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挖出屍體 是不是兵部侍郎乾的?
葉經年來到田間地頭, 假模假式地抓幾把艾草葉就回家,交給二嫂說放她屋裡驅蚊,這才再次進城。
今日非休沐日, 三伏天出來鬧事的人不多, 程縣令閒著無事在後堂桃樹下乘涼看卷宗。
葉經年到時便看到程縣令用卷宗掩面, 躺在搖椅上搖搖晃晃好不舒服自在。
衙役輕咳一聲。
“沒睡著。”嘴上這樣說, 但不見程縣令睜眼,“有事直說。”
衙役:“葉姑娘來了?”
“葉——”
程縣令慌忙抓下卷宗, 坐穩一看,正是葉經年,他有本能起來, 感覺葉經年不該在此, 就忍不住問,“葉姑娘找本官?”
衙役笑著退下。
葉經年點頭。
程縣令左右一看, 指著對面石墩, “請坐!”
發現葉經年的臉色通紅,程縣令問她熱不熱,要不要冰飲。
葉經年:“我這次過來有要事。”
程縣令聽出來了,不吃不喝, 先說事。
“哪次過來不是有事?”
程縣令說完就移到她對面的石墩上坐下,“這次是毒殺還是猝死?”
葉經年不意外他這樣問:“都不是。我想知道一點,從市場買的人可以隨意打死嗎?”
程縣令:“如果奴隸有錯, 被打死了, 亦或者失手殺人,主家無罪。”
葉經年想想廖家隔壁的情況,一年十幾個十來歲的小丫頭,不可能都是賣身為奴的奴隸, “如果一個人一年買十多個丫鬟,今年是第三年,三十多人有沒有可能都是奴隸?”
程縣令很是篤定:“不可能!但凡有點盼頭都不會賣身為奴。多是同主家籤長契。像我祖母府上,除了家生子,便是簽了契的僕人。”
葉經年:“那就沒錯。前幾日我在崇化坊廖家做事,而廖家東邊是兵部侍郎的宅子——”
程縣令微微搖頭,“兩位兵部侍郎的宅子不在崇化坊。”
葉經年:“又沒說是兵部侍郎的家。兵部侍郎身為朝中重臣,不住佈政坊,也沒能在東邊平康坊和崇仁坊搶到宅子,還可以住在朱雀大街兩側,來往便捷啊。怎會住到緊鄰城牆的崇化坊啊。”
程縣令一時忘記葉經年並非目不識丁之人。這些對她而言就如同常識,如同做菜需要放鹽。
程縣令:“葉姑娘請繼續。”
葉經年:“廖家人不敢靠近兵部侍郎的宅子,不知誰住在裡面,也不清楚是哪位兵部侍郎。但時常可以聽到小丫頭半夜哭泣想死。”
隨後點出隔壁宅子裡有幾十個丫鬟,但沒人看到她們出來過。
程縣令皺眉:“這麼嚴苛?”
宮中婢女每月還能見見家人。
葉經年:“很是詭異。興許前兩年的丫鬟都不在了。”
程縣令:“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葉經年點頭:“陛下初登基,動的第一人便是兵部侍郎,可能出現兵亂。”
程縣令不禁在心裡感嘆,同她談事省心。
“那你應當知道,此事你不可插手?”
葉經年:“民女哪敢啊。但我希望此事縣裡上上心。遲了一日興許就是兩條人命。”
“本官改日便安排。”
程縣令送走葉經年就令人備馬。
葉經年還沒走遠,聽到馬蹄聲回頭看去,從縣衙側門出來一匹馬,直直地向北飛奔。
程縣令八成是去皇宮請示,葉經年因此整個人都鬆快了。
當日下午程縣令就叫縣尉去找市場小吏拿名冊。
西市有個買賣市場,主僕雙方在市場小吏的見證下籤了用人文書,僕人便可同主家回去。
程縣令翻開名冊便看出端倪,出面的人並非兩位兵部侍郎。
想來也正常。
大戶人家多是管家出面招人。
程縣令又叫人找出崇化坊和兩位兵部侍郎所在的坊間所有人的戶口登記資料。之所以這樣要求,只是為了混淆視聽。
程縣令從其中一位兵部侍郎名下找出進入市場招人的人名。但市場登記一年只有四五人,同葉經年的說辭對不上。
葉經年後來提過一句,廖家的小丫頭和廚娘都知道隔壁一年到頭有十多人。也不止一人聽到隔壁有人哭泣。
程縣令相信廖家丫鬟和廚娘沒有胡謅。
以他對身邊書童和隨從的瞭解,要是對甚麼事上心,其機敏程度不亞於大理寺諸卿。
程縣令思索再三,圈出兵部侍郎家招的五人。隨後程縣令挑幾個長相身高皆不起眼的衙役扮成菜農果農,又令經驗豐富的衙役去找那五位女子的家人,詢問他們可曾前往崇化坊探望過女兒。
毫無例外,五人的家人從沒見過女兒。
衙役詢問難道不想念嗎。有人回答大戶人家管得嚴不好見面。有人說女兒叫人捎信回來,說她過得很好。
衙役又問,沒有見到人怎知她過得好。此女家人便說每月都送來一貫錢啊。她可以給家裡一貫錢,肯定吃穿不愁。
另有兩人家人不上心,但想要女兒的錢,曾去過崇化坊,但拿到錢後就被主家威脅一通,說知道他們想要錢,再鬧事就把他們送到官府。這兩家再也不敢踏入崇化坊。
面對衙役的詢問,這兩家好奇他們的女兒出甚麼事了。衙役警告兩家人今日不許踏入崇化坊便回去覆命。
程縣令擔心那兩家人自作聰明,便叫衙役換上便服在廖家門外盯著。果不其然,不到一個時辰,這兩家人就出現在崇化坊。
賣菜賣果子的衙役因為不認識他們才叫他們混進來。
這兩家人先後看到廖家門外的衙役,沒等靠近廖家隔壁就嚇得拔腿就跑。
翌日上午,衙役前往另外三家,叫他們間隔幾日前往女兒做事的地方,一個說祖母病重,希望她回去見上最後一眼。一個說想為她贖身。因為這幾年家裡省吃儉用,攢夠了贖身錢。另有一人簽了五年的契,今年已是第三年,家人就說希望她出去和表兄定親,過兩年出來就嫁人。理由是兩年後她就十七歲了,那個時候再相看就遲了。
無一例外,三人的家人都被拒絕,但也都收到兩貫錢。
此時無需衙役多言,三人的家人都意識到出事了。
好在他們還有點良知,問衙役該怎麼做。衙役令三家再過兩日再繼續,最好大吵大鬧一番,驚得他們出手傷人。屆時衙役會在他們家中等著。
六月二十九日晚上,葉經年剛剛睡下,要給女兒定親、鬧得最兇的這家小院中多出兩人。
這家人住在城中最南端,魚龍混雜之地,所以鄰居聽到院裡有動靜也懶得起來。只因此地住戶一個比一個窮,沒甚麼可偷的。
一炷香後,躲在屋內的四名衙役把兩人堵住嘴綁起來押往縣衙。翌日清晨,這家人就向縣衙狀告,兵部侍郎的家奴殺了他女兒,請縣衙出面把屍體找出來,好叫女兒入土為安。
程縣令出動所有衙役,親自帶人前往崇化坊。
廖家廚娘和小丫頭趴在門邊看到隔壁大門外有四人,廖家的小子們趴在牆頭看到院裡有多個衙役,隨後都跑去正房找夫人和老爺。
今日休沐日,廖家人都在家,廖大人呵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丫鬟小子齊聲道:“大人出事了!”
廖大人因為天熱心煩氣躁,沒好氣地問:“我死了?”
廚娘擠開丫頭小子:“大人,夫人,隔壁出事了。來了許多衙役,還有人帶著鐵鍁鏟子,對了,還有兩條大狗,在隔壁院裡找甚麼。”
廖大人心裡咯噔一下,趕忙問廚娘在哪兒看到的。
“門外!”
“牆上!”
幾人同時開口。
廖大人起身便往院門方向走去。到門邊勾頭一看,看官服像是縣衙的人,他又立刻前往廚房小院,踩著凳子扒著牆頭,看到一牆之隔的桃樹下有兩個衙役在挖呀挖。
衙役聽到動靜抬頭看去嚇了一跳,廖大人踮起腳露出整個頭來解釋他也拿著朝廷俸祿,又問他可以幫忙做甚麼嗎。
衙役:“大人有心了。不必了。大人看著家奴今日莫出去便可。”
廖大人連連點頭表示他會看住家人。
實則廖大人已經猜到衙役挖甚麼。
不止廚娘和丫鬟小子對隔壁好奇,廖大人也是如此。但他人微言輕,也擔心連累家人,就勸自己聾了瞎了。
提出幫忙也是真心的。廖大人不是甚麼善人,但也沒到十惡不赦隨意殺人的地步。否則廚娘和丫鬟哪敢趴在門邊看熱鬧,小子也不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果不其然,過了片刻,如廖大人猜測的一樣,衙役挖出東西。
仔細看去像是大大的油紙包裹著甚麼。
衙役拆開一看,廖大人身邊傳來抽氣聲。廖大人嚇一跳,扭頭一看,趕忙下去,拽著兒子回屋。
廖家夫人一聽挖出屍體,趕忙叫看熱鬧的僕人和兒女都回屋。
人命關天的大事不是他們能摻和的。
但人都有好奇之心。
夫人屏退所有人,正堂內只剩夫妻二人,廖家夫人問:“是不是兵部侍郎乾的?”
廖大人搖頭:“我有幸見過兩位兵部侍郎和如今的兵部尚書,他們從未到過崇化坊。應當其中一位的兒子。”
夫人:“兵部侍郎把房子買在這裡,難不成只是方便他兒子作惡?”
廖大人點頭:“離皇宮和大理寺、刑部過近,一旦出去一個,無論前往哪個衙署告狀,這些人都敢管。”
夫人:“前幾年長安縣令還不是程大人,不敢管吧。”
廖大人想起一件事:“對!那人他還受賄!”
夫妻二人互看一下,廖大人沉吟片刻,“興許還有旁人參與。我這就去找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