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葉家過年 狗眼看人低的人哪裡都有
陶三娘沒有想過從義德鄉回來拐去孃家。要是不巧碰到陶家同族親戚, 親戚問她去不去村裡,陶三娘肯定不好意思拒絕。
一旦陶三娘見到她娘,以她的道行, 她不死也得脫層皮。
陶三娘嘴硬, 自然不會承認, “我去村裡幹啥?找打?”
葉經年只是微微一笑, 甚麼也沒說,但她氣定神閒的樣子足以令她娘心慌。為了掩飾這一點, 陶三娘指責葉經年不信她。
金素娥心說,我也不信你!
礙於不好得罪婆婆,金素娥又不想無聲附和, 便提醒婆婆, 明兒是小年,怎麼過節。
陳芝華提議時間還來得及, 去善德鄉看看有沒有賣藕的, 同肉一塊做。
葉父看向幾人拿回來的肉和菜,“這些就夠了吧?隨便吃點,你們好好歇歇,二十四還有事。”
陶三娘想起二十六和二十七也有事, 就說明兒她做飯。
金素娥:“我問問小妹。”
來到葉經年房中,金素娥先問她明日過節想吃甚麼。葉經年不饞肉,便說甚麼都可以。
金素娥這才壓聲音問:“怎麼防止婆婆拐去陶玉村啊?”
葉經年:“咱娘要面子!”
金素娥沒聽懂, 眼神示意她仔細說說。
葉經年:“村裡人跟她一塊。比如胡嬸子說一句, 天不早了,得回去做飯。她想起咱們都不在家,她需要給爹和小妞準備午飯,肯定不好意思拐去孃家, 叫小妞和爹隨便湊合一頓。”
金素娥懂了,婆婆不止是在孃家人面前要面子,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這德行。孃家人可以用這招對付她,她們也可以用這招。
金素娥突然知道如何拿捏婆婆,不由得露出笑意,“你這麼清楚,那還故意氣她?”
葉經年:“都是你們往日太順著她,她便以為自己沒錯,錯的都是旁人。她也不會懷疑小舅和外祖母變了,她會在心裡埋怨都是她弟妹攛掇的。比如大姑,咱爹是不是說到了婆家就像換個人?指不定自小就這樣。”
金素娥深以為然:“一個人的性子哪會那麼容易改變?要我說,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小舅母不是好人,小舅就不是人!”
葉經年點頭:“這兩天你要好好歇歇。太累的話,回頭容易分心切到手。”
金素娥本想把衣服脫下來洗洗,畢竟燻得都是油煙味。聽聞此話金素娥決定把她不捨得穿的衣裳都找出來。
臘月二十八,葉父和陶三娘蒸炊餅,準備過年的物品,葉小妞被安排燒火,葉大哥和葉二哥進城買過年走親戚的物品,葉經年和兩個嫂嫂挑水洗衣裳。
胡嬸子看到葉經年進進出出十分好奇,到葉家院裡一看,驚呼:“全是衣裳?”
金素娥解釋只有這幾件衣裳,全穿髒了,今兒不洗,過幾日都得穿著髒衣裳回孃家。
胡嬸子託了葉經年的福,這幾個賺夠買鹽的錢,她巴不得葉經年來年生意更好。因為只有這樣,她幫葉經年談的時候可以要高價。
價錢高她的提成就多。
胡嬸子就攛掇金素娥多備幾件。
金素娥搖搖頭:“小妹叫我把錢存起來,回頭進城找大夫看看身體調養兩年。”
胡嬸子懂了,金素娥想要個孩子。
金素娥也不小了,是該生一個。
胡嬸子點頭:“年丫頭想得周到。”
又改問陳芝華要不要再生一個,陳芝華一邊踩著板凳把鞋放牛棚上,一邊回她得攢錢給小妞買筆墨紙硯。前幾日聽人說過,最便宜的筆墨硯臺也要幾百文。
胡嬸子有點好奇葉經年這個月很忙,葉家攢了多少錢。聽二人這麼一說,葉經年的錢都給兩位嫂嫂也遠遠不夠啊。
胡嬸子不好意思故意掃興,改說回頭叫兒媳婦問問親家村裡有沒有生意。早日賺夠買文房四寶的錢,她家小蘭也能跟著沾點光。
西邊鄰居嫂子趴在牆根底下聽到這些立刻去堂屋找婆婆,說她懷疑胡嬸子進城問過小蘭學出來能找到活。不然她不會提到小蘭跟著沾光。
隨後又問是不是叫她的兩個孩子跟著葉經年學識字。
鄰居婆婆以前覺得自家沒有門路,在城裡誰都不認識,學會幾個字也沒甚麼用。
此刻想著無利不起早,胡嬸子不會無緣無故叫小蘭學識字,再想想三阿翁的侄孫在城裡當學徒等等這些,她又覺得萬一學會了有用呢。
即便沒用也不虧啊。
因為葉經年又不要束脩。
可是葉經年要是天天為了生意發愁,肯定沒心思教小孩。
鄰居婆婆思索再三,說:“過幾天見著親家,提醒親家叫辦事的人直接來找年丫頭。年丫頭不用給咱們錢,咱們把倆小的送過去。”
鄰居嫂子:“年丫頭啥也不知道,能用心教嗎?不是說年丫頭心壞,算上咱家兩個她要帶六個,照看不過來啊。”
婆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咱們暗中幫她,年丫頭早晚會知道。再說,小妞才四歲,不記事,年丫頭不會特意偏向她。小蘭大了,不用年丫頭盯著。她操心四個忙得過來。”
鄰居嫂子又問:“過兩日我帶著倆小的去隔壁拜年?順便問問嬸子和叔?”
一直沉默不語的公公開口:“這事不要找年丫頭的爹孃。她爹一輩子不當家,她娘糊塗腦子,年丫頭不喜歡他們。”
鄰居嫂嫂沒少聽到葉經年藉機擠兌她娘,“可是越過二老,他們會不高興吧?”
公公:“他們啥也不懂,不高興又咋了?年丫頭又不是在自家教識字。咱家那倆都不用跟她爹孃打照面。”
教室放在三阿翁大哥家,確實不需要踏進葉家。
公公又說:“過年別提這事。過了元宵節,辦事的走親戚的人少了,年丫頭閒下來開始教幾個小的,你再跟她說說。大過年的提這事顯得咱們故意叫她不好意思拒絕。”
鄰居嫂子:“年丫頭不會拒絕吧?”
公公眉頭微皺,這兒媳怎麼說不通,“知道不會還提?不能叫人踏踏實實過個好年?”
鄰居嫂子不敢再多嘴。
此後見著葉經年也沒敢多嘴問近日賺了多少錢。
年三十上午,許多人閒著無事在路邊曬太陽閒聊,說起葉經年這兩日才得閒,應該賺了不少。鄰居嫂子就說還不夠給小妞買筆墨。
不待旁人開口又把話題扯到胡嬸子身上,說她也想攢錢給小蘭買筆墨,估計要把她送去布莊繡莊當個女掌櫃。
在村裡無論男女都要幹活賺錢,也只有婚喪嫁娶傳宗接代時才有男女之別。所以村裡人聽聞此話,沒人說給閨女花錢沒用,而是擔心城裡人能要鄉下姑娘嗎。
鄰居嫂子被問住,正好葉小妞跑出來,鄰居嫂子就衝她招招手。
葉小妞跑過去,鄰居嫂子看到她手裡的糖果,便說:“小妞,去把你姑喊出來,我再給你個糖。”
葉小妞到家就拽著她姑出去。
鄰居嫂子給葉小妞一文錢,叫她進屋換糖。
葉經年笑了:“我說她怎麼二話不說就拽我。啥事啊?”
鄰居嫂子:“要是小蘭學成了,城裡人會不會嫌棄她是平頭百姓?”
葉經年:“在讀書人眼中,士、農、工、商。城裡大戶人家要是找媳婦,寧願選個家世清白日子還算過得去的農家女,也不會選商人女子。”
眾人聽明白了,商戶不會看不起平頭老百姓。
鄰居嫂子:“可是有的夥計,說看甚麼看,買得起嗎?這不就是看不起咱們嗎。”
葉經年:“狗眼看人低的人哪裡都有。再說,掌櫃的要是這個德行,生意做不長的。你別看城裡那麼多鋪子,不到一年就關門的至少有兩成。要是人人都幹幾十年,還不得滿大街都是百年老店?”
關於百年老店這一點,村裡人還真聽說過,其實很多人只幹二三十年。百年是從祖輩入這行當學徒開始算起。
即便如此,整個西市幾百個鋪子,百年老店也不到一成。
葉經年的這番話令閒聊的村裡想起一件事,“難怪我幾個月不進城店鋪就變了。合著是因為不會做生意幹不下去?”
這一點令鄰居嫂子想起前村的李婆子,這老婆子就不會做生意。
竟然因為一個生意就恨葉經年。
據說如今趙家村無論婚喪嫁娶都不找她女婿。不是找葉經年,就是找比她便宜的廚子。
鄰居嫂子本想趁機提出請葉經年收下她家倆孩子。抬眼一看聽葉經年說話的村民七八個,其中一半家裡有小孩,她趕忙把這事憋回去,叫葉經年回家忙去。
葉二哥昨天到城裡買了兩個豬頭,如今收拾乾淨了,葉經年要看著他們滷豬頭,便請鄰居嫂子幫忙照看亂跑的葉小妞。
葉經年沒有因為晚飯豐盛——豬頭肉、餃子等物,應有盡有,晌午飯就隨便湊合。
哥嫂一人一個菜,葉經年燒兩個湯。
炮竹聲聲,掛上桃符門神,小飯桌擺得滿滿的,葉父和陶三娘很是高興。
葉經年也沒有這個時候故意添堵問比去年過年如何。
年初一許多人來給葉父拜年,從早上持續到晌午。
鄰居嫂子在隔壁很是擔心,問婆婆:“這些人都帶著小孩,不會都想叫年丫頭收下他們?”
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