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街角偶遇 是不是有些小家子氣?
那婦人氣得轉身就走。
金素娥伸手試圖勸說一二, 葉經年喊一聲“二嫂”,金素娥下意識轉向她,就這麼一會兒那婦人走遠了。
葉經年望著遠去的背影, 道:“像她這樣的人, 就算收兩百文, 她也會覺得我賺了。回頭也會跟親戚鄰居說我心黑, 別人幹一天活才一百文,我忙晌午一頓飯竟然要兩百。”
金素娥:“說就讓她說啊。咱別跟錢過不去。”
葉經年微微搖頭:“話不是這樣說的啊。二嫂, 若是拿出一兩吊錢砸我,我會誇她砸的好!”
陳芝華扯一下妯娌的衣袖,“你忘了前些日子在小孫村, 不是小妹叫他們先付錢, 後來指不定怎麼耍賴。這家人要想挑刺,提前付了錢也敢叫咱們還回去。”
金素娥轉向從屋裡出來的相公, 無聲地問, 你也這樣認為。
陶三娘開口:“無病無災的,少賺點就少賺點吧。”
全家都這樣認為,金素娥也不敢冒險。
葉經年問二嫂明天要不要進城買鹽。
金素娥近日身子不爽利,“大嫂去吧。”
陳芝華還沒開口, 小妞就看過來。陳芝華見狀直言道不去。隨後隔空指著女兒,問她是不是又想吃糖。接著又提醒葉經年,別再給她買糖。
葉經年:“過幾天買幾塊豬血和豬肝, 炒菜煮湯。”
葉小妞不敢直言她想去, 就抱著她娘陳芝華的腿撒嬌。
陳芝華任由她歪纏。
小丫頭纏了好一會兒,確定她娘鐵石心腸就去纏祖父。
葉父抱起她:“我們玩兒去。”
翌日上午葉經年揹著空蕩蕩的揹簍進城。
因為不趕時間,葉經年這次也沒租車。
買了十斤鹽,葉經年又想買一條魚。可是她爹孃兄嫂和小侄女過了一年清湯寡水的日子, 身體需要油脂,吃魚反倒刮油。
葉經年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娘還沒攢夠買母雞的錢。
因為葉經年給的錢不多,她爹孃手中如今最多兩百文。照常下蛋的小母雞比五花肉要貴,兩百興許只能買一隻。陶三娘不敢把錢全部用掉,所以葉家雞窩至今是空的。
葉經年決定抱只母雞回去。
省得改天陶家老太婆要死不活地找來借錢看病,她娘因為心疼她娘就叫她出錢。
小雞買到手,葉經年走到牲畜行路口驚呆了。
——打南邊來了一群人,而為首居中的男子身著緋色官袍。
不是程縣尉又是哪個。
程縣尉一行人似有所感,左右一看,衙役們皆一副見鬼了的神色。
葉經年無語又想笑。
程縣尉來到葉經年跟前,忍了又忍,沒忍住,“葉姑娘有沒有發現你和某些事格外有緣?”
葉經年可不想背上“閻王”、“陰差”、“煞神”等名頭。
“是的呀。每次出來都可以遇到縣尉大人。”葉經年故作恍然,“大人不提民女還沒發現,我和大人竟這般有緣。難怪古人常說,有緣千里來相會啊。”
程縣尉瞠目結舌。
衙役仵作忍俊不禁。
紅暈一點點佈滿程縣尉的臉頰,“——你這姑娘,簡直,一派胡言,有辱斯文!”
氣得拂袖而去。
葉經年驚著了,這就惱了。
是不是有些小家子氣?
葉經年心底有些不安,看向仵作,“我,我——”
仵作笑著寬慰:“葉姑娘別擔心,大人就是面皮薄。再說,敢說同他有緣的姑娘,葉姑娘還是第一個。”
葉經年再次感到震驚,“你你,你們家程縣尉還還沒定親?”
仵作:“少時定過一門親。但十多年前程家捲進一場官司裡,女方就退了親。近幾年倒是有不少人上門求親,但無論大人還是他家中父母都擔心再碰到一位不能共患難的,所以遲遲沒定親。”
葉經年:“那也不應當,這麼容易惱羞成怒啊?”
仵作笑呵呵道:“大人潔身自好。葉姑娘,我們還有事。”
“等等!”
葉經年不禁問,“又是兇案啊?”
仵作停一下,“不是這樣大人也不會那樣問啊。先前我等提過姑娘好像同兇案格外有緣,大人還把我等好一頓訓斥。”
葉經年有點不自在:“他還幫過我啊?那我確實不該戲弄他。”
仵作又笑了:“有姑娘這句話,大人的氣就消了。姑娘早些回家吧。城裡人多眼雜容易出事。”
葉經年道一聲謝,看著他們走遠就直奔城門。
到城門外瞥到兩邊守城士兵,葉經年終於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場官司。
當年身為嫡長子的太子不知為何在宮宴上廢了庶出的二弟,皇帝一怒之下廢了太子,太子一脈人人自危。
所以程家是太子近親?
太子妃好像不姓程?
難不成程縣尉是太子妃的表弟?
葉經年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近幾年有人上門,正好同前幾年皇帝復立太子對上。
前些日子太子登基也很奇怪。
據說老皇帝病入膏肓不得不退位。
可是從五月到如今,五個月過去了,也沒出現國喪啊。
太上皇不是李淵,當今也沒有李世民的魄力敢逼父退位,所以新帝究竟是怎麼上去的啊。
葉經年越琢磨越好奇。
既然和程縣尉那麼有緣,不如改天找他打聽打聽。以防上面打架小民遭殃,她全家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葉經年不禁懊惱道,“我怎麼把那事給忘了!有沒有可能通緝犯正好是那家外甥?!”
想到這種可能,葉經年連走帶跑直奔茶行人最多的地方。
幸好排查疑犯和驗屍沒那麼快,衙役和程縣尉等人還未離去。
程縣尉聽到匆忙的腳步聲回頭看去,輕輕冷笑一聲,“本官和葉姑娘真是有緣啊。”
葉經年又不是面皮薄的閨閣女子,不在意這番擠兌。她拿起墜在腰間的粗布荷包,翻出化了“大痦子”的通緝令,“大人給我的這個,我有個不是線索的線索。”
程縣尉看向那張亂七八糟的紙,不由得皺眉,“本官給你的”
葉經年忘記解釋:“我是覺得他不可能沒有偽裝。所以自作主張幫他添幾筆。”
程縣尉想說,那也不能化成陰陽臉。
要不是他見慣了各種血性案件,方才定會被她的鬼畫符嚇到。
“你是說有人像你添了幾筆的模樣?”
葉經年:“同這一張一樣有個大痦子。但他不在葉家村,而是在我二嫂孃家,東北方——”
停頓一下,葉經年問他有沒有筆墨。
程縣尉心說,她果然識文斷字。
“鋪子裡有。”
程縣尉帶她到櫃檯前。
葉經年往裡看一下,發現這裡是前店後家——前面是鋪子,後面是住宅,而死者倒在通往後院的門檻上。
小偷定是以為店裡沒人,又隔著門窗和牆壁,後院熟睡的人不可能聽到前面的動靜。
不過比起死者葉經年更在意賞錢,所以看一眼就收回視線。
葉經年粗粗畫出從長安城到鄉下的路,詳細畫出她二嫂先前給她畫的住戶和鄉間小路。
“我二嫂找人打聽過,說‘大痦子’不是本村人,是這家人的外甥。可是重陽節早過了,冬至還未到來,地裡的莊稼也種下去了,這麼大的外甥在舅舅家做甚麼?”
程縣尉:“興許是姨母家。”
葉經年:“鄉間多是男人和婆婆當家做主。女主人不一定敢收留姊妹的兒子。再說,他也可以去舅舅啊。長輩是他外祖母,不比在姨母家自在?”
程縣尉聞言也覺得“大痦子”很是可疑,“你說的有道理。”
葉經年:“那我回去了?”
程縣尉不禁問:“走著回去?”
葉經年回頭:“您要是把人抓到,回頭把賞錢給我,我就租車。”
程縣尉後悔多嘴,轉身向仵作走去。
仵作聽得一清二楚,抬頭看到程縣尉冷麵寒霜的樣子又想笑:“早在兩個月前,您就說過那姑娘不好相與啊。”
程縣尉:“我也沒想到無論我說甚麼,她都可以接下去。”
仵作想說,挺好的,日後家裡熱鬧。
冷不丁想起兩人的身家背景,頓時覺得他定是忙昏了頭,瞎琢磨甚麼呢。
可是仙逝多年的太皇太后也只是寒門。
不提家財,只提個人,完全配得上程縣尉。
程縣尉忍不住問:“要很久嗎?”
仵作不禁打個激靈。
程縣尉被他嚇一跳:“你怎麼了?”
仵作可不敢坦白:“大人突然開口,卑職嚇一跳。”
程縣尉:“見過的死者比我認識的活人還多,你也會被嚇到。”
仵作起身,“人嚇人嚇死人!”
程縣尉:“查出死因了?”
仵作點頭:“這人興許該死。被人用硯臺砸了腦袋,暈過去之後又被人捅一刀。”
“暈過去”的結論來自鄰居,據鄰居所說昨夜不曾聽到有人呼救。
程縣尉示意仵作把死者帶回府衙,他令衙役繼續排查。
而程縣尉也沒有因為這起兇殺案就把葉經年反映的事情拋之腦後。
午休時間,程縣尉找出戶籍登記,查出“大痦子”所在的那戶人家有幾個外甥。
午後,身著常服的兩名衙役和兩名刀筆吏騎驢前往幾個“外甥”所在的村子裡向村長詢問他們近日是否在家。
此時葉經年正在房前屋後同她娘一起種菜。
夏天種的蘿蔔起了,陶三娘決定種蒜和菠菜、芫荽以及年底就能長大的小青菜。
如今左右鄰居都希望跟著葉經年賺錢,所以私下裡也沒人抱怨葉經年一家把路邊子都佔了。
胡嬸子看到葉經年忙活,還走近詢問她菜籽夠不夠用。
葉經年:“夠了。”
胡嬸子左右一看,沒甚麼人,就用正常語氣詢問:“昨天我看有人來找你?”
葉經年險些忘了,“你不提我都沒想起來。那家品行不好。要學咱們村的人用豬頭肉豬下水招待親戚,她也知道那些東西收拾起來麻煩,還叫我便宜一百文。”
胡嬸子希望日後價錢高高的,她跟著拿高提成,“你沒答應吧?”
葉經年:“沒有。”
陶三娘瞥一眼閨女:“就差沒有明說,沒錢別辦酒席!”
胡嬸子樂了,也放心了,“這話原也沒錯。想省錢還要把席面辦得好看,還不想花錢請廚子,哪有那麼好的事。”
陶三娘又瞥一眼閨女:“葉姑娘就是這麼說的。”
胡嬸子沒想到葉經年同她這麼投脾氣,又樂得哈哈笑。
“甚麼事把你樂成這樣啊?”
陌生的聲音從幾人身側傳來。
由於幾人早就聽到腳步聲,所以沒覺得奇怪。
葉經年回頭看一眼,三十多歲的婦人,她沒見過,便繼續挖坑埋土。
胡嬸子應付來人,“今天來的?”
葉經年聽明白了,葉家村嫁出去的閨女今天回孃家。
突然想到昨天那人說甚麼嫂子妯娌,不會是這位吧。
葉經年回頭看去,正好對上那婦人的視線:“找我啊?”
那婦人愣了愣,有點不敢相信:“都說年妹妹機靈,沒想到我甚麼還沒說你就知道了?”
葉經年:“是不是為了你妯娌孃家嫂子的席面啊?”
胡嬸子瞬間想起剛剛的事,便去幫陶三娘種菜。
來人此刻可顧不上同胡嬸子寒暄,直言道:“那我就直說了?”
葉經年:“三百文,一文不少,先給錢後做菜。她出多少菜我做多少份,她出五桌席面我不可能做六桌。願意的話,明兒上午過來。要是辦事上午做到一半做不出來也可以找我,六百文。”
硬邦邦不講情面且堪稱囂張的語氣令來人心裡有些不舒服,便轉向陶三娘,“嬸子——”
葉經年:“喊我娘沒用。她不懂做菜。酒席上的事我做主。我娘沒怎麼養過我,所以她管不了我!”
陶三娘原本想提醒閨女口氣別那麼嗆。
“沒怎麼養過”五個字令陶三娘心虛羞愧,不敢幫她,“我們不懂席面上的事。”
來人訕笑著:“那,我回去問問。”
胡嬸子看她走遠就哼一聲,“我呸!三百文還去問問?指定是想給你兩百文。沒見過這麼貪心的。沒錢裝甚麼啊。咱們村的人也沒像她們這樣。”
陶三娘想起村裡有個窮人家,兒女換親——你的女兒嫁給我兒子,我兒子嫁個你女兒,兩家都不會絕後。
那家去年辦事時只買一些豬雜,割一斤肉,請近親做個見證,也沒收親戚的錢和物。
這兩年朝廷免稅,今年秋就緩過來。
前幾日陶三娘下地撿柴還聽那家女人說起,帳還清了,開春不用四處借糧,要是皇帝再免一年稅收,她家可以把房子拾掇一番。
陶三娘:“拿出兩百文請三丫頭做菜的不會很窮。”
胡嬸子設想一番,“真沒錢就自己做了。像咱們這樣的人家誰不會做菜。甭管好不好吃,一人做兩個總能湊一桌。”
說白了還是希望席面好看,收下禮錢才不會被親戚戳脊梁骨。
“我記得有個遠房弟媳孃家跟剛剛那女人婆家同村,我叫我弟媳問問那家找的誰。”
胡嬸子想到有熱鬧可看就興奮,菜籽子往牆邊一撒就滿臉興奮地去找她弟媳。
陶三娘不喜歡摻和這些事,看到她這個樣子一臉無語。
葉經年見狀想笑,真是一方水土養百樣人。
時隔一日,胡嬸子的弟媳到孃家就問村裡誰孃家侄子成親。她弟妹就朝南看去,說誰誰誰家今日成親,又說那家的大兒媳婦就是葉家村的閨女。
胡嬸子的弟媳:“回頭打聽打聽找誰做的酒席。”
隨後解釋說她婆家村裡葉家姑娘也會做酒席。她婆家嫂子還說,幫她介紹能抽一成,談的價錢越多抽成越多。
原本孃家人對這種事沒甚麼興趣。
聽聞此話覺得她們可以幫葉經年介紹生意,所以飯後就端著針線盒出去,坐在路口背風處同人曬暖做鞋。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就打聽得一清二楚。
當天下午太陽還沒落山就傳到葉經年耳朵裡。
因為胡嬸子的弟媳從孃家回來直奔胡嬸子家,然後妯娌二人一起來找葉經年。
作者有話說:沒想到今天還能寫一章。寫完就發,存起來容易犯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