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堆肥 咱們也能這樣做啊?
葉父嘆著氣說:“你也少說兩句。不管怎麼說, 他們都是長輩。”
葉二哥噎得難受:“——你還是回屋歇著吧。”
葉父又想說話,但他抬眼看到兒子臉上的指印,息事寧人的話又說不出口, 沉默片刻, 他選擇回屋。
葉二哥氣得瞪一眼父親, 小聲嘀咕:“就會和稀泥!”
金素娥拿走溼布在井水盆裡洗一下又遞給他。葉二哥敷到臉上, 不小心碰到手指印,倒吸一口氣。
金素娥:“這是把你往死裡打啊。”
葉二哥點頭:“我感覺他再使點勁, 肯定能把我打出血!我饒不了他!”
葉經年來到臥室門外,瞥一眼二哥就往外走。
金素娥趕忙問她幹甚麼去。
葉經年朝東邊看一下。
金素娥這才想到小妞還在胡嬸子家。
葉經年到隔壁先向胡嬸子道謝。胡嬸子笑著搖頭,“該我謝謝你。小蘭會用算盤算賬了。”
葉小蘭的算盤是三阿翁的兄長送的, 但是葉經年教會的。
“小蘭用心啊。常言道,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她不想學, 我天天盯著也沒甚麼用。”
葉經年向院裡看去:“葉小妞!”
小妞跑出來, “姑姑!”
葉經年伸出手,小丫頭要抱抱。葉經年心說,膽大了,都敢叫她抱。
葉小蘭跟出來向西葉家看去:“走了嗎?”
葉經年點頭:“被我打走了!”
葉小蘭放心大膽地說:“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胡嬸子瞪一眼女兒。
葉經年笑著說:“小蘭說得對。”
隨後提醒葉小蘭, 她明天沒甚麼事,會考考她有沒有把近日學的忘記。
葉小蘭聞言顧不上罵人,趕忙回屋複習。葉小妞聞言要下去, 離姑姑遠點。葉經年朝她身上一下, “往哪兒躲?”
胡嬸子看到小丫頭害怕,頓時忍不住樂了,“你家這個,她爹和她娘加一塊都不如她機靈。”
葉小妞看向胡嬸子, 彷彿在問,你說誰啊。
胡嬸子:“說你!”
葉小妞氣得轉過頭去不理她。
葉經年捏捏她的小臉,又同胡嬸子聊幾句就抱著她回家。
話說回來,興許同葉經年直接動手有關,村裡村外都沒人敢招惹她,她清淨了多日。
直到端午節,葉經年的姨表兄弟和小姑藉著過節的名義登門,葉家才再次熱鬧起來。
葉經年沒想到他們會登門,畢竟端午節又不是闔家慶祝的節日。
好在葉經年想著今日沒人找她商討席面,可以安安靜靜過節,她和兩個嫂嫂準備了許多粽子,兄長前往善德鄉買了許多菜,所以突然多了十幾人也不用著急忙慌地備菜。
平日裡葉經年看著兇狠,但她真不是惡人。因此看出姨表兄弟日子清貧,午後就給他們拿了許多粽子,又給他們切一塊豬臉和一節豬大腸。
葉經年也給小姑準備了這些。
這小姑被葉經年擠兌一次,可算有點眼力見兒,只收下豬臉,沒要豬大腸和粽子,說自家準備了很多,又勸葉經年的姨表兄收下,名曰天熱放不了幾日,他不收下年丫頭也吃不完。
陶三娘跟著勸說,這表兄表姐才把這些吃的收下。
翌日,葉父和陶三娘就下地收拾麥場,因為小麥泛黃了。
葉經年感覺一畝地最多一百五十斤糧食,所以趁著閒著無事就叫胡嬸子和她推著板車進城。
胡嬸子帶上兒媳和葉小蘭,葉經年帶著大哥大嫂——這兩口子需要多出來鍛鍊。
到了西市,雖不至於人擠人,但兩人推著兩輛車也不好行進。胡嬸子就問葉經年究竟來做甚麼。
葉經年:“找爛菜葉子爛果子!”
胡嬸子懷疑她出現幻覺,直勾勾盯著葉經年打量。
葉經年:“沒聽錯。回去我再同你解釋。”
說完,葉經年就推著車去菜行。
看到菜農剝掉的菜葉,葉經年直接問對方要不要,對方表示不要,她就收走,還不忘向人道謝。
心善的菜農忍不住提醒:“姑娘,這個不能吃。”
葉經年:“不吃,餵豬!”
菜農:“發黃發臭了,豬也不見得吃啊。”
葉經年笑著說:“試試啊。”
如今離炎熱夏季還有些時日,又不至於把人凍得哆哆嗦嗦,長安市民都願意出來,所以西市很是熱鬧。
因此賣菜賣果子的人極多。
兩撥人才走一半板車就滿了。
葉經年叫兄嫂把餘下的裝揹簍裡,直到揹簍滿了,葉經年才說回家。
殊不知這一幕恰好落到孫家廚娘眼中。
這個孫家可不是小孫村的孫家,而是宴請程縣令的孫家。因此孫家廚娘認識葉經年。
廚娘聽主家稱讚過葉經年,所以回到府上就告訴夫人,說葉家可能出事了,葉經年竟然帶著兄嫂撿菜葉子爛果子。
孫家夫人聽說過縣衙在吳家老夫人的棺材裡挖出兩具屍體,而那場白事正是葉經年辦的,心說,難道吳家因此遷怒葉經年。
待孫大人休沐回來,孫家夫人就問吳家的案子有沒有牽連到葉經年。
孫大人聽得一頭霧水:“那事和她有關?”
聽起來沒有。孫家夫人就說出她的疑惑,“既然吳家不曾針對她,她怎麼去西市撿爛菜葉爛果子?”
孫大人也想不明白。不過他一直有種感覺,程縣令很欣賞葉經年。雖然不清楚這裡頭有沒有摻雜著男女之情,但無疑是個好理由。
正好今日休沐,孫大人梳洗乾淨,下午就前往公主府拜訪。
程縣令出門會友去了。
公主和駙馬也不在,程小妹在家,所以門房就去找她。程小妹擔心孫大人找她兄長有急事,便移到正堂把人請進來。
孫大人沒想到只有郡主一人,就表示改日再來。程小妹就說,兄長的事便是她的事,同她說也是一樣。
孫大人據實以告:“郡主可能不知道,在下要說的事和一個鄉下廚娘有關。”
程小妹的雙眸亮起來,又暗暗提醒自己不可失態,便問:“葉姑娘?”
“郡主知道葉廚娘?”
孫大人放心了,接著說出他家廚娘在西市遇到葉姑娘撿菜,而他夫人很喜歡葉姑娘,聽說此事後擔心她,可她又不知道葉姑娘家在何處,便想過來問問程縣令。
程小妹請孫大人先用茶,她仔細回想一下兄長近日的神色——並無異常!
身為長安西治下百姓,葉家出事定會找縣衙。兄長不急不躁,他身邊的幾個書童隨從也不曾突然往外跑,葉經年應當不曾遇到難處。
程小妹想通這些便說:“孫大人莫不是因為關心則亂,忘記我兄長是長安縣令?”
孫大人忘了,以至於此言一出他險些失態。
程小妹:“雖然葉家不曾出現需要縣衙出面的大事,但她到西市撿爛果子,定是家裡出現了甚麼變故。在此我替葉姑娘謝謝夫人的關心。待兄長回來,我會把此事告訴他。”
孫大人有些尷尬,怎麼就忘記程縣令是長安縣令啊。
“那下官就不打擾了。”
程小妹叫管家送他出去。
因為佈政坊住了許多貴人,有人看到公主府管家親自送孫大人,潛意識認為他攀上皇帝的親表弟。沒過多久此事就傳到孫大人上司耳中,上司可不敢賭孫大人是被“請”出來的,所以對他友善許多。
不過這是後話。
言歸正傳。
程小妹並未敷衍孫大人。
傍晚,程縣令回來,程小妹親自前往兄長院中把此事告訴他。
程縣令透過葉經年的秉性分析,“沒大事。”
“兄長怎麼知道?您都沒過去問問。”程小妹很是好奇,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默契嗎。
程縣令白了一眼甚麼都不懂的妹妹,“這個時節鄉間最不缺的就是菜。田間地頭以及樹上,一天五頓也吃不完。”
程家也有一塊菜地。
多年前太子出事時程家眾人需要深居簡出,廚娘收拾的。
去年太子登基為帝,程家賓客盈門,這塊菜地也不曾被改成花園。只因廚娘覺得比前往西市方便。
程小妹也知道這塊菜地。
去年夏天的各種甜瓜便是來自這塊地。當日她還打趣,皇帝表兄吃的用的也不如她的新鮮。
程小妹也想起近日餐桌上也多了許多新鮮蔬菜。
“既然家裡種的都用不完,她撿那些做甚麼?”
程縣令:“想知道?再收拾幾樣你的舊物,我幫你問問?”
程小妹想說,這點小事不必了。
冷不丁記起兄長不是這般好事之人,而他突然這麼殷勤,定有別的目的,程小妹笑著說:“不許反悔!”
同時,葉經年把下午撿的一車收拾乾淨,就叫胡嬸子先看她怎麼做。葉經年沒有選擇在家門口堆肥,而是選擇在自家地頭上麥場旁邊。
先前葉經年進城前叫二哥二嫂撿落葉,她在地面鋪上落葉,再把剪碎的果子菜葉子扔到樹葉上,再從河邊挖一車土鋪在上面,再繼續鋪樹葉和爛菜葉子,直到爛菜葉子用光,蓋上樹葉和麥稭。
村裡懂農事的老人隱隱看明白,“年丫頭,這是漚糞啊?”
葉經年點頭:“牛拉的那點糞不能肥地。哪怕下季種黃豆高粱叫地歇幾個月,再種一粒一粒挑的良種,明年也不會增產。最多和今年一樣。”
胡嬸子立刻叫丈夫和兒子去自家地頭上堆肥。
有村民就問葉經年,“年丫頭,咱們也能這樣做啊?”
葉經年點頭:“明兒我們還去西市撿菜葉。西市沒了就去東市。反正小麥還得過幾日。等到黃豆收割,這些肥也差不多了。”
眾人要同她一起。
葉經年:“過幾天我們有事的時候你們再去吧。或者先去善德鄉和義德鄉。”
眾人想想過了農忙葉經年肯定會忙起來,屆時城裡的爛果子爛菜葉都是他們的,便決定先去鄉里。
一家人回到家中,葉大哥就說:“你也沒提醒他們別四處顯擺。”
葉經年:“不用提醒。平日裡路邊有泡糞,他們都不敢叫咱們知道,何況這麼大的事。”
事實也是如此。
村裡人從胡嬸子口中得知葉經年對外的說詞是撿菜葉子餵豬,他們第二日到了鄉里,面對旁人的詢問也是這麼敷衍。
葉經年和胡嬸子繼續去西市。
不過這次葉經年沒能借到板車,所以兩家用胡嬸子家的一輛車,也只去她倆。
出城時,葉經年被人喚住。
回頭看去,葉經年眼前一黑,很想裝沒看見。
程縣令走近看到她的神色氣笑了,“本官不是去辦案,是去找你。”注意到車上的菜葉子,“撿這些做甚麼?”
葉經年不想理他,但看到他手裡有個粗布小包,頓時不好意思敷衍:“堆肥。”
程縣令心說,果然沒出事。
“這個給你。”程縣令下馬,“我妹妹近日曬書,又翻出許多。我挑了幾樣先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