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疊碼仔
賭/場的大門是一扇雙開的鐵門,義安堂在裝修上毫不吝嗇,內部更是富麗堂皇,完全不像在城寨裡,阿伶頭一回進來,著實大開眼界。
大廳的地面全部鋪設了大理石和地毯,賭檯區擺放著多組賭桌,有□□、骰寶、麻將等,桌面鋪著綠色呢絨,四周是皮質座椅,還有與大廳隔開的VIP區域,因視線被擋,阿伶回過神來,在大廳前找到賭/場領班,確定自己入職的事宜。
領班是一個穿著黑色對襟衫的青年男人,此時還未開工,他叼著一支菸,向阿伶介紹道:“我叫冰皮,聽榮哥說你夠靈?先跟我來做入職前的培訓。”
榮哥就是倒眼榮,應當是大耳窟安排倒眼榮來幫阿伶在義安堂打點的關係。
阿伶跟著冰皮穿過賭/場大廳,拐進一扇不起眼的暗門,門後是間不大地屋子,擺著三張方桌,牆上掛著個褪了色的招財進寶匾額,一個穿著紫色制服的男人正低頭擦著牌。
“這個是荷/官。”冰皮拉過一張矮凳讓阿伶坐下,隨即從懷裡掏出兩摞花花綠綠地籌碼。
“先認這個——紅的是現金碼,客人拿港幣來換的;藍的是泥碼,我們賭/場給的,不能直接換現金,不過客人要是用它贏了,可以找賬房兌成紅碼拿走,可懂?”
阿伶捏起一枚藍色籌碼,入手微沉,背面還刻著個極小的“發”字,她略一思索,輕聲問:“冰皮哥,是不是客人用泥碼賭,贏了我們才有錢賺?”
冰皮聞言挑眉,咂了口煙,吐出一圈煙霧“鬼精靈,這就摸到門路了,沒錯,賭/場抽的水,你能分三成,全靠這泥碼牽線。”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阿伶被冰皮帶著在賭/場外圍轉悠,穿堂風裡飄著的是骰盅碰撞的脆響,還有客人們或興奮或懊悔地呼喊。
冰皮指著個穿皮夾克的男人,低聲同阿伶說:“看那穿黑皮的叫阿強,每回來都要換三千塊泥碼,記住了,他愛喝凍檸茶,下次見了你先遞杯茶過去。”
又轉到VIP室門口,冰皮朝屋裡抬了抬下巴,示意阿伶看過去,“裡面坐的是曹老闆,見了要叫曹生,他輸急了會拍桌子,你就遞塊熱毛巾,別講廢話。”
阿伶牢記複述:“阿強要凍檸茶,曹生要熱毛巾。”
正說著,轉頭就看見端茶的阿姐手忙腳亂,便主動跑過去接過托盤,踮著腳把凍檸茶穩穩放在阿強地桌角,脆生生說:“阿強叔,剛冰好的,解解暑。”
阿強抬頭瞥她一眼,嘴角竟勾了勾,隨手丟過來顆水果糖。
最要緊的借貸規矩,冰皮私下已經告訴過阿伶,“要是客人問有沒有周轉,你就說,冰皮哥讓我問您要多少。記住,三分利,但別說死,先問清他要換多少泥碼,要換得多,就多給半杯茶的功夫讓他考慮。”
阿伶跟著冰皮轉悠到會計室門口,看見會計阿姐正伏在案前,在紅紙上記數字,她掃過一眼,指著其中的一處問:“曹生上半場借了兩千,下半場又借一千,是不是要提醒他?”
會計阿姐扶了扶眼鏡,笑著拍了拍阿伶的後腦勺,“這細路仔記性比我還好。”
夜裡收工前,管理賭/場的東莞仔來巡場,剛好撞見阿伶幫一個輸光了的客人撿散落在地上的籌碼。
那客人正罵罵咧咧,阿伶卻面不改色遞過杯涼茶:“阿叔,喝茶,明日再來玩,說不定手氣就旺了。”
東莞仔指尖夾著支細長香菸,饒有興致地看了片刻,勾唇一笑,“這細路仔比冰皮你還會討喜啊。”
冰皮倒是不吃味,誰不喜歡聰明伶俐的孩子訥,他與有榮焉般趕緊說:“她一下子就記牢了八個常客的喜好,借貸規矩也背熟了。”
第一天的培訓就此結束,阿伶回家的路上摸出那顆水果糖,剝開放進嘴裡,心裡細細盤算著,她覺得疊.碼.仔這行當,與她以往在刀尖上討生活倒是相似,既要眼明手快,又要心思玲瓏。
第二日晚,阿伶已經被允許正式上工,冰皮領著她到阿強桌前,朝她使了記眼色,示意她自己發揮。
阿伶很自然地端著茶走上去,聲音清脆:“阿強叔,今日的凍檸茶多加了片檸檬,勁爽十足,您試試?”
阿強笑著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滿意點頭,從皮夾裡抽出五百港幣,“換泥碼。”
阿伶接過錢,轉身跑去賬房,回來時,把藍籌碼擺得整整齊齊,還多放了枚紅籌碼,“您是熟客,我特意給您申請多送五十蚊的彩頭。”
賭/場裡燈光炫目,音樂嘈雜,阿伶站在賭桌邊,盯著阿強擲骰子,只見骰盅一開,是個豹子,阿伶立刻遞上續杯的檸檬茶,祝賀:“阿強叔好運氣!”
遠處的東莞仔朝冰皮點頭,冰皮隨即對阿伶豎起大拇指,這個細路仔,第一天上工就把識人頭、會察色的門道耍得比老人還熟絡,好似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料。
阿伶晚上上工,白日則按照冰皮的指點,惡補客人們感興趣的話題,方便搭話拉近關係,幾日內,她就在賭/場裡混得遊刃有餘,幾乎每個常客都認得她。
今晚,冰皮讓她去VIP室試著伺候曹生,這會兒正巧碰見曹生手氣不好,阿伶見狀,立馬捧著熱毛巾上前,在對方擦過汗後,低聲開口:“曹生,我們這剛到了批新茶,可要去後間醒醒神?”
見曹生眼神鬆動,阿伶順勢將人引到僻靜卡座,半句不提借貸,只聊起上週賽馬脫穎而出的那匹冷門黑馬。
她說話不緊不慢,語氣柔和,曹生心情漸漸轉好,末了,阿伶輕推過一疊泥碼,“消遣消遣,輸了算阿伶的。”
曹生這會兒興致高,笑著攬過籌碼,“你這細路仔倒是會做人,這碼我自己擔得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自然有紛爭,賭/場裡更是如此,這裡每日上演著金錢同慾望的博弈,也滋生出暗處的算計同忮忌。
阿伶作為新人,是透過關係才得以進來這個賭/場,這讓幾個資歷較老的疊.碼.仔心裡很不是滋味,更讓他們看不慣的是,這細路仔似乎天生就帶著一股吸引客人的能力,短短几日內,就分走他們不少客源。
對於這種微妙敵意,阿伶自然察覺得出來,但她毫不在意,江湖生存,各憑本事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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