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番外一 騎野豬【可看可不看】
半山, 季家大宅。
清晨的天光慘白慘白的,從玻璃窗透進來,偌大的客廳裡, 往日那種壓抑感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蕭索。
季柏泓同阿伶在老爺子去療養院後, 如今也鮮少再回老宅, 季世榮依舊是一走了之,姨太太同女兒根本不在乎。
馬翠芬此刻站在樓梯口, 手裡捏著一方絲帕,眼神掃過正在打包的幫傭,“手腳利落點啊, 那些個瓶瓶罐罐整爛啦, 你們賠不賠得起啊?”
幫傭阿姐不敢吱聲,悶頭將最後一件衣衫疊好, 塞進皮箱裡。
季柏琪坐在一旁的絲絨沙發上, 翹著二郎腿,看著母親忙前忙後,“媽,阿公前腳剛進療養院, 季柏泓這狠心的傢伙就斷我糧,你還有心情收拾這些破爛?不如直接去搵他。”
“收聲!”馬翠芬低喝一聲,走到女兒身邊, 壓低聲音, “你個死女知咩啊?季柏泓雖然狠,但他細個時候,全季家只有我這個細媽肯給他一口熱飯吃,這份情, 他記著,只要我不想搬走,這半山的大宅,就還有我們母女的立足之地。”
季柏琪翻了個白眼,“切,也就是看在你那點陳年舊情的份上,冇將我們趕盡殺絕,不過話講回來,這間大宅空空蕩蕩,望到都煩。”
馬翠芬未再理女兒的抱怨,她轉身走到房裡,拉開衣櫃的暗格,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支票。
這個是季柏泓留給她們母女安身立命的錢,數目不小,足夠維持體面。
她將支票小心翼翼收進手包裡,最後環視了一圈這棟老宅。
“走啦。”馬翠芬挺直腰桿,依舊似一隻高傲的孔雀,“落山啦,新屋已經安排好啦。”
......
同一時間,跑馬地。
天剛矇矇亮,晨霧好似一層薄紗籠罩住山林,一架墨綠吉普輾過潮溼路面,驚起幾隻早起的雀仔。
季柏泓將車停在獵場入口,鐵柵欄上掛著一塊漆寫得木牌,寫著“私人領地,禁止擅入”。
他推門下車,一身軍綠工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不等他繞過車頭,阿伶已經跳下車。
今日她長髮長髮紮成高馬尾,幾縷碎髮被晨風吹得貼在頸側,同樣穿著一身工裝,腰間束著皮帶,顯得幹練又野性。
“這裡平時少有人來,野物多到爆。”季柏泓牽起她的手,沿著碎石路往裡走,腳下的露水沾溼鞋幫,“山雞、野兔是常客,好運的話還撞得上野豬。”
阿伶未講話,那雙靈動的眼睛四處張望,像是一隻剛出籠的獸仔,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走到存放器械的木屋前,阿伶徑直推門而入,她的目光掃過架子上那一排獵槍,最後定格在牆角那把落滿灰塵的烏木弓上,眼睛瞬間亮了。
“有冇弓箭啊?”她轉過身,指著牆角問季柏泓。
季柏泓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點啊?不用槍啊?那弓可是老物件了,比槍難操控得多。”
阿伶挑眉,大步走到牆角,伸手取下那把烏木弓。
她掂量了一下,手感極佳,弓身溫潤,弓弦緊繃,又試著拉了一下,弓弦震顫,發出“咻”一聲輕響,是個好東西。
“就用弓。”阿伶抬眼看向季柏泓,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你用槍,我用弓,好公平的。”
季柏泓望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好,你想點玩啊?”
“兩個鍾。”阿伶豎起兩根手指,“比邊個打的獵物多,輸的人......”
她眼波流轉,“回去親自下廚,煲湯給贏的人飲。”
“好,一言為定。”季柏泓點頭應下,隨手從架上取下一把□□,熟練地檢查彈藥,“我如果輸了,別說煲湯,洗腳水都給你倒。”
阿伶聞言哼了一聲,接過季柏泓遞來的箭囊,裡面裝著二十支箭,她抽出一根,看都未看,直接往旁邊的木牆上一擲。
“篤!”箭尾劇烈顫抖,穩穩紮進牆裡。
阿伶滿意地拔出箭,扔回箭囊,轉身便往林子裡走去,“走啦,不要到時候輸了哭鼻子......”
兩人分道而行。
季柏泓揹著獵槍,沿著獵場西側的山坡緩緩前行,他放輕腳步,每一步都踩在落葉的縫隙間,幾乎無聲,他以往打過獵,對獵物的蹤跡格外敏感。
走了沒幾步,前方的草叢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季柏泓停下腳步,目光即刻鎖定那片草叢。
一隻灰褐色的野兔探出頭來,正低著頭啃食沾著露水的青草,它的耳朵時不時轉動一下,警惕性極高。
季柏泓緩緩舉起獵槍,槍托抵肩,“砰!”一聲槍響打破山林的寂靜,驚起幾個飛鳥。
野兔身子一僵便倒下,季柏泓走上前,拎起兔耳朵,掂了掂,隨手扔進身後的獵物袋裡。
另一邊,東側的樹林裡。
阿伶的身形輕盈,腳步輕快,似一隻靈巧的貓,穿梭在茂密的灌木叢中。
忽然,她的腳步一頓。
前方十米開外,一棵老樹的橫枝上,停著一隻色彩斑斕的山雞,那山雞正旁若無人地梳理著羽毛,鮮紅的雞冠在綠葉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距離有點遠,若是用槍,這準頭難說,但用弓......這可是阿伶的老搭檔。
她從背後抽出支箭,側身站定,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身體微微後仰,右手三指扣弦,緩緩向後拉開。
弓弦拉至耳側,阿伶的眼神專注,世界好似在這一刻靜止,“崩!”弓弦回彈,箭身離弦。
下一瞬,山雞發出一聲淒厲慘叫,翅膀猛地撲騰了幾下,便從枝頭直直跌落。
阿伶收弓,嘴角勾笑,多年未碰弓,依舊寶刀未老啊。
阿伶撿起那隻剛斷氣的山雞,繼續往深山行去。
約莫半個鐘頭,日頭漸高,林子裡悶得慌,她這一路雖獵了不少野兔山雀,但越發覺得無聊,就在她意興闌珊之際,前頭灌木叢突然傳來一陣“沙沙”巨響,動靜大得驚人,連帶著地面都微微震顫。
塵土飛揚間,一頭龐然大物蠻橫地撞開草叢竄了出來。
那是一頭好似成精的野豬,渾身棕黑的鬃毛像鋼針一樣倒豎,兩根露出的獠牙泛黃,嘴裡噴著粗氣,發出“哼哼、哼哼”的悶響,小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顯然正處於暴躁狀態。
阿伶眼神一凜,原本慵懶的身姿瞬間緊繃,她腳下未停,手中烏木弓已如滿月拉開,利箭破空而去,正正釘入野豬的後腿。
“嗷——”野豬吃痛,發出一聲嚎叫,但它非但這沒夾著尾巴逃跑,反而被激出了兇性,四蹄刨土,紅著眼朝阿伶猛衝過來。
阿伶身形靈巧,隨手攀住身旁一棵大樹的枝幹,借力一躍而上。
“轟”的一聲,野豬狠狠撞在樹幹上,樹皮碎屑飛濺,它暈頭轉向地晃了晃腦袋,見目標上了樹,便發瘋似地轉身逃竄。
看著野豬的背影,阿伶眼底的興頭一下上來,她舔了舔嘴唇,眼底閃過狡黠,縱身從樹上躍下,提氣便追了上去。
野豬雖受了傷,但這股子蠻勁卻讓它跑得飛快,林間的樹枝颳得它皮開肉綻,它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往前衝。
阿伶腳下生風,越追越近,看準時機,她腳下發力,整個人縱身一躍。
下一瞬,她竟已穩穩騎在了野豬背上。
野豬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驚得更是癲狂,瘋狂地扭動身軀,又是蹦跳又是急轉彎,企圖把阿伶甩下去,嘴裡的哼哼聲變成了焦躁的嘶吼,一路橫衝直撞,撞得樹枝斷裂、雜草翻飛。
阿伶雙手死死薅住野豬背上硬邦邦的鬃毛,身子緊貼著豬背,任憑它怎麼折騰,面上反而笑得更燦爛。
她騰出隻手,時不時還拍一下野豬腦袋,“傻豬,咪走啦!再跑都是無用功,乖乖認命啦!”
野豬被拍得跑得更快,就這樣,一人一豬在茂密的林子裡上演了一出驚心動魄的騎豬難下大戲。
阿伶騎在上面,隨著野豬的起伏調整重心,好似在坐過山車,時不時還吆喝兩聲,純粹是把這頭猛獸當成玩具。
約莫十幾分鍾過去,野豬失血加上劇烈運動,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它的腳步越來越沉重,原本高昂的脊背也塌了下來,嘴裡的嘶吼變成了微弱的哼哼。
終於,這頭龐然大物腿一軟,一下癱倒在地,四蹄抽搐,大口喘著粗氣,徹底動彈不得。
早在野豬倒地前一秒,阿伶便已輕巧地翻身跳下,她拍了拍工裝上的灰塵草屑,看著地上的野豬,笑得眉眼彎彎。
“搞定。”她彎下腰,氣沉丹田,將幾百斤的野豬像扛麻包袋一樣甩上肩頭,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陽光漸漸升高,晨霧散去,兩個鐘頭轉瞬即逝。
獵場入口處,季柏泓正百無聊賴地靠著車門,遠遠便看見一個身影從林子裡走出來。
待看清阿伶肩上扛著的那頭巨型野豬時,面上那副篤定神情,瞬間變為了不可置信。
“哇......真是咁勁?”季柏泓搖了搖頭,迎上去,“看來今次真是要認栽,晚上準定要幫你倒洗腳水咯。”
阿伶將野豬往地上一扔,激起一片塵土,她撩了撩額前被汗水打溼的碎髮,下巴朝車後備箱揚了揚,豪氣干雲道:“少廢話,幫手搬上去啦!去城寨,今晚開爐,請街坊食野豬,大家開心下!”
晚上倒是不需要倒洗腳水,只是某人擠進來蹭泡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