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妞讀書 嫌棄公婆是一對糊塗蛋!
葉家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陳芝華。
陳芝華心裡發怵, 緊張到結巴:“我,我就是——”
金素娥:“我們是沒想到大嫂也能想到這一點。小妹,戲文裡有句話, 怎麼說來著?”
葉經年試著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金素娥不禁點頭:“正是這一句!”
陳芝華有點不好意思, “我以前是沒想過這些。”
葉經年:“大嫂, 你說的很對。雖然我們都知道咱們村沒有這樣的, 爹的三叔的小舅子也不會這麼做,但不等於小舅子的堂弟言而有信啊。”
葉父和陶三娘本想解釋, 三叔的小舅子不是那種人。
此話一出,夫妻二人不好反駁。
兩人見過三叔的小舅子,可不曾見過小舅子的堂弟, 誰知道他是人是鬼啊。
殊不知那堂弟確實想過自己做。
因為他們一家把炊餅、豬頭肉、豬蹄、豬下水都準備好, 再算上素菜,就算備齊了。只是找人下鍋就要三百文, 怎麼算都不值啊。
三叔的小舅子就說, 我同葉家姑娘說定了,你突然不用人家,以後我還怎麼去葉家村。姐姐姐夫一家還不得被村裡人戳脊梁骨。
“堂弟”不希望一場宴席把兄弟姊妹全得罪了才打消這個念頭。
兩日後,葉經年和兩個嫂嫂用了早飯就和“三叔”一家走親戚。
這個時候辦事的“堂弟”已經把豬皮焯水, 只等葉經年一行過來。
大嫂和二嫂繫上圍裙收拾豬皮,葉經年把豬蹄檢查一遍,確定十分乾淨就用大刀剁開燉黃豆。
隨後葉經年收拾新鮮的豬血, 給豬腰子改花刀, 醃豬肝等等。
金素娥和陳芝華留意來來往往的人,看看有沒有人盯著葉經年做菜。
倒是有人想趁機學一招,但沒等他看明白葉經年怎麼下刀就被陳芝華瞅見,故意問他在找甚麼。
那人擔心陳芝華繼續問下去, 便說沒找到,隨後躲到門外。
陳芝華回頭對葉經年說:“定是想偷師。”
葉經年:“這一點防不住的。以前二嫂不是說過,豐慶樓背後的東家是皇家也有人敢仿豐慶樓的菜嗎?打鐵唯有自身硬啊。我們把刀工火候等各方面都學好學精,別人想仿的一模一樣至少需要一年。一年後咱們的名氣出去,捨得拿出三五百文的人家還是找咱們。說出去臉上有光啊。”
陳芝華設想一番,小妞日後嫁人,她也有錢了,肯定是找十里八村最有名的村廚。
金素娥也聽明白了,“難怪有的小飯館的飯菜挺好,但許多人還是去豐慶樓。原來是有面啊。”
葉經年:“豐慶樓房屋寬闊,雅間比整個小館子還要大一圈,在此待客才顯得誠意十足。”
陳芝華點頭,娶妻宴請賓客也是同樣的道理。
因此兩個嫂嫂也不那麼緊張。
再說,看看就能學會的話,葉大哥和葉二哥也不用天天窩在廚房練習。
待葉經年收拾好豬下水,就準備素菜。
洗乾淨的蘿蔔切絲,蓮藕切片,白菜幫和葉分開,有的切塊有的切條。
姑嫂三人忙完這個忙那個。
“三叔”只是到後院岳父家坐一會兒,回來便看到院中臨時搭建的灶前擺滿了各種食材。
“三叔”走到灶前坐下添跟木柴,便問:“這鍋裡燉的豬蹄?”
葉經年回頭笑著問:“您聞出來了?”
“家裡前幾日照著你的法子做過。正是這個味。”
這三叔也是葉經年的便宜祖父,葉二哥通常喊他阿翁,而這位阿翁一邊說起豬蹄湯一邊忍不住回味。
三阿翁又說,“我不愛吃豬蹄,我喜歡喝湯。”
有人確實吃不慣黏糊糊的豬蹄,葉經年因此也沒有胡思亂想,“您家要是種了花生,改日放一把花生。天冷了,湯煮時多放姜,微辣喝著暖和也可防寒。這個湯老人和二嫂這樣氣血虧損厲害的喝著最好。二嫂,回頭咱們也去鄉里買兩個豬蹄?”
金素娥沒想到小姑子和長輩閒聊也能想到她,心裡很是高興:“明兒就叫你二哥過去看看。再買點菜過冬至!”
三阿翁聽著葉經年說話一套一套的,忍不住問:“年丫頭讀過書吧?”
葉經年應一聲,便說:“我養父母教過。養父也是我師父,以前希望我當個女郎中。他又說年齡大,不一定能看到我出師,就叫我跟著師母給人做席面。”
三阿翁想說甚麼又覺得此刻不合時宜,便笑著說:“都好。做席面也能成大事。聽說豐慶樓的女掌櫃以前就是農家女。趕明兒你把小妞教會,興許她能到貴人家中當廚娘。”
葉經年:“看她喜歡不喜歡吧。城裡適合姑娘家乾的事挺多的。”
三阿翁的這番話令金素娥想起一件事,“聽說城裡有的酒樓收徒?過幾年要不要送小妞過去試試?”
三阿翁:“人家有條件。得在酒樓待十年。”
葉經年離京多年,對這些事一無所知,但不妨礙她說出自己的看法。
“如果十歲左右進去,十年最好不過。不是有句話叫,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酒樓旁的不說,飯菜肯定管飽。不給工錢也合算。”
金素娥覺得小姑子說得在理,不禁頻頻點頭。
葉經年:“也要找個和善的師父。師父嚴肅也無妨,東家管得嚴,師父也不敢隨意打罵徒弟。不會遭大罪。”
三阿翁不由得想起他侄孫,剛吃過就喊餓。
昨天早上他還聽到大嫂數落那孩子,“吃吃吃,你是餓死鬼投胎?”
三阿翁心裡有個主意,“年丫頭,我家有個孩子,今年十一歲,你看我要不要把他帶去豐慶樓試試啊?”
金素娥:“豐慶樓不收徒。”
葉經年搖頭:“凡事都有例外。”
放下菜刀,葉經年認真說,“真想把他送過去,就把補丁最多的衣裳找出來,但一定要手腳臉面頭髮都收拾的乾乾淨淨,到豐慶樓後門,多說些好話。廚子肯定說不收徒叫你去別處。你就帶著他等在後門外。只要能碰到女掌櫃,女掌櫃定會給你指條路。”
金素娥不禁問:“人家憑啥啊?”
葉經年:“她身為女子卻能得到皇家信任,定是有過人之處。但肯定不是用威嚇等手段令廚子夥計都聽她的。我想應當是處事公允——”
三阿翁打斷,說他以前聽說過一件事,東城還有一家酒樓,離豐慶樓不是很遠,但裡頭許多廚子和夥計都是宮裡出來的太監。
以前這個酒樓的掌櫃的就是豐慶樓如今的女掌櫃。
城中有許多酒樓,葉經年只去過豐慶樓,對三阿翁說的毫無印象。
葉經年:“女掌櫃是不是因為在太監酒樓乾的極好,所以才被調到豐慶樓?”
三阿翁點頭。
葉經年:“說明她沒有嫌棄過太監的出身。否則那群太監肯定陽奉陰違。”
金素娥隱隱聽懂了,“女掌櫃也不會嫌棄咱們是貧民?”
葉經年點頭:“三阿翁,改天去試試吧。別挑下雪天。這樣的天過去像是逼人家收徒。”
三阿翁聞言信心十足:“明兒就去。”
葉經年:“先問問他喜不喜歡吧。”
金素娥出主意,叫那小子試著做幾頓飯。
教一遍就記住說明很擅長。
葉經年附和:“師父都喜歡有天賦的徒弟。”頓了頓,“沒天賦也可以的。嘴巴會說,哄得師父不知道自己姓甚麼,給師父切菜配菜,也能一直跟著師父。”
陳芝華不認為可以一直很跟著師父,便忍不住提醒小姑子,師父也有老的一天。
葉經年:“嘴巴會說的可以當跑堂。要是能跟著師父把賬算明白,日後也可以去小一點的酒肆當掌櫃。”
三阿翁種了半輩子地,也踏踏實實了大半輩子,從沒想過甚麼都不會,日日油腔滑調也有出息。以至於愈發覺得葉經年見多識廣。
三阿翁覺得機會難得,所以就繼續幫葉經年燒火,實則是趁機同她多聊聊。
直到小舅子過來叫他入席,他才依依不捨地走人。
金素娥待人走遠就嘀咕,“沒想到這個三阿翁這麼多話。往常跟咱爹在一塊也沒見他這麼能嘮。”
陳芝華先看一眼小姑子。
葉經年忙著捏蘿蔔丸子上鍋蒸,回頭用來燒湯。
——因為主家為了省油,葉經年才想到這個法子。湯底自然不能省,用的是她燉豬腳的湯。
金素娥見狀就說,“我又不是說小妹。”
陳芝華低聲說:“三阿翁應該是懶得同爹搭話。”
金素娥恍然大悟。
嫌棄公婆是一對糊塗蛋!
金素娥:“小妹聽見了也不會生氣。”
陳芝華想說甚麼,看到辦事的村長過來,便用手肘搗鼓一下妯娌,金素娥回頭喊一聲“小妹”。
葉經年看到了,便問村長是不是開席。
村長看著案板四周都是切好的菜,“還沒做來得及嗎?”
葉經年指著兩口鍋,“籠屜裡有三樣做好的。我炒第二個菜的時候上一份,等我把菜炒好正好接上。”
村長放心了,“一炷香後開席,你準備一下。”
葉經年點點頭,就和二嫂把籠屜拿下來騰出一口鍋用來炒菜。
同時,賓客們挨個入席。
其中許多人聽說過葉家村有個小廚娘,所以進來送禮錢時看到豬蹄豬頭非但沒有抱怨,反而充滿了期待。
醋溜白菜酸甜可口,用少許肉沫和豆瓣醬燒的豆腐醬香鮮美,還有蒜蓉青菜,看著家家都會做,但從沒想過蒜和青菜很搭。
所以賓客們邊吃邊感嘆,“難怪這丫頭敢比旁人多一百文。”
隨著蘿蔔湯端上去,賓客們都驚到,丸子竟然可以不用油炸。
葉經年究竟怎麼做的,居然沒有散開。
自然是因為葉經年放了幾個雞蛋。
雞蛋不算稀罕物,因為村裡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養雞。
主家給葉經年準備了六十個蛋。葉經年算算燒湯炒菜都用不完,就取幾個做蘿蔔丸子餡料。
又因一份湯上了兩盆,賓客們喝飽了,所以主家準備的炊餅還剩七成。
三阿翁看著吃得乾乾淨淨的席面,對小舅子說:“我沒騙你吧?”
小舅子連連點頭:“這一桌酒席放到豐慶樓得賣兩吊錢。”
三阿翁:“請年丫頭來做,算上她的辛苦錢,三吊錢沒用完。”
小舅子先前入席時經過灶臺看到還剩不少沒有切開的蘿蔔和菘菜。
如果剩下的食材去掉,每桌不到四百文。
三阿翁低聲說:“我明日要做一件大事。做成了咱們都得好好謝謝年丫頭。”
小舅子問甚麼大事,三阿翁搖搖頭。小舅子又問怎麼謝,需要他做甚麼,三阿翁說“你幫我留意誰家做酒席,回頭我告訴年丫頭。我是長輩,拎著謝禮上門她爹孃肯定不敢收。”
小舅子想象一下,他遠房叔叔上門謝他,族內男女老少都得嫌他不懂事,“這事交給我!”
這個時候葉經年和兩個嫂嫂以及辦事的人也吃好了。
因為豬腳湯剩的不多,所以吃光了。葉經年做蘿蔔丸子的時候算過,待她們吃好也沒有剩餘。
但剩了許多豬頭肉和豬內臟。
因為豬頭買整個的便宜,豬下水也是整副買便宜。
三阿翁小舅子的堂弟和弟妹到灶臺一看,信了三阿翁的說辭,葉經年年齡不大,但做事很有分寸,不像有的鄉間廚師故意糟蹋食材。
堂弟妹給葉經年切半塊肝和半塊肺。
葉經年用髒圍裙的另一面包起來,便問:“阿翁走了嗎?”
話音落下,三阿翁一家過來。
這家人又要給他半個豬肝豬肺,三阿翁搖搖頭,說家裡準備了。
實則是想到這家人晚上還要請族內長輩和辦事的村長吃一頓,他要是收下,人家晚上可能湊不夠一桌菜。
而葉經年到家後就把豬肝和豬肺交給大哥二哥,叫他們一個用豬肝做菜,一個用豬肺燒湯。
兄弟二人希望下次需要他們時,無需葉經年親自動手,所以兄弟倆和往常一樣沒有一絲埋怨。
葉經年閒下來歇半個時辰,就把侄女揪到堂屋,在堂屋地上放一盆土,叫她寫字。
翌日清晨,兄長做飯,葉經年在院裡教她背誦《千字文》。
如今天冷了,田間地頭沒有野菜也沒有草,所以放羊割草挖野菜的小孩都閒下來,早上醒來就在路上打鬧。
小丫頭聽到外面這麼熱鬧很想出去。
葉經年指著一張紙:“你一炷香背會可以玩一天。要是背不會,這一天都沒得玩。”
陶三娘和葉父難得意見統一,都不建議這樣教小孩。
然而一炷香後,葉小妞歡快地跑出去。
二老驚呆了。
葉大哥甚至拎著勺子從廚房跑出來,“她背會了?”
葉經年也沒想到侄女能背會。
因為她當初學這玩意,一頁學了半個時辰。
“你閨女好好養吧。興許將來真能吃上皇糧。”
葉經年說完就拿著書回屋,所以沒發現她大哥聽傻了,訥訥道:“咱家要出個女狀元?”
陳芝華從臥室出來,“想啥好事呢。名都不會寫還當狀元?先賺錢給她買筆墨吧。”
葉大哥陡然驚醒,“對,買筆墨。”想起他刀工不行,又轉向堂屋,“娘,再醃點胡蘿蔔絲?我給你切胡蘿蔔。”
陶三娘一臉嫌棄:“我不要你切。粗的粗細的細!”
葉父聽明白兒子想趁機練刀工,就說再醃點。待會兒他出去問問誰誰家醃蘿蔔和雪裡蕻,他過去幫忙切菜。
葉大哥滿臉興奮地說:“好!”
話音落下,胡嬸子進來,左右一看:“小妞呢?方才我聽到小妞的聲音,不是小妞在背書嗎?”
作者有話說:這幾天狀態好多寫點,過幾天回家過年,可能只能一天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