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通人言
微生止並起食指與中指,抹去劍刃上殘留的一滴血珠,把軟劍纏在了腰間。
他蹲下身,兩指抵在剛死去的人額心處,勾出一縷煙霧狀的東西。
把兩人殘餘的魂力都收歸所有後,他又在兩具屍體上摸了個遍,把值錢的東西都打包,慢悠悠的抬步離開。
走了幾步,他恍惚意識到不對勁,回過頭去。
鳥不見了。
他抬眼掃著密林,下頜線微微繃緊,認真思索著鳥是甚麼時候不見的。
藏在樹後的慕容容攏緊一對翅膀,大氣不敢喘一下。
微生止的目光極具壓迫感,她生怕被他發現。
她是微生止抽取兩人殘存魂力時逃跑的。
不說吞噬他人魂力的邪術有多道德淪喪,憑他連殺兩人,都十分不對勁了。
第二個人已經求饒,並且反省自身過錯了。
照理說,他不該死。
不是慕容容聖母心大發,微生止是男主,男主聖光普照,會原諒所有人,這是小說的套路。
這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行事風格,和系統描述的心懷大義矜貴儒雅的主角人設實在格格不入。
不會是她搞錯了吧?
慕容容直覺一向很準,尚未確定之前,她決定溜之大吉。
系統依舊處於下線狀態,慕容容給它發了好幾個資訊都沒有迴音。
慕容容更不敢輕舉妄動。
片刻後,微生止收回自己的目光,拄著木棍離開了。
那隻鳥身上一絲靈力波動都無,丟了就丟了。
況且,他們之際還有契約在,它丟不掉。
微生止從天亮走到天黑,找到一個山洞,潛藏進去。
慕容容蹲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著他盤腿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濃紫色的玉墜。
玉墜浮到頭頂,微生止閉目打坐,身上泛起幽光,玉墜的光芒則逐漸黯淡下去。
等到洞外天光微亮,玉墜也從最初的濃紫變成透明,微生止睜開眼,把玉墜收回,重新掛在脖子上。
少年蒼白的臉頰泛起淡淡的血色,連帶著沒甚麼顏色的嘴唇都飽滿了幾分。
他大抵是餓了,並有些胃部疾病,他用手揉了揉肚子,臉上隱隱有痛苦之色。
餓出來的毛病。
這個慕容容有經驗。
微生止站了起來,離開前並未拿先前帶進去的木棍,依舊瘸著腿走路,跛腳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
慕容容猜測是那枚玉墜有療愈的作用。
在微生止發現她之前,她扇著翅膀快速離開山洞。
微生止來到一條小溪前,抽出纏在腰間的軟劍,變幻成一柄長槍,朝著水裡叉了下去。
他這法器原來能隨心意變化,慕容容咂舌。
能療傷的玉墜,隨心意變化的法器,這配置完全是主角該有的。
難道是她猜錯了?
說不定是成長型男主。
欲揚先抑的寫法,前期萬人嫌,後期蛻變成長,拯救蒼生,完成人物弧光。
在慕容容蹲在微生止頭頂的枝椏間暢想時,微生止利落的剖開魚腹,祛除內臟,還把法器變成匕首,刮掉魚鱗。
幾條魚很快內處理好。
路上採摘的香草,權當調料,塞進魚肚子裡,就地升起一堆火,烤起魚來。
慕容容從昨日到現在就吃了幾個果子,此時已餓得頭暈眼花。
魚在火焰的炙烤下,腹中香草混著魚肉的鮮香被風送到慕容容的鼻端,慕容容拿翅膀擦了擦嘴,防止自己的口水滴落到微生止頭上。
微生止慢條斯理的吃了兩條魚,又蹲在溪畔,捧著喝了幾口水。
吃飽喝足,他起身離開,往林子裡走去。
慕容容揮舞著翅膀跟上去。
那少年走到一棵樹下,背對著她,探手解褲腰帶。
慕容容探出的腦袋猛地縮回,拿翅膀捂住自己的眼睛。
瞎了,瞎了,要長針眼了。
她蹭地飛回溪邊。
剩下的一條烤魚被放在石頭上,依舊留有餘溫,現下最是適合入口。
地上都是微生止留下的魚骨頭,慕容容踩著那些魚骨頭,雙翅背在身後,猶豫再三,踮起腳尖輕啄了一口魚肉。
緊接著,她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好吃好吃好吃。
平平無奇的一條魚,沒有甚麼佐料的情況下,居然能烤出如此鮮香的滋味,微生止的手藝簡直出神入化。
慕容容沒忍住,把一整條魚都吃了。
反正微生止都吃飽了,這麼好吃的魚,不被她吃掉,也要被扔掉。
真是太好吃了,每一截魚骨頭,她都要細細嗦一遍,要把味道都嗦乾淨了才罷休。
“這麼好吃嗎?”一道聲音陰惻惻的問道。
慕容容一哆嗦,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少年不知何時去而復返,雙手攏袖,笑吟吟地站在不遠處。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從天而降一隻鐵籠,罩住慕容容。
“這條魚是專門給你做的。”微生止在旁邊坐下,拿樹枝撣了撣地上的餘燼。
給她做的?
慕容容捂著圓鼓鼓的肚子,翻倒在地,作口歪眼斜狀。
微生止噗嗤一笑:“以為我下毒?”
他尖酸刻薄地嘲諷:“對付你,還犯不著浪費我一瓶毒藥。”
聽到沒下毒,慕容容鬆了口氣,爬起來,腦袋抵到籠子前,圓溜溜的眼睛眨呀眨。
“想讓我放了你?”微生止拿著樹枝,在地上劃了一道又一道,“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總不能叫我血本無歸。”
寬袖下方,腕間傷口雖已止血,仍舊猙獰恐怖。
以血肉為祭,這傷口遲遲不見好,一直在消耗他的血氣。
“反正你也沒多大用處,不如烤了,給我補身子。”少年朝她齜了齜大白牙。
慕容容往後一縮,弱弱“啾”了聲——我有用。
微生止竟是聽懂了她的抗議。
“可會唱歌?”微生止隨口問道。
慕容容眼睛一亮。
這是問到她的本行上了,除了一張臉,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她的嗓音。
經紀公司最初打算讓她以歌手出道,只是這張臉太優越,出現在大螢幕上是造福觀眾,最後還是讓她去演戲了。
她出道的第一部戲主題曲就是她唱的。
可惜她原來的身體已經死了,這副身子的嗓音不知道怎麼樣,她清了清嗓子,哼了一首兒歌——
啾啾啾啾啾啾啾(一閃一閃亮晶晶)~
啾啾啾啾啾啾啾(滿天都是小星星)~
“這是甚麼歌?為何我從未聽過?”
“啾!”鳥臉鄙夷。
微生止的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你果真能聽懂我說話,我就知道,費那般功夫召喚出來的,絕不是個沒用的東西。”
慕容容:“……”
擱這兒給我下套呢?
世上異獸,盡不能通人言,馭獸師與其交流,需以精神力溝通。一般來說,馭獸師的精神力越強,異獸獲得的命令越清晰。
實力不夠的馭獸師,終其一生可能都沒法弄懂自己的契約獸真正的心意。
能靠人言交流的契約獸,亙古罕見。
他這是撿到寶了。
看著微生止歡欣雀躍的一張臉,慕容容無語凝噎。
如果他知道這世上有一種叫鸚鵡的鳥,不僅能通人言,還是個碎嘴子,就不這麼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