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你有名字嗎?”垂首而坐的少年突然問。
慕容容的歌聲戛然而止。
“我給你起個名字。”他並未徵詢慕容容的意見,自顧自說道,“叫你絨絨,如何?”
慕容容汗毛倒豎。剎那間,以為微生止看穿她的身份了。
微生止拿起劍,在地上划著,一個龍飛鳳舞的“絨”字出現在慕容容視線裡。
絨絨,是重音啊,好一個戲劇化的巧合,嚇死她了。
慕容容盯著地上字,忽而叉著雙翅,像一隻鴨子嘎嘎大笑。
微生止臉一黑,自言自語:“字是有些醜。”
豈止醜,跟狗爬出來似的。
慕容容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我曾隨微生家的子弟一同入學,他們輕賤我,說我不配識文斷字,聯起手來撕毀我的書,把我趕出學堂,我便躲在窗下偷聽先生講課,沒有筆墨,就拿樹枝在地上劃拉。我並非好學,只因我深知,唯有識字,通曉道理,才有機會讀懂那些晦澀的功法心訣。”
慕容容想起自己上學的經歷。
剛上幼兒園的那會兒,她哭著鬧著不願意去,還在老師眼皮子底下搞破壞,險些被勸退。讀小學的時候,爸媽又給她報了各種興趣班,東西沒學到多少,朋友交了不少。
有人想讀書讀不成,有人不想讀書被逼著讀書,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斜陽順著山脈滾落,血紅的顏色映照著大地,一道衣衫襤褸的身影小跑過來。
去而復返的是小風。
他本來和那些乞丐一樣,被微生止大開殺戒的樣子嚇到,跟著他們一起跑了。
小風氣喘吁吁道:“哥哥,大事不好,我看到有一群人拿著你的畫像在找你。”
周氏的人會這麼快找到這裡,極有可能是賣橘子惹出來的禍端,那天人太多了,即便微生止蒙著面紗,熟悉他的人,還是能將他認出來。
周氏的人能找到這裡,微生世家的人自然也能。
慕容容焦灼地“啾啾”幾聲。
小風聽不懂她在說甚麼。
微生止偏頭,代她言道:“這群人當中可有一個穿著綠衣服拿著玉簫的男的?”
小風狠狠點頭:“有!他就是帶頭的,那些人很聽他的話。”
是微生夙,他也來了。慕容容又用力地“啾”了聲。
微生止冷冷地扯了下唇角:“你激動甚麼,難道你還想回到他身邊?”
主角和反派,假如有的選擇,她肯定選擇跟著主角。
單從伙食上這一點來說,微生止就不如微生夙出手大方,更別提微生止這個倒黴體質,走到哪裡危險就跟到哪裡。
“我勸你趁早放棄這個想法,你如果敢回到他身邊,我就殺了你。我得不到的東西,他微生夙也別想得到。”微生止露出雪白的牙齒,陰森森的警告著。
見過佔有慾強的,沒見過佔有慾這麼強的。
慕容容翻了個白眼。
“那個穿綠衣服的騷包叫微生夙,他來到這裡以後,你把剛才發生的事如實告訴他,他會替你們善後,也會盡力保下你們,以後你們就跟著他混。”微生止站起身,這句話顯然是對小風說的。
他勾了下手指,如意飛起,變作一枚戒指,環在他指間。
離開前,他從懷中拿出一包糖果,丟給小風:“去拜微生夙為師,比起我,他更適合做一個師父。”
不等小風反應過來,他的背影已消失在夕陽下。
微生夙追到這裡,意味著接下來的日子都不會太安生。
微生止並未從微生世家帶走甚麼寶貝,微生世家卻對外宣稱他盜寶,對他窮追不捨,這讓他不得不思考微生世家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甚麼。
如意,還是這隻鳥?
他身上只有這兩樣稱得上寶貝。
如意是他的機緣,此物和微生世家沒有半點關係,老太婆曾見過如意,她看得出來如意是一件神器,那時她選擇視而不見,默許微生止持有如意,說明她對如意並無興趣。
所以,是這隻鳥?
這隻鳥到底甚麼來頭?
微生止陰沉地打量著慕容容。
不管甚麼來頭,這隻鳥只能是他的,誰也不能從他身邊奪走。
微生止帶著慕容容,一路避人耳目,沿河而下,進入望舒城。
望舒城是明月山明月姬的地盤,明月山靠著明月姬躋身十大馭獸世家,鎮山神獸玄燭獸在百獸譜上名列前茅,明月姬同時以馭獸和美貌聞名天下,是個響噹噹的大人物。
微生止入城這天趕上望舒城的盛事。
明月山的主人明月姬公開招贅婿。
明月姬招婿條件有二,一要品貌端正,二要福祿雙全,翻譯過來就是要長得好看,雙親俱在,無病無災。
微生止父母雙亡,只佔了其一,報名時,還是被破格加入了贅婿候選名單。
只因明月姬還說過一句話,美得驚天動地的,可以不用考慮第二個條件。
而微生止起了做贅婿的念頭,完全是想借明月姬的勢,暫時應付下微生夙對他的追捕。
他舊傷復發,身體已到了強弩之末,如果被微生世家的人追上,難以脫身。
明月姬招贅期間,明月山內禁止武鬥,便是微生夙也要給明月姬面子,不能在她的地盤動粗。
微生止嘴上說著對當別人的贅婿沒興趣,慕容容並不這麼認為。
她覺得微生止私底下是有幾分真心實意想做明月姬贅婿的,鐵證就是微生止此人唯利是圖,明月姬有顏有錢,做她的贅婿能將自己這張臉的價值發揮到最大。
雖然直到目前慕容容和微生止都還未見到這位傳說裡月神般美麗的仙姬。
不管怎麼說,這一趟明月山之行,微生止不吃虧。作為贅婿的熱門候選人,明月山給他安排了最豪華的客房,連帶著慕容容都跟著沾光。
僕從送來了一籮筐朱果,給她當零嘴。
慕容容撲進籮筐裡,被果子的香氣淹沒,做夢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微生公子,小的先告退了,有事您再吩咐。”僕從放下東西,弓著身子退出房間。
慕容容在果子堆裡打滾。
這和在錢堆裡打滾有甚麼區別,明月山就是明月山,出手這麼豪橫。
她想跟著明月姬混!
“我要打坐療傷,你自己玩,不要跑遠,也不要去招惹別人。”微生止在床上盤腿坐下。
“啾!”
慕容容躺在籮筐裡,一口一個朱果,果核在地上堆成了小山堆。
吃飽喝足,她撞開窗戶,飛了出去,在院子上空環繞一週。
這間院子住的都是像微生止這樣相貌頂尖的候選人,她出來看看美人。
這一看不得了,那被僕從引著入院的,可不就是對微生止窮追不捨的微生夙?
微生夙的動作未免太快。
微生止前腳來,他後腳就跟來了。
她可不信微生世家的未來繼承人會放著好好的家主不當,跑上門來給別人當贅婿。
微生夙大抵是曉得微生止進入明月山,不想驚動明月姬,親自過來逮他了。
微生夙身邊還跟一名年輕女子,二十四五歲的年紀,容貌不算出眾,勝在氣質清冽,同樣身著微生世家的服飾,是個新面孔,慕容容此前沒見過。
微生夙對她尊敬,應是微生世家的重要人物。
慕容容趕緊飛回屋內,停在微生止的肩頭,啾啾叫喚幾聲。
連日的奔波耗費精氣神,微生止的臉色看起來非常差,雙唇失去血色,那張堪稱建模的臉添上幾分我見猶憐的病弱風情。
這次的傷疊加以往的舊傷,比從前更重,用他家傳的紫玉吊墜療傷也無濟於事,打坐這麼久,傷情不見一絲好轉。
他睜開眼,眉心皺了皺,不耐煩地哄一句:“你乖一點,自己去吃果子。”
慕容容本想把微生夙也來了的事告訴他,臨時又改了主意。
她幹嘛操心反派,反派被主角捉回去,難道不是一件大好事?
她不管了。
反正在明月姬的地界,這兩人還不至於打起來,微生止可以不考慮後果,想發瘋就發瘋,微生夙還得看明月姬的面子。
她現在有點期待兩人爭著當贅婿的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