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變活人 程縣令感覺他的心都在突突跳……
程縣令提醒葉經年隨他前往後堂。
葉經年以為她身為外人不適合在縣衙正堂待著, 便撐著傘跟上程縣令。
抵達後院,程縣令停一下,回頭問葉經年:“去我房間?”
牛毛雨越來越密, 伴隨著春風, 隨意揮灑, 撐著傘站在院中衣裳定會溼透。葉經年自然不好意思叫程縣令陪她淋雨。
好在縣裡給程縣令的臥室是兩間, 外間有書案書架椅子,看著像書房, 裡間有衣櫃床等物。
雖然裡外間隔著一道屏風,但不妨礙葉經年的餘光把裡間瞥得乾乾淨淨。
程縣令進屋便請葉經年先坐,他到裡間換了一身乾淨的外衫, 又給葉經年一塊細棉布, 解釋道:“縣裡給的,我沒用過, 擦擦吧。”
葉經年擦掉臉上頭髮上的水珠, 終於有種可以睜開眼睛的感覺。但早已被雨水打溼的罩衫就別無他法了。
葉經年只能用布拭去浮在衣衫的雨水。
程縣令給葉經年倒了一杯熱水,他出門前程衣燒的。轉過身看到葉經年的動作,程縣令把水杯遞過去,問:“溼透了?”
葉經年微微搖頭, 接過水杯道一聲謝:“雨才下一會兒,只是外衣溼了。”
程縣令打量一下葉經年的衣著,八成因為天氣暖和, 葉經年沒有穿棉衣, 繼續穿著溼漉漉的外衣,最多半個時辰就會把中衣浸溼。
可是縣裡多是男子,為數不多幾個女子還是灑水打掃的婆子和廚娘。她們當中最高的也比葉經年矮了半頭,衣裳罩在葉經年身上也不合身啊。
程縣令忽然想到他好像有幾件方便下鄉查案的騎衣。
葉經年只是比他矮了半頭, 外衫在她身上有點長,但也不會到腳踝。不仔細打量,應當很合身。
考慮到男女有別,程縣令又有猶豫。
幾聲咳嗽傳入耳中,程縣令下意識看向葉經年,葉經年正好看向程縣令,二人頓時意識到不是彼此。
葉經年低聲問:“隔壁有人啊?”
程縣令點頭:“掌管市肆、租稅的縣尉病了。我叫他回家歇著,他擔心傳給妻小,便一直留在縣衙養病。但你別擔心,他快痊癒了。”
話音落下,咳嗽聲停止,隔壁又安靜下來。
程縣令看向葉經年:“你一直穿著溼衣裳會不會著涼生病?”
葉經年的身體極好,兩三年才病一次,“不會的,我自從回來還沒病過。”
“春日病的人多。”
程縣令不希望葉經年從他這裡回去就一病不起。
葉家那一個兩個都指望她,要是雨停了有人找葉經年做席面,以葉經年的性子定會帶病上陣。
程縣令想想他的下屬們,經過他先前的詳查梳理,如今沒有是非不分的睜眼瞎,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
思及此,程縣令到裡間拿出一身嶄新的外衫,遞給葉經年:“換上這個吧。”
葉經年愣了一瞬才明白他此話何意:“這是大人的衣裳吧?”
程縣令:“家裡的婢女做的。我還沒用過。這場雨再遲幾日,再熱幾日,我可能就用了。”
葉經年沒有接過去。
雖說看料子不像綾羅綢緞,但衣裳有許多暗紋,只是一件就可以買下她身上穿的和油紙裡頭包裹的。
程縣令:“只有程衣和我的婢女見過這身衣裳。葉姑娘儘管放心。”
葉經年若是在前世,她指定接過去。可如今是古代。哪怕風氣開放,也沒有聽說哪個女子穿男子的衣裳。
即便是至親之人,也會惹來旁人非議。
葉經年:“我身為小民,可以不懂男女有別。但外人要是知道這衣裳是大人的,恐怕會誤會大人。”
程縣令:“我以為姑娘在猶豫甚麼。關於我的誤會不止這一點。”
葉經年不禁好奇。
程縣令:“以前長安縣的縣令和縣尉都經歷過秋闈、春闈。唯獨我沒有。前幾年我出任縣尉,就不止一人明裡暗裡地說我出身好。這兩年升任縣令,這番言語沒了,但只要對判罰不滿,不是說我紈絝子弟不懂律令,就是說我官商勾結蛇鼠一窩。”
葉經年真正想說的是她擔心外人誤會她和程縣令珠胎暗結。
對於婚姻大事,葉經年的態度一直都是順其自然。
遇到有緣的就嫁,沒有這個緣分也無妨。
據說仁和樓的幾個廚娘和管事的年過三十還沒嫁,也沒人說三道四。反倒羨慕她們月入幾貫錢的人居多。
程縣令看著葉經年欲言又止的樣子,福至心靈:“姑娘是不是擔心外人誤會你我——”
葉經年不禁點頭。
程縣令把衣裳收回去:“是我考慮不周,險些害了姑娘。”
葉經年:“大人誤會了。我從不怕這些風言風語。自從我要砍外祖母,又帶著衙役前往姑母家中,我在鄉間的名聲就成了沒人敢娶的潑婦。不差這一點。”
程縣令啞然失笑,“原來你擔心我?葉姑娘莫不是忘了我母親是公主?莫說一些流言,我和姑娘真有點甚麼,也不妨礙本官找個門當戶對的。”
葉經年想笑,忽然笑不出來。
皇城之中的公主很多,公主之子也有很多,但得當今看重,其母又和當今“姐弟情深”可沒幾個。
女子若想攀上皇家,首選便是程縣令。只因入宮也不一定受寵,但給程縣令當正妻一定可以幫上自家。
葉經年放下水杯起身:“那我就換上了?”
程縣令看向裡間。
葉經年道一聲謝便到裡間脫掉外衫,穿上程縣令的外衣。
繫上腰帶,低頭收拾她放在椅子上的衣裳,不經意間看到銅鏡中的自己,葉經年摸摸頭上溼漉漉的頭巾,再身上看看騎衣,好像不倫不類。
葉經年拿掉頭巾和衣裳放一起,她把頭髮散開,又把髮間的小辮子解開,用髮帶系成高馬尾,乍一看同十七八歲的少年似的。
葉經年感覺這樣極好。
雨天路上人少,被當成男子也不用小心提防過路人。
葉經年越想越覺得她的主意不錯,就拿著溼衣裳出去。
程縣令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合身——”
映入眼簾的俊俏少年郎令程縣令驚得睜大雙目,隨即眉頭微蹙,葉姑娘哪去了?
“很合身,謝謝大人。”
熟悉的聲音在面前響起,程縣令張口結舌,這是葉姑娘?
她不長這樣啊。
程縣令仔細看看,眉眼沒變,看起來像葉經年,但怎麼只是換了一件外袍,只是多了一個腰帶,只是髮型變了一點,就像大變活人。
葉經年低頭打量一番她,“沒有不妥啊?大人怎麼了?”
程縣令驚了一下,回過神來,“這,這怎麼看著像是為姑娘量身定做的?”
“有點寬,但用了腰帶不仔細看看不出來。”葉經年指著外衫長度,“有點長,不便上馬。好在我也不會騎馬。”
程縣令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哪怕他很早就聽說過“人在衣裳馬在鞍”,但他從不知道穿對衣裳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程縣令感覺他的心都在突突跳。
大驚小怪!程縣令暗罵自己一聲,便說:“葉姑娘穿上這身,本官覺得要是出去做席面,比先前那身方便。”
葉經年點頭:“胡服改成的騎衣確實比我原先的罩衫方便。但我出去做席面要同主家的廚娘一起買菜,有的時候還要同主家夫人商討選單,若是看著像男子,不認識我的人定會誤會。”
程縣令:“是我考慮不周。”
“不怪大人。”
葉經年向外看一眼,“雨好像小了?我該回去了。”
程縣令下意識問:“下午還有事?”
葉經年搖頭。
程縣令:“既然不急,那就等雨停了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