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見死不救 你沒找怎麼知道沒用?
其實這生面孔不算外人, 是葉父的堂伯的女兒。算起來二人同一個曾祖父,她是葉經年沒出五服的姑母。
姑母在善德鄉有一間雜貨鋪子,由她相公打理。平日裡賺得不多也夠全家吃用。可眼看著兒子要娶妻, 女兒要嫁人, 需要彩禮和嫁妝, 姑母一家就想改變現狀。
姑丈尋思著快過年了, 置辦年貨的人多起來,就找人借錢囤貨。誰知錢到手十日就有人上門要息錢。
葉經年的遠房姑丈把借據拿出來一看才意識到簽字按手印時被調換。按照借據條款, 就算他的貨物賺一倍也不夠息錢,想要結清只能把鋪子抵出去。
前兩日這家人就去縣裡找到掌管市肆交易的縣尉。縣尉表示人證物證俱在,他們只能還錢。末了還叮囑姑母一家下次看清楚再簽字。
姑母昨日借了一圈錢, 左鄰右舍擔心她還不起, 就看在往日情分上借幾十文。
這點錢無異於杯水車薪!
今日一早這姑母就找孃家人求救。
孃家人不可能為了她相公把地賣掉,就說家裡錢不多, 她要用就拿去。
家中小輩看她哭哭啼啼甚是可憐, 說出小姑母認識程縣尉。沒等那孩子說完,這姑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急切地問哪個小姑母。
得知程縣尉來過幾次,又聽說葉經年幫縣裡破了一個兇殺案,她二話不說直奔葉經年家。
聽著姑母連哭帶罵說清事情緣由, 葉經年並沒有相信她的一面之詞。興許人家沒掉包,是她丈夫借錢心急沒看清楚。
葉經年也不想幫她找程縣尉。
程縣尉和她又沒有私交,憑甚麼幫她?回頭老皇帝和新帝打起來, 程家被牽連進去, 她是幫還是不幫。再說,胡嬸子也說過,這樣的遠親往年逢年過節沒上過門,去年二哥成親她也不曾出現。
葉經年直言:“找程縣尉沒用。”
姑母脫口道:“你沒去找怎麼知道無用?”
金素娥聽不下去。
這是甚麼姑母?
棒槌吧!
果不其然, 金素娥眼睜睜看著葉經年冷笑,“既然不信我,愛找誰找誰!”葉經年掃一眼爹孃,“別讓我聽到你們的聲音!”
說完掉頭回屋!
陶三娘和葉父嚇得把話憋回去。
金素娥毫不意外。
葉二哥想說點甚麼緩和一下,沒等他出聲,先收到一記眼刀。
陳芝華輕輕扯一下相公的衣袖,葉大哥抱起被嚇到的閨女隨妻子回臥室。金素娥見狀跟出去,葉二哥立刻跟上,端的怕慢一點他娘叫他勸勸小妹。
這姑母也被葉經年嚇到,此刻終於回過神,“嫂子,她,年丫頭——早知道她這樣,我不該來啊。還害得你們被她吼。”
葉經年從臥室出來:“既然知道他們被你連累,你還不快滾?”
這姑母嫁得好,往年回孃家聽得都是奉承話,何時被小輩這麼擠兌過,頓時怒氣上來起身就走。
陶三娘本想拉一下,葉經年扭頭瞪她,她不敢伸手。
這姑母到門外被冷風一吹冷靜下來,腳步跟著慢下來,葉經年輕輕吐一個字:“滾!”
瞬間點燃火苗,這姑母氣得連哭帶跑直奔孃家。
這一幕也落到不少人眼中。
西邊鄰居嫂子過來詢問,“年丫頭,你那個姑母怎麼哭了?”
葉經年:“她貪便宜借錢被坑,有人證還有按了手印的文書,現在人家要收她家鋪子,她沒法子就叫我去求程縣尉。”
西邊鄰居聞言覺得奇怪:“程縣尉不是管兇案打架的嗎?錢的事也歸他管啊?”
葉經年轉向堂屋沒好氣地問:“聽見了嗎?我的爹孃!”又轉向鄰居,“你都懂的道理,我爹孃竟然不知。方才居然想勸我試試。”
沒想摻和進來的鄰居有點尷尬,努力找補,道:“——是看她哭得那麼傷心不落忍吧。”
葉經年:“我要是應下來,錢要不回來是不是叫我幫她出這筆錢?”
西邊鄰居搖頭,“應該不會。”
葉經年:“但她沒說啊。開口就叫我找程縣尉。我說不行。她反問我不試試怎麼知道。就算程縣尉管這事,他也不可能罔顧事實。要是被御史彈劾,他的官還當不當?”
鄰居不禁點頭。
非親非故,誰會為了她丟官啊。
葉經年再次看向堂屋。
夫妻二人哪還敢有半點怨言,只剩心虛和後怕,所以下意識避開葉經年的目光。
葉經年看出他們認識到錯誤便不再揪著不放。
但跑出去的姑母沒有放過他。
西邊鄰居又同葉經年隨便聊幾句,準備回家洗菜,姑母和幾個兄弟侄子來了。
葉經年大喊一聲:“大哥,二哥,有人打我!”
剛到院門邊的眾人驚得本能停下。
葉大哥和葉二哥慌忙出來。
胡嬸子趿拉鞋到門外,往西一看,急忙大吼:“你們想幹啥?”瞥到路邊的小女兒,“去找村長!”
而經葉經年這麼一嗓子,西邊鄰居嫂子又看到這家人來勢洶洶,同胡嬸子一樣著急:“有話好好說!”
胡嬸子擠進院就轉向門外眾人,“仗著人多欺負人少?我告訴你們,我們不怕你!”
鄰居嫂子附和:“我們不怕你!”
西邊牆上冒出兩個人頭,問:“出甚麼事了?”
鄰居嫂子指著擋在院門邊的眾人:“他們要打年丫頭!”
這還得了?
兩人立刻翻過牆頭。
葉經年瞥一眼從堂屋出來的爹孃。
——不幫忙是這個德行,答應她沒成,還不得把牛牽走。
葉經年掃一眼牛棚,葉父心急火燎地跑向牛棚!
鄰居嫂子恍然大悟:“原來是衝著牛來的。”
那姑母的兄弟侄子可算回過神,慌忙辯解說沒有的事。
胡嬸子:“你們來這麼多人幹甚麼?一個兩個不夠?七八個嚇唬誰?”
在路邊的村民看到熱鬧也圍上來,問出甚麼事了。
胡嬸子才想起來她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葉經年看向鄰居嫂子:“你說吧。省得又說我不想幫忙。”
那姑母尖叫道:“你見死不救!還叫我滾!”
葉經年冷聲道:“滾!”
那姑母氣得呼吸驟停,接著就對孃家人道:“她方才就是這麼說的!”
鄰居嫂子被搶了話,心裡有氣,忍不住大吼:“叫你滾你活該!別聽她的,她男人被人坑,人家要收她家鋪子,她沒法子就叫年丫頭去求程縣尉。”
接著點出程縣尉不管這事,她反倒說年丫頭見死不救。
鄰居嫂子冷哼一聲,就你會編排?
“年丫頭被她氣得難受叫她滾,她就帶這麼些人過來。還說沒想動手?你們自己信嗎?”
村長來了。
胡嬸子:“村長,你評評理!”
雖然村長不知道出甚麼事了,但他相信不怪葉經年,否則葉經年的幾個鄰居不可能這麼有底氣,跟自家人被欺辱一樣。
村長問葉經年和她姑母:“誰先說?”
鄰居嫂子:“我來說。剛剛這娘們還說年丫頭見死不救。再讓她說下去,能變成年丫頭要殺人!”
胡嬸子連連點頭。
鄰居嫂子恐怕再被搶白,如倒豆子一般快速說出,葉經年的姑母一個時辰前哭著來葉家,她在院門外做活時看得一清二楚。方才等到葉經年,說出她家被坑就叫葉經年出面。
說到此,鄰居嫂子問村長:“這種事年丫頭怎麼管?她居然還叫年丫頭去找程縣尉。年丫頭跟程縣尉又不熟。去了跪地求人家?你又不是不認識程縣尉,你怎麼不去求他?”
村長看向葉經年:“就這點事?”
葉經年:“我爹孃耳根子軟,我不許他們接茬,我的好姑母就可憐兮兮地說連累他們被我吼。你是覺得連累他們嗎?當誰聽不出來。這麼會說怎麼還被坑?”
村長看向葉經年的便宜姑母:“為了這點事就把兄弟侄子全叫過來?”
葉經年點點頭:“還有一點,我叫她滾!”
村長心說,我一點也不意外。
你都敢拿刀收拾你外祖母,幾個快出五服的親戚,你能忍讓就怪了!
村長:“說得好!”
這姑母的長兄不禁開口:“村長——”
“你閉嘴!”村長打斷,“別說年丫頭同程縣尉不熟,就是她親戚,她也有權選擇幫不幫!”
三阿翁聽到訊息過來,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出面,因為一旦他侄孫的事傳開,他也有可能遇到相似狀況。
三阿翁便說:“村長說得是。你婆家被坑怪你們看走了眼,怪算計你們的人陰險,同年丫頭有甚麼關係?幫你是她善良,不幫你她也沒錯!葉家村沒人欠你的!因為她認識程縣尉就該幫你?回頭她做席面賺了錢是不是也該幫你?”
那姑母急忙說道:“我沒這樣說!”
三阿翁:“那是她沒給你機會!程縣尉要是不幫忙,你家又著急還錢,你不找她借錢?她不借你打算怎麼埋怨?”
胡嬸子:“肯定是說,你是不是見死不救!”
鄰居嫂子:“我就見死不救,咋了?你這麼厲害怎麼不說皇帝見死不救?怎麼不敢跟縣令說見死不救?”
看熱鬧的村民連連點頭。
這姑母的兄弟侄子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村長擔心又鬧起來,“都少說兩句。年丫頭,你說找程縣尉沒用,不是說找誰也沒用,肯定還有別的法子吧?”
葉經年:“我要說沒有呢?”
村長:“有沒有用都不怪你。要叫我聽到誰說一句不是,我饒不了他!”
三阿翁聽出來,村長是不希望回頭那家人四處敗壞葉經年的名聲。三阿翁就叫葉經年說兩句。
葉經年先解釋這種法子用的那麼熟,肯定不是第一次幹。管這事的縣尉看了人證和物證就叫苦主認栽,甚至不派人查證,顯然跟那夥人認識。
但這事也不能越過縣令找京兆尹,因為京兆尹會叫縣令核實。最好的法子就是找到別的苦主,在城裡花兩百文寫一份訴狀,再帶著各家老小去縣衙告狀。但是不能提縣尉,因為沒有證據是誣告。
只要把那夥人坑人的事鬧大,驚動巡邏兵馬,縣令不想徹查都不行!
葉經年最後補一句:“縣令對我們來說是天大的官。可是跟京兆尹、大理寺卿、刑部尚書比起來,他算甚麼?御史的一份奏摺就能叫他脫掉那身官衣!”
村長轉向那家人:“聽見了?天子腳下縣令不敢胡來。別被他三言兩語嚇到。”
葉經年看向便宜姑母,“不是還想叫我幫你寫訟狀找縣令吧?可以。我做一頓席面三百文。你一天給我三百文——”
那姑母氣得轉身走人。
葉經年直接罵:“有人生沒人教!”
這姑母的兄弟侄子怒氣上頭。
葉經年繼續罵:“多行不義早晚遭天譴!”
村長佯怒:“不許再說!”
隨即叫眾人都散了。
那姑母的兄弟侄子回家。
村民一看沒熱鬧可看便三三兩兩各自散去。
胡嬸子忍不住說:“哪來的臉啊?平時不走動,有事上門還這個德行。”想起甚麼,又問葉經年的爹孃,“她空著手來的?”
陶三娘被問蒙了。
胡嬸子明白了,“找孃家人借兩斤米一把菜,年丫頭都不好意思叫她滾。”
三阿翁和村長精通人情世故,聞言不禁搖頭,沒見過這麼不懂禮數的。
鄰居嫂子心裡好奇,就趁機問被坑的鋪子能要回來嗎。
葉經年:“縣令要查能查到。比如去那個證人家裡看看有沒有他買不起的茶具,用不起的瓷器絲綢。證人無法解釋,縣令可以直接用刑,問他是不是同夥。”
胡嬸子:“是不是很快就能查到?”
村長看向葉經年。
葉經年感覺他有可能去告訴那家人接下來應當怎麼做。要是往後那家人不依不饒,村長定會認為那家人狼心狗肺,然後幫她擺平。
葉經年便說換做是她現在就去找其他苦主,明日一早帶著全家進城,不給那夥人喘息之機。
金素娥:“人家搶先一步把證人送到別處,對外說去,去江南買絲綢,那,這事,就這樣了吧?”
葉經年點頭:“縣裡不可能為了百貫錢的鋪子花費上千貫錢抓人。要是她被人捅死在鋪子裡,天子腳下出現兇案,即便需要追到天涯海角,縣令也得查。”
村長心說,難怪有的案子查得那麼快。
“我去告訴你姑母。”村長沒容胡嬸子等人開口,“冤家宜解不宜結,不許再跟著裹亂。年丫頭,如果這事成了——”
葉經年:“與我無關!”
村長笑問:“說是我的主意?”
葉經年點頭。
村長注意到胡嬸子等人,“這件事到此為止!”
胡嬸子等他出了院門就撇嘴,“早知道是為這件事,我非得拿著擀麵杖給她兩下!”
作者有話說:果然存稿難,沒壓力就沒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