們會要的。”
葉經年的姨表兄家沒有像樣的被子。每到冬天一家人擠到一張床上,身下鋪著麥稭,上面裹著兩條破棉被。
陳芝華之所以知道這事,因為葉二哥成親那年,陶三娘給他準備幾條新被子,舊被子都送給她外甥和外甥女。
胡嬸子見過葉經年的姨表兄表嫂,看其穿著也能猜到他們沒錢做幾床暖和的被子。都要凍死了,自然不怕晦氣。
胡嬸子就和鄰居嫂子把櫃子裡的被子收起來。
看到幾身冬天的衣裳,胡嬸子一塊包起來,對葉經年說:“你表嫂表姐要是嫌冷,你再給她們。”
葉經年明白為何這樣做——上趕著不是買賣!
鄰居嫂子:“那就別拿出來了。連箱子一塊送到年丫頭那邊廂房。她表嫂住進去要是問這箱子哪來的,年丫頭就說從這邊搬過來的,她房間放不下,先放廂房。”
胡嬸子接道:“年丫頭的表嫂指定會問她還要不要。”
“既然您二位都幫我想好了,那就叫大哥搬出去。”葉經年到正房門外把在院裡閒聊的幾個男人喊進來。
餘下的舊衣裳和明顯有汗漬的被子都被胡嬸子和鄰居嫂子包起來堆在正堂一角。隨後又把可以住人的幾間廂房收拾出來。
糧食油鹽等物送到葉經年院裡。
三阿翁叫兒子扶他一把,他爬到屋頂上看看有沒有破瓦漏水的地方。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裡裡外外收拾乾淨,眾人就幫葉經年收拾。
午時左右,兩邊都清理乾淨,眾人才離開。
葉經年也累得不輕。
回屋眯一會兒,她才起來做飯。
葉經年飯後把廚房收拾乾淨,就給呂家的小孩鋪床。
隨後又去拎幾桶水把水缸打滿。
這水缸也是從隔壁搬過來的。用胡嬸子的話,住在那邊的男人不會做飯,留著也沒啥用。平日裡洗臉洗頭,用水桶打一桶水就夠用了。
葉經年看看萬事俱備,準備去接小孩,身著常服的衙役來了,身後還跟著一人。衙役急急道:“葉姑娘要出去啊?等等!”
隨後對那人道,“這位是給駙馬做過生辰宴的葉姑娘。”接著對葉經年說,“他孫兒滿月,有六七桌親友。我說賓客這麼少,找你只需一貫。你可以幫他們買菜和定選單。”
葉經年點頭:“是這樣。”
來人看看葉經年的相貌:“姑娘幾歲啊?”
葉經年:“二十歲,還沒成親。但您不必擔心,我在許多人家做過。縣令大人的鄰居,工部侍郎和他夫人的生辰宴也是我做的。”
衙役點頭:“葉姑娘,你慢慢聊?我得回去幫我爹賣菜。”
葉經年不禁皺眉,都是甚麼跟甚麼啊。
“你賣菜?”
來人笑道:“他爹在家裡種的菜要去西市賣,老人家賣不出去著急上火,這小哥就在我家巷口幫著賣菜。”
“你家那邊人多啊?”葉經年問。
來人點頭:“人不少。很多人嫌西市遠,也想有人在路口賣菜。”
衙役忍不住給葉經年使眼色,別問了!
葉經年明白過來——衙役裝成賣菜的蹲守。
這種事肯定不是一天兩天。葉經年提醒衙役,“回頭你跟你爹說賣得快,老人家不會找鄰居顯擺,鄰居都叫你幫忙賣吧?”
衙役愣了一下,瞬間意識到葉經年是為他著想,他佯裝震驚:“你別說,真有可能。那咋辦,我也不能說沒賣掉送人了吧?”
來人:“就在我們那邊賣。鄉下人都去西市,你到西市也不好賣。”
衙役認真說:“您說的對。可是我也有事,不能天天幫他們賣菜。我得回去好好想想,跟他們約法三章。”
說完向兩人告辭。
葉經年結合如今便宜的蔬菜給來人定幾個菜,又問要不要子孫饃饃,需要的話她大嫂巳時過去做餅,不耽誤晌午招待親友。
來人同很多人一樣,問是不是要加錢。
葉經年微微搖頭表示不用,來人立刻定下。
衙役跟來人胡扯葉經年很忙的,所以來人先給一百文定錢。
這麼一耽擱,等到葉經年走出巷口,葉大哥已經載著她表嫂、表侄女和外甥過來。
葉經年叫表外甥和呂家小孩一張床,這處房子剩的另一張床給表嫂和表侄女。過幾日表妹過來,叫她自帶床。
小姑家有幾個木匠,最不缺木頭和床。
葉經年送大哥到門外,提醒他過幾日需要大嫂來一趟,忙半天兩百文。葉大哥下意識說:“不用了。我們有錢。”
葉經年:“回頭你接了流水席,忙不過來要我出面,我還跟以前一樣拿大頭。這次你不要,下次我也不好意思啊。”
這話說得葉大哥不好意思再拒絕。
葉經年回屋提醒表嫂幫兩個小的收拾。
表嫂看到房中的木箱果然忍不住詢問。葉經年把隔壁發生的事又說一遍,表嫂同她預料的一樣不嫌英孃的被子和棉衣晦氣。但她要把李庭玉的衣裳拆了做鞋。
葉經年:“想怎麼收拾怎麼收拾。但醜話說在前頭,穿著李庭玉的棉衣改的鞋摔倒了可別怪我。”
因為家裡窮,表嫂沒有這些講究。要是真有鬼神,前幾年一天一頓飯,也沒見祖宗顯靈給她送點米麵。
二表嫂楊美芝指著李庭玉的衣裳:“我拆了也不是嫌晦氣。是覺著殺人犯的衣裳穿身上膈應。”
葉經年:“你自個拿主意。今天收拾好了,明天跟著大哥車回去,做事的頭一天再過來也行。”
表嫂看著倆小的:“他倆呢?”
“留下做飯。這幾天我需要出去找活。”
實則葉經年沒有放棄去西市打聽“羊肉”,畢竟多個人多一份力。何況先前她承諾過縣裡需要她,她一定會出力。不能說話跟放屁似的。
葉經年又說,”還跟以前一樣,一個活五十文。年後漲到一百,吃住不要你們出錢。表嫂,可以嗎?”
太可以!
二表嫂不禁說:“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