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擂臺
自天地初開,萬物各有造化,其中一部分飛禽走獸靈智漸開,脫穎而出,得了機緣,被統稱作異獸。
上古時代,人族修士發現與異獸契約可助自身修行,經過一代又一代的傳承,研究出了正統的修煉功法。
成為馭獸師,與天地間最強異獸契約,是每個修士的夢想。
然而,並非人人都能成為馭獸師,唯有心念足夠堅韌者,方能感應到異獸的心魂波動,與之訂立血脈契約。
一旦契約結成,人與獸之間便是終身的羈絆,馭獸師珍視契約獸如同自身,常攜其行走世間。
靈獸威儀不凡,主人風姿亦盛,彼此輝映,自然而然引來注目與較量之心。於是,各大世家管轄的範圍內,鬥獸之風漸起。
曲阿城。
最大的一間鬥獸場內。
身穿黑色斗篷的微生止正在登記。
“今日守擂的是一隻三首魔獒,這隻三首魔獒已連續坐鎮三十日,如果你的契約獸能挑戰成功,錦繡山莊的大小姐會贈你一箱黃金。”櫃檯前的人咬著筆,指著看臺上的一道倩影說道。
少女一襲鵝黃裙裝,脖子上戴著顆碩大的明珠,被眾星捧月的簇擁著,極是顯眼。
立在她身側的侍從,懷中抱著一箱黃金。
金子黃澄澄的,分量不輕,引得不少人注目。
三首魔獒戰績斐然,這兩日敢來挑戰的契約獸越來越少。
錦繡山莊的大小姐紀寶珠出一箱黃金,摻和進來,也是想看看這隻三首魔獒最終會敗在誰的手裡。
錦繡山莊號稱天下首富,紀寶珠作為紀氏獨女,將來無疑會繼承整個紀氏家業,她說的話自然是一言九鼎。
紀寶珠連續五日帶著黃金出現,眼饞這箱黃金的馭獸師不少,驅使其契約獸上臺挑戰,卻都以落敗而歸。
微生止彷彿沒有聽到對方的提醒,頭都沒有抬一下。
那人搖了搖頭。
昨日那條冰焰蜈蚣都以挑戰失敗,這少年懷中看不出品級的胖鳥,想打贏那條惡犬,白日做夢。
大多馭獸師都愛惜自己的契約獸,視若生命,這些年也不乏出了敗類,憑不光彩手段騙了些傻乎乎的異獸結契。
這些敗類不在乎自己的契約獸實力,四處鬥獸,為的就是那一份不薄的賞金。
惡犬已殺紅了眼,這兩日不再留情,這隻鳥胖得像球,等上了臺,少說要挨一頓揍,搞不好還會丟掉性命。
他以為微生止不自量力,是貪婪那箱黃金,翻了個大白眼:“最後再提醒一句,一旦上場,是傷是死,我們鬥獸場概不負責,請公子和契約獸在這裡簽下生死狀。”
微生止簽了個假名字,又抓住扭動的慕容容,按著她的爪子,沾點紅泥,印在紙上。
慕容容扭頭去啄他腕間的傷口。
報應啊,那血祭的傷,遲遲沒有痊癒。
小小年紀,心術不正,遲早完蛋。
微生止並不生氣,揉了揉她的腦袋,在外人看來,極其溫柔寵溺:“不要頑皮,讓我看看你真正的實力。”
他始終堅信自己召喚出來的不是凡物。這兩日,他隱匿行蹤,試圖用各種方法逼出慕容容真正的本領。
慕容容哪有甚麼真正的本領,她連抓蟲子都不會,還不如一隻麻雀。
在她被一條普通的毛毛蟲嚇得尖叫著撲進微生止的懷裡後,微生止做了個決定。
或許,只有真正的危險來臨,才能激發出這隻鳥的本能。
三首魔獒剛結束一場激戰,懶洋洋的趴在臺子上,低頭梳理著自己沾血的皮毛。
三隻腦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鐵門開啟,慕容容被人一腳踹了出來。
“咦,誰把一隻雞給放進來了?”中間的那隻腦袋嘖了聲。
左邊的腦袋舔著牙齒:“是給我加餐的嗎?不是還沒到加餐的時間嗎?”
右邊的腦袋恨鐵不成鋼道:“吃,就知道吃,這是咱們本場的對手。”
左邊的腦袋委屈道:“別人只有一張嘴,我們有三張嘴,我在外頭多蹭一口吃的,主人就能少幹一天活。”
慕容容發現自己能聽懂它們在說甚麼,抬起翅膀友好地打了個招呼:“你們好啊,我叫慕容容,複姓慕容,單名一個容字。”
這年頭主人給自己的契約獸起名字不是稀奇事。
中間那隻腦袋道:“嘿,小雞,你主人似乎並不在乎你,你個頭這麼小,還讓你上來,你可知我身上的血是誰的?”
左邊的腦袋道:“這隻雞打贏了我可以吃掉嗎?”
右邊的腦袋道:“別磨嘰了,我等不及要撕碎它了。”
三隻腦袋意見不統一,吵吵嚷嚷,商量不出結果,索性騰空而起,朝慕容容撲了過來。
慕容容渾身炸毛,本能地扇起翅膀,尾羽擦過惡犬的利爪,掠向半空中。
兩者身形、戰力相差太大,觀眾席上聲浪轟然炸開,為這懸殊的比鬥興奮不已。
鬥獸一般分為兩種模式,主人參與戰鬥的合作模式,和契約獸自行擬定作戰策略的自由模式。
慕容容參與的這場鬥獸就是契約獸相鬥的自由模式。
三首魔獒再次撲過來。
它身影迅疾,力量奇大,三個腦袋六隻眼睛,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慕容容扇著翅膀艱難躲閃。
兜了兩圈,三首魔獒憑藉豐富的戰鬥經驗,摸清慕容容逃竄的軌跡規律。
它突然換了個方向,與慕容容迎面撞上,厚實的一爪子拍下來,慕容容躲避不及,骨頭髮出一聲悶響,轟然墜地。
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暈暈乎乎抬起腦袋,向微生止遞去求救的眼神。
馭獸師有權終止這場戰鬥,只要他肯認輸。
微生止半張臉隱沒在斗篷下方,目光毫無波動,彷彿場中殊死搏鬥的,不是他的契約獸。
顯然,他是不會出手搭救慕容容的。
慕容容心頭髮涼,只好自己爬起來,搖搖晃晃扇著翅膀飛起。
三首魔獒與她玩起貓捉老鼠的遊戲。
新添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血順著羽毛滴落,每一次險之又險的閃避,慕容容都心懷希冀,望向微生止的方向。
微生止始終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惡犬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這次,微生止冷漠的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慕容容撐著牆根站起,翅膀已無力扇動,逃無可逃時,腹中一團熱流急劇湧動,竟張嘴朝三首魔獒吐了一粒火星子。
火星子閃爍一瞬,熄滅了。
三首魔獒愣了下,飛身撲過來,兩隻爪子按住慕容容,張開血盆大口。
腥氣撲面而來,近距離甚至能看清它的牙垢。
在它的利齒即將咬穿慕容容喉管之際,咬合的動作停下了。
因為慕容容說了句話。
她說:“大哥,別咬我,賞金我分你一半。”
左邊腦袋疑惑道:“哪來的賞金?”
右邊腦袋鄙夷道:“蠢,她說的是紀寶珠的那箱黃金。”
“對,紀寶珠不是說了,誰能挑戰成功,就能獲贈那箱黃金。”慕容容斜瞟一眼,“那箱金子真不少,假如你們能拿到一半,你們主人少說可以歇半年了。”
左邊腦袋道:“守擂成功,鬥獸場會給主人十兩銀子的報酬,我們連贏三十天,主人才拿三百兩銀子。”
“你們天天打擂臺,想必也累了,不如分了金子,好好去吃喝玩樂一番。”
“你真願意分一半賞金給我們?”
“當然,能不能拿到那箱黃金,還要仰仗大哥的手下留情。大哥,你已經贏了那麼多場,你的威儀所有人都見到了,你已經證明了你的實力,到時候你就對外說是我狡猾,使了詐,你才不小心中招的。”
這樣裡子面子都保全了。
三首魔獒守擂這麼多天,早就覺得沒意思,能堅持這麼久,全然是為了給主人賺那每天十兩銀子的酬金。
它的主人本是王氏嫡女,生母死後,繼母刻薄,嫉妒她的才能,聯合家中其他兄弟,栽贓她與邪獸結契,將她驅逐出家族。
她一個人養它三張嘴,委實不容易。有了金子,她就再不用起早貪黑帶著它輾轉各個鬥獸場打黑工了。
“同意。”三個腦袋齊齊點頭,“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會噴火,你們假裝被我的火燒到就行了。”
“好。”三首魔獒爽快答應了她,佯裝被她從利爪底下掙脫。
慕容容連退數步,回憶著剛才噴出火星子的一瞬體驗,胸中聚起一口氣,沉到腹部,等到熱力翻湧,再一口噴出。
這次噴出的是一簇金黃色的小火焰。
火焰燒到了三首魔獒的眉毛,它尖叫著,像只無頭蒼蠅到處亂撞,最後順理成章滾到了擂臺下面。
從看臺上衝下來一個紅衣小姑娘,口中焦灼地呼著“綿綿”。
綿綿?
一頭實力不詳的惡犬起這麼嬌滴滴的名字,可想而知,會有多少對手被騙進來捱揍。
慕容容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