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
想買的東西都買齊了,錢也花得差不多了,微生止折回客棧,緊閉門窗,開始了每日的例行打坐。
他是老僧入定,不知外面日月如何,慕容容無聊得癱在桌子上打滾。
微生止打坐要兩三個時辰打底,現下時間還早,不到睡覺的時候,慕容容為打發無聊,在屋子裡飛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飛累了,回到桌子上。
看到微生止擱在桌子上的行囊,她想起了微生止在書鋪裡買的那兩本書。
她用爪子解開包裹,一通扒拉,把話本子扒拉了出來,書名還挺勁爆,一本叫《替身貴妃》,一本叫《芙蓉帳暖》。
慕容容雖然沒甚麼時間看小說,身為演員,手上接過不少劇本,僅憑一眼就差不多猜到兩本書的內容,如無意外,前一本主打恨海情天,後一本讓人小臉通黃。
她回頭看了眼微生止,鬼鬼祟祟開啟後一本。
猜得沒錯,這本開篇就是男女主不可描述的劇情,噱頭十足,果然看得人小臉通黃。
噱頭終究是噱頭,撐起整本書的,還得是劇情。
這本講述的是高貴王女始亂終棄異國質子,質子回國,奪取皇位,帶領大軍橫掃六合,統一天下,曾經的王女淪為他的階下囚,任他予取予奪,夜夜春宵。
大半本書的劇情都是在芙蓉帳內進行的,文筆通俗易懂,讀起來絲毫沒有障礙,慕容容臉紅心跳,雙眼發直,渾然未覺時間悄然流逝。
她用爪子翻頁,津津有味地讀著,寫得精彩的地方,還要停下來反覆品鑑,心口熱烘烘的。
到底爪子不如人手好用,她翻頁翻得異常艱難,又急得想看接下來的內容,書頁都被扒拉出皺褶了。
一隻手伸過來,幫她翻頁,她正要說謝謝,出口一聲“啾”,瞬間把她拉回現實。
她和微生止大眼瞪小眼,時間靜止。
還是微生止率先打破沉默,開口道:“識字?”
這可是一個了不得的發現,甚至稱得上驚天動地。
異獸再通人性,畢竟是獸,脫離不了畜生的範圍。
畜生會識字,在微生止的認知之外,但又在意料之中。
這兩本話本子就是他特意給慕容容買的。
擦胭脂,戴珠寶,看見漂亮的裙子走不動道,洗澡的時候還不許男人看,這隻鳥的種種表現,有時會讓人懷疑這具殼子裡藏了個女子的靈魂。
這種猜測太過荒唐,微生止不抱希望,只是略作一試。
根據世界觀設定,不可能出現異獸修煉成人的事,電光石火間,慕容容腦海中閃過無數說辭,都解釋不了她會識字。
“啾。”她在紙上跳幾下,表示自己就是純粹覺得好玩,捏紙團玩。
微生止眼眸深邃,唇角翹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他已經盯了這隻鳥很久,確定它方才是在識讀書上的文字,還讀得那般入神,連他站在它身後許久都沒發現。
他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接受了這隻鳥識字的事實。
識字好啊,識字才說明它與眾不同。
他以血召喚出的邪物,本該就與眾不同。
可他好奇,一隻鳥怎會識字?
是誰教她識字的?
又或者,這隻鳥的皮囊下難道真的是一個女人的靈魂?
慕容容當然不會告訴微生止她是甚麼。
她低著頭啄自己的翅膀,決定裝傻到底。
微生止也沒有繼續探究下去。
他不在乎它是人是獸,是男是女,是鬼是妖,他只在乎,它是屬於他的。
微生止在客棧只住了一日,他打算離開此地,前往下一個城鎮,但慕容容叫他幫小風買了糖,他還需要回破廟一趟,把糖送過去。
平日裡叫花子們出去乞討,會留下兩個人看守破廟,防止地盤被其他叫花子佔領,今日這破廟外卻不見人影,安靜得不同尋常。
微生止穿過斑駁的樹影,一步步踏上臺階,推門的瞬間,一支利箭破空射來。
微生止以劍格擋,再次抬眸時,破廟的四周都是人影,形成合圍之勢。
周躍和奉姑從裡面走出來。
周氏隨從手裡抓著叫花子,刀在他們的脖子上劃出傷口,鮮血滲出來。
小風看到微生止和慕容容,劇烈掙扎著:“哥哥,快走。”
“別動,小心你的腦袋。”抓著他的人不耐煩的警告一句。
“上次一別,我就知道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奉姑拄著柺杖,渾濁的眼珠子在眼眶裡打了個轉,陰冷的目光落在微生止身上。
兩大世家的人聯手追捕,還能讓這少年逃脫,是他們小瞧了他。
微生世家的人還在找他,他們好不容易尋到他的蹤跡,得在微生夙趕來之前,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微生止哼了聲:“你長得又老又醜,我可不樂意見你。”
奉姑沉了臉,不想再與他浪費唇舌,開門見山道:“聽聞止公子被接回微生世家前,做了一段時間的叫花子,想必與這些人惺惺相惜,只要止公子交出神器,我保他們安然無恙。”
“他們的生死與我何干,想要神器,有本事自己過來拿。”
微生止話說得無情,小風眼神一黯。
奉姑給了個眼神,其中一人手起刀落,斬下小風一截尾指。
鮮血噴湧,小風慘叫。
“啾!”慕容容憤怒得叫了一聲,毫不猶豫衝過去,想要抓花他們的臉。
微生止伸手,把她抓了回來,皺眉道:“誰要你多管閒事的。”
“哥哥,你不要管我們,快跑。”小風痛得渾身打顫,咬著牙喊道。
微生止慢慢的抬起了臉,眼裡似結了冰霜,表情卻是似笑非笑,這種違和感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極為恐怖。
這回,周氏這群人是真的惹到他了。
周躍被他的眼神嚇了一激靈,礙於周氏少主的身份,強撐著說道:“微生止,看在同行一路的份上,你交出神器,再給我磕頭認錯,我做主,不為難你,還可以向微生世家求情,讓他們撤回對你的通緝令。”
“哥哥,不要相信他們,他們殺了老大,拿到東西,他們就會殺人滅口!”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如意,那就死在如意的手中好了。”微生止彷彿沒有聽到小風的話,眨了眨眼睛,笑著吐出這句話,神情溫柔得讓所有人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一場1vn的血戰,也是毫無懸念的一場屠殺。
微生止就是那把屠刀。
他劃開了腕間的舊傷疤,將血滴入如意變幻的長劍中,人劍合一,他成了人形兵器,所到之處,血濺三尺,不分青紅皂白,殺紅了眼。
長劍滴著血,遍地屍體,他站在屍堆間,臉上仍帶著初時的笑意。
周躍和奉姑倒在他的腳下,睜大著眼,瞳孔放大,死不瞑目,他抬腳,踩斷奉姑的柺杖,走到臺階前坐下。
四周已沒了活人。
周氏弟子皆死在他的劍下。
那些叫花子在得了自由後,被他的模樣嚇到,跑了個乾淨。
“啾。”慕容容也是第一次見到微生止這個樣子。血濺落在眼底,順著眼角滑落,眼神沒有任何溫度。
也許,這才是反派真正的樣子。
她和那些乞丐的反應是一樣的,想跑,跑得越遠越好,遠離這個修羅場。
但她沒有跑。
微生止腕間血流不止,血珠滴落在石階的青苔間。
她輕輕撞了下他握劍的手,提醒他止血。
他殺瘋了,瞳孔一片赤紅,好半天才找回焦距,看向慕容容。
“啾啾。”他本來就貧血,再這樣流下去,會失血死掉的。
微生止放下劍,撕下一片衣角,纏在傷口上。
陽光斜照下來,空氣裡塵埃飛舞,微生止看著腳邊還未凝固的血跡,以及那些倒地的屍體,有些恍惚。
“你也覺得我心狠手辣,害怕我,對嗎?”他和小鳥說起話來。
“今日我不斬草除根,日後必定麻煩無窮,這些叫花子也會被周家遷怒。”
周氏繼承人死在這裡,不滅口的話,確實難以收場。
他們找不到微生止,只會為難叫花子,人性一向如此,柿子撿軟的捏,微生止這樣做,是以絕後患。
即便這樣,在現代社會長大的慕容容,還是難以承受這樣的血腥場面。
“好了,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濫殺無辜,若出手,只殺該殺之人。”這是大反派對他的小鳥能做出的最大的承諾。
“啾!”說話要算話!
改造反派計劃初見成效,慕容容高興得哼起歌來。
還是那首《小星星》。
微生止初聽覺得奇怪,如今坐在這屍山血海間,聽著這首童稚的調子,別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