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橘子
微生止盤腿而坐,闔起雙目,對屋外的動靜充耳不聞。
慕容容“啾啾”地叫了幾聲。
那幾個乞丐都是普通人,能救他們的,只有微生止這個馭獸師了。
微生止依舊不為所動。
冷血是反派的底色,沒有利益,會出手救人才怪。
“啾!”慕容容急了。
這些人大部分是殘疾,淪為叫花子已經夠可憐了,現在連人身安全都無法保證,慕容容做不到見死不救。
她飛起來,用翅膀扇了下微生止的臉,不等微生止發火,又蹭的一下飛了出去,剛好撞見那異獸揮舞著大鉗子,朝著一名半大的少年撲了過去。
慕容容認出他是之前拿食物討好微生止的小乞丐。
少年腿腳略跛,臉也毀去了半張,是大火灼燒的痕跡,可能他的家人都已喪生火災,他一無所有才落到乞討為生的地步。
慕容容飛落在他身前,蓄起全身力道,朝異獸噴出一簇金黃色火焰。
異獸被逼退半步。
那少年還算機靈,抓起這半步的機會,爬起來就跑。
異獸狂怒不已,兩隻大鉗子朝慕容容揮了過來,慕容容扭身,堪堪避過,回頭再次朝它噴出一團火焰。
幾個回合下來,異獸被火燎得愈發暴怒,全身力量暴漲,引得地動山搖,獸走鳥飛。慕容容被一股力道擊中,倒栽出去,撞入一個微涼的懷抱。
微生止伸手捉住她,臉上還留著她拍出來的印子,咬著牙道:“你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我先收拾這畜生,再來收拾你。”
有微生止出手,慕容容放心擺爛。
她癱坐在地上,累得氣喘吁吁。
一雙手把她捧起來,剛才她救下的小乞丐眨著好奇的眼看她。
慕容容歪著腦袋,啾了聲。
小乞丐比了個噤聲的動作,抱著她藏到一塊石頭後,偷瞄著微生止作戰的身姿,露出豔羨的神情。
“哥哥好厲害,要是哥哥能收我為徒就好了。”少年低語一句,想到微生止的冷漠,臉上豔羨旋即被失落取代。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巨型異獸轟然倒下,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微生止踏著滿地的泥濘走過去,手法極利落,將它身上的戰甲拆下來,收為已用。
有些馭獸師為了增強契約獸的實力,會花大價錢打造戰甲,但在微生止眼中,這屬於多此一舉,真正強大的馭獸師,從來不需要靠這些外物。
馭獸師強,契約獸則強,強強聯合,天下無敵。
解決掉這樁麻煩,微生止沒有像他所說的那樣找慕容容算賬。不是他寬宏大量,又或是嬌縱慕容容,實則是慕容容在泥濘裡打了好幾個滾,渾身都是泥點子,太髒了。
他用指尖捏著慕容容的翅膀,找到一條河,一臉嫌棄地丟了進去。
折騰大半宿,天邊擦亮。
天一亮,問題就來了。
他們已經一宿沒吃飯,經歷一場大戰,此時已餓得腹中如擂鼓。
微生止不願意吃乞丐上供的食物,也身無分文,想要吃飯,只剩下一個法子——打劫。
慕容容對此堅決反對。
她的反派改造計劃才開始,絕不容許反派繼續誤入歧途。
改造反派第一步,就是改變反派打家劫舍的作風。
在微生止打算搶走一名富商的錢袋子時,她用嘴巴死死咬住微生止的袖擺,眼神盯著不遠處一名賣橘子的婦人。
“別搗亂。”微生止蒙著半張臉,狹長的眼尾危險的眯起。
他沒有揮開慕容容,立刻實施“劫富濟貧”計劃,並非他認同慕容容的理念。
搶錢袋子不是難題,難題是微生世家在追殺他,即便他蒙面,身上掛著一隻這麼顯眼的鳥,大張旗鼓去搶奪他人東西,一定會被認出。
“啾!”慕容容還在苦口婆心地勸微生止回頭是岸。
不顧微生止警告的眼神,慕容容固執地引導他看向婦人攤子上的橘子。
半柱香的時間後,這場拉鋸戰以微生止忍無可忍結束。他拎起慕容容,陰惻惻地問:“真要如此?”
慕容容努力將身子往前拱,輕輕撞了他一下,以示鼓勵。
她的方案是讓微生止去和婦人溝通,幫她賣橘子,拿到的錢,只需分兩成給他們就行。
她觀察過了,婦人在那坐了一上午了,沒人買她的橘子。
她的橘子又大又圓,黃澄澄的,品相不差。
她賣不出去橘子,全在於她的臉色太難看,客人光是詢價,都能被她翻好幾個白眼。
這裡不止她一個人賣橘子,在她對面就有個攤子,競爭對手是一對龍鳳胎,七八歲的年紀,長得白淨討喜,兩張嘴,一個賽一個的甜,叔叔嬸嬸地叫著,不管誰過路,都要回頭看一眼。
冷臉的成年人和熱情禮貌的小孩子,兩相對比,人們總是更傾向於孩子。
尤其是這婦人的一雙眼被生活打磨過,過分得精明,叫人生出警覺,下意識會覺得缺斤少兩,算計他們的錢袋子。
慕容容飛起,又撞了下微生止,微生止才不情不願地走上前去與婦人交涉。
得知他不是來買橘子的,婦人翻了個大白眼,並不想搭理他,還想驅趕他,只是被他殺氣騰騰地掃了眼,就變了態度,答應了他的請求。
這少年模樣雖好,眼神卻極是可怕,被他看一眼,猶如被毒蛇盯上,無有不畏懼的。
微生止生平第一次做生意,並不懂得該怎麼做生意,沒關係,慕容容會。
賣貨最重要的是流量,流量爆炸,貨品不愁賣爆。
慕容容出道時的定位就是流量明星,流量這一塊,沒有人比她更懂。
她跳到攤子上,昂起脖子,清清嗓子,發出一連串的叫聲,吸引了人群的目光後,張開翅膀,跳起了舞。
一隻鳥為了賣橘子當街熱舞,這個噱頭比龍鳳胎要稀罕多了,一時間,所有人都圍過來,看小鳥唱歌跳舞。
人一多,橘子就好賣了。有人開口問價,有一單成交,後面的人開始跟風,無一例外的,買了橘子的顧客,都獲得了小鳥蹭蹭掌心的售後服務。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攤子上的橘子被一搶而光。
婦人原本還畏懼微生止,縮手縮腳的,臉色凝重,此刻見橘子都賣光,終於眉開眼笑,對著微生止千恩萬謝。
微生止瞳孔漆黑如墨,不知在想甚麼,結賬時,他並未如慕容容建議的那樣,要兩成利潤,他要了三成。
婦人給的心甘情願。
這些橘子都是自家種的,她拉了一板車過來,賣不完的話,又要拉回去。
運氣好的話,三天能賣掉,運氣不好,就要爛在自己手裡,微生止和這隻鳥只用了這麼點時間賣光了,她甚至想讓微生止和這隻鳥留下來,明天繼續幫她賣橘子。
微生止拿了錢,帶著慕容容離開。
他去了一家客棧,開了一間房,要了一葷一素一碗米飯。
照例,他吃素,慕容容吃葷。
看著少年坐姿端正,一筷子青菜,一口米飯,慕容容把自己的碗往前拱了拱,想讓微生止也吃點葷。
這些日子微生止的身量拔高了不少,並不比微生夙矮了,可他吸收的營養都用來長個子了,身形還是一如從前的清瘦,每每慕容容在他懷中打滾,都嫌他骨頭硌得慌。
“我不吃。”
“啾。”
不吃沒有營養,一個人怎能一輩子不吃肉。
在慕容容的再三堅持下,微生止夾起一片肉放進口中。
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噁心,他想要吐出來,低頭撞上慕容容鼓勵的眼神,鬼使神差的嚥了下去。
“啾!”慕容容高興得又蹦又跳。
不就是吃了一塊肉,有甚麼可慶祝的?
吃飽喝足,微生止帶著慕容容去添置行囊。
靈芝人參這樣的小零嘴暫時是買不起了,微生止買了些靈獸喜歡的朱果。
之後又去糖果鋪子,買了糖果。
這是慕容容要求的,糖果是她帶給小風的禮物。
小風就是想要拜師微生止的小乞丐。
她猜得不錯,小風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死於火災,屋舍也付之一炬,他被迫做了叫花子。
經過書鋪,微生止進去挑了兩本書,慕容容瞅了眼,是時下流行的愛情話本子。
微生止這個陰險狠辣的反派,難道竟藏了顆少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