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首發 鱷魚的眼淚……
蘇意正在連線一隻抑鬱的哈士奇, 給它做心理諮詢,微信訊息提醒頻頻跳出。
此時距烏龜生日宴已過了半個月。
螢幕上的二哈趴在寬大的沙發上,兩隻藍眼睛淚汪汪的, 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小蘇, 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爸爸媽媽讓我看家, 結果小偷來了我搖尾巴歡迎, 爸爸罵我是廢物,媽媽傷心我是個傻子。我……我是不是真的不配當狗?”
“你跟我爸爸媽媽說吧, 我意已決,決心出去流浪,從此以後做一個浪跡天涯的流浪狗。我不配做他們的孩子, 不配住這麼好的房子, 不配吃這麼好的肉肉嗚嗚嗚嗚……”
蘇意好一頓安撫,又是傾情轉達, 又是暖心勸慰, 兩人一狗抱頭痛哭,和好如初,最後完美下播。
她點開微信,果不其然是三人群的訊息。
周鳴溪和甜甜誠邀她於明日晚上六點前往周府一起品位鱷魚湯。
去周家?
可別又和周鳴淮大眼瞪小眼。
蘇意剛想拒絕, 訊息都還沒發出去,新的語音又發過來了。
“是我一個遠房表叔開了個鱷魚養殖場,送了一條鱷魚過來, 個頭特別大, 廚師都準備好了,正泡水裡洗澡呢,就等著下鍋了。師父你明天一定要來啊,收徒這麼久了, 咱師姐妹也沒敬敬孝心,這回就當借花獻佛了。”周鳴溪極力勸說。
“是呀是呀,師父一定要來哦。我還沒喝過鱷魚湯呢,不知道好不好喝,和師父一起喝肯定更好喝!”甜甜跟著幫腔。
蘇意:……
這聽著怎麼感覺怪怪的。
【心意師父領了,湯就不喝了。師父心善,見不得殺生】這句話都編輯好了,卻怎麼都發不出去。
大拇指不小心按住了退格鍵,眼睜睜看著打好的字一個接一個消失,鬼使神差地發了個OK的emoji過去。
【好耶jpg.】
【歡天喜地jpg.】
蘇意瞪著螢幕,狠狠一拍腦門,剛剛是怎麼回事?她被域外天魔奪舍了?被外星人腦控了?被鐵線蟲入侵大腦了?
不然怎麼會答應……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既然這樣,只能前往了,蘇意唉了一聲,倒在床上裝死。
五點五十,蘇意抵達現場,跟著周鳴溪和甜甜去看鱷魚。
“你倆這是幹甚啊?”蘇意提了提兩隻被二人一左一右拉住的手。
周鳴溪理直氣壯:“哎呀師父你是不知道,這鱷魚可兇了,一來就試圖逃跑。昨天到的,我和甜甜都還沒來看過呢。”
甜甜補充:“是的師父,我和小姨不敢來。有你在就不怕了。”
蘇意:?
“咋的,我是奧特曼啊,能硬剛鱷魚?”
“你不是奧特曼,你是獸語大師!萬一鱷魚發狂,你可以和它溝通,穩住它。”周鳴溪興奮地說。
“溝通甚麼?讓人家不要鬧了,乖乖等著被做成鱷魚湯?”蘇意對周鳴溪的腦回路感到驚奇,忽地臉色一變,身體一僵,儘量雲淡風輕,“別胡說,甚麼獸語大師,獸語大師是主播小蘇,我只是略懂皮毛罷了。”
甜甜嘿嘿一笑,眼睛亮得嚇人:“師父你就別瞞我們了,我們都發現了,小蘇今天直播戴的表就是你朋友圈發的那塊表!也就是你現在手上戴的這塊表。”
周鳴溪亢奮接腔:“師父啊師父,你瞞得我們好苦啊。要不是我眼尖發現兩塊表是同款,還特意聯絡了品牌方請專業人士鑑定,還不知道此蘇就是彼蘇!”
蘇意猛地抬手低頭,如遭雷擊,手腕上的玫瑰金滿鑽手錶似乎在嘲笑她的愚蠢。
可惡啊,大意了。
直播忘了摘。
她尋思賺了錢可不得享受享受,腦子一熱花了四百多萬買了塊手錶。
小小地在朋友圈裝了個逼,畢竟裝逼如風,常伴吾身嘛。
沒想到這一裝逼就出大事,當場掉馬……果然裝逼遭雷劈,蘇意內心流下兩條寬面淚,她再也不裝逼了。
相較於蘇意的悲傷,周鳴溪和甜甜堪稱過年,激動得恨不得像昨晚那樣化身狼人模樣嗷嗚嗷嗚。
蘇意有氣無力地說:“你們知道就好,別說出去,我怕被暗殺。”
“明白明白!”X2
獸語能力太逆天了,誰能保證自己說話做事能完全避開動物?網路上還好,隔著一層心理安全距離,線下可就感受不一樣了。
終於到了泳池,沒錯,他們把鱷魚放周鳴淮的泳池裡了。
“你哥他,知道他的泳池被鱷魚徵用了嗎?”蘇意不太信周鳴淮會同意這種事。
周鳴溪卻點頭:“知道啊,沒有他點頭誰敢放鱷魚,又不是嫌命長。”
說完也覺得反常:“奇怪啊,這次他怎麼這麼好說話?”
默默看透一切的甜甜昂頭看看好奇疑惑的小姨,再看看驚訝不解的蘇意,又扭頭朝空無一人的陽臺瞟了一眼,偷偷露出一個蜜汁微笑。
嘿嘿嘿,機智如她,早已看穿!
Oi,不要小看小孩子啊,小孩子的眼睛是雪亮滴。
蘇意沒注意到甜甜的神秘笑容,她的注意力被池子裡的鱷魚吸引了。
它飄在泳池中央,一動不動,水面上只露出一個大腦袋,透明的水讓它龐大的身軀一覽無餘。灰褐色的鱗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嘴巴被膠帶纏了好幾圈,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泳池四面各站著一個手持鐵鍬的壯男,隨時準備給膽敢逃跑的鱷魚一鐵鍬。
“……九敏……窩補系壞蛋……”
蘇意剛走近幾步,就聽到一陣斷斷續續彷彿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嗚咽。
她腳步一頓,繼續往前走,直到其中一個壯男建議她止步,防止鱷魚暴起傷人,她才停下。
微弱的哭音還在繼續,蘇意側耳聽了一會兒,又不顧壯男的勸阻往前走了兩步,總算看清了,恐怖的臉上是兩行還沒幹的淚痕。
這下確認了,的確就是鱷魚在哭。
鱷魚的眼淚啊,見到活的了。
“怎麼了師父?”周鳴溪見蘇意行為怪異,一直忍著沒出聲,見她臉上出現一言難盡的表情,這才忍不住問。
“是鱷魚說了甚麼嗎師父?”甜甜問道,她好像聽到悶悶的嘶吼聲了。
蘇意點頭:“它好像是在說,它不是壞蛋——”
“快快快,把膠帶解開。”不等蘇意說完,周鳴溪就一疊聲吩咐。
蘇意傻眼,四個壯男也愣住。
這不好吧,多危險啊,這條鱷魚送來就是綁著嘴的,送鱷魚來的人一再強調千萬不能解開膠帶。太兇了,在場子裡就咬傷了兩個員工,不然老闆是不會現在就把它給送人吃掉的。
原本定的是再等兩個月才送過來。
“小姐,這太危險了。”為首的壯男很為難。
下一刻,一個如霸總般冷冽低沉的聲音響起:“解開。”
霸總本人駕到。
周鳴淮走了過來,寬鬆的家居服都掩蓋不住他優越的身形。
他不僅讓人解開膠帶,還示意他們離開,到遠處等候。
蘇意把眼睛從好身材上移開,反應過來周鳴淮說了甚麼,簡直想問他是不是練得太狠,把腦袋都練尖了。
“這幾個大哥就不必離開了吧,萬一鱷魚發狂……”看在兩個便宜徒弟的面子上,她選擇了委婉的說法。
還不等周鳴淮應聲,那個微弱的聲音又響起了,激動不已:“窩補費……補費發框……”
鱷魚又哭了,這次不是悲傷的哭,憤怒的哭,絕望的哭,心灰意冷心如死灰的哭,是高興的哭,喜悅的哭,幸福的哭,劫後餘生絕處逢生的哭嗚嗚嗚……
天吶,謝天謝地啊,馬上就要被燉湯的至暗時刻,居然出現了一個聽得懂它說話的人類,它真是命不該絕啊嗚嗚嗚……
都說鱷魚的眼淚不能信,蘇意猶豫幾秒,最終決定賭一把。
周鳴淮既然敢讓人離開,那他應該有徒手製服鱷魚的本事吧……他最好有。
鱷魚果然如它說的那樣,乖得不像話,任由他們給它解膠帶。膠帶一撕開,它就高昂著頭長大嘴巴,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啊啊啊啊總算可以張嘴了!”
四個壯男見它只在原地張大嘴嚎來嚎去,始終沒有前進一步,這才離開。
“大鱷魚,你想說甚麼?”蘇意直截了當地問。
鱷魚停止嘴巴開合運動,目光鎖定住她,水波一動,她立刻後退。
“別怕別怕,我不是壞鱷魚,我是好鱷魚!我從來沒有咬過人,冤枉啊,他們認錯鱷魚了,咬傷兩個人類的壞蛋不是我!”鱷魚急急忙忙說道,重新把身體沉下去。
蘇意眉頭一擰:“你展開講講,具體是甚麼情況,放心吧,我們不會冤枉一條好鱷魚,也不會放過一條壞鱷魚。”
“好的好的,我說我說,”鱷魚猛猛點頭,激起一陣陣水花,“一週前刀疤想跑,刀疤就是那條咬人的鱷魚,它鼓動大家一起跑,有十幾條鱷魚都被說動了。我沒答應,我不敢。”
在它還帶著哭腔的講述中,蘇意彷彿看到了當時的場景。
刀疤帶著十幾條鱷魚半夜出逃,連養殖場大門都沒能摸到,就被員工拿著鐵鍬哐哐錘頭。
身為帶頭的,刀疤衝在最前面,血都打出來了都不肯縮回去,勢必要衝出牢籠,改變被端上餐桌的命運,重獲自由。
然而撲通撲通重物入水的聲音接連響起,它回頭一看,得,大家把他護至身前了。
大勢已去,死定了。它不甘心就這麼被打死,一發狠,咬傷了一個員工的小腿。
員工倒地慘叫,其他人都慌了,叫救護車的叫救護車,按傷口的按傷口,竟沒人衝上來打死它。
刀疤趁亂跑了,縮回了水中。
第二天老闆帶著所有員工排查,一定要揪出咬人的鱷魚弄死。
“當時太混亂了,光線又不好,查來查去沒查出是誰咬的人,”鱷魚抽了抽鼻子,繼續講述,“我以為刀疤死心了,結果沒過幾天它又發瘋。”
這次是白天,一群鱷魚跟往常一樣爬上岸,員工照舊拿鐵鍬敲頭趕它們下水。
刀疤咬傷了人併成功逃脫,這使得它的自信急速膨脹,自我感覺人類也沒那麼厲害,想再次發起出逃行動。可第一次的失敗讓其他鱷魚對它失去了信心,即使它咬了人都沒被打死。
同伴的不信任讓它惱火,它必須重拾,於是在被敲頭的時候,它梅開二度,又咬了一個人。咬完就溜。
老闆很火大,發了狠,讓人拉網排查,一條一條拉起來,叫被咬的員工一個一個辨認到底是哪條該死的鱷魚咬的。
聽到這裡,蘇意大概知道後面發生甚麼了。
“那個員工認錯了鱷魚,把你給抓起來了?”
“是啊!我真是倒了大黴,不過我被認錯,我自己倒黴只能算一半原因,可惡的刀疤要付另一半責任!”鱷魚憤怒,撲得水花嘩嘩響。
據它所說,刀疤之所以叫刀疤,是因為頭上有一道被鐵鍬打的疤,而它也有一道,不過位置大小不一樣。
刀疤這個威風的名字已經被搶注,它不能再叫刀疤,只能退而求其次,取名叫小疤。
而那個受傷的員工在驚慌之下只記得咬他的鱷魚腦袋上有條疤,疤痕具體多長多寬在哪個位置都記不清了,小疤被撈起來,他一眼就看到這道疤,當即表示兇鱷找到了。
兩案並做一案,兩次咬人事件都算到了它頭上。
小疤懵逼了,拼命掙扎,眼看馬上就要被處決掉,有人大喊有一條鱷魚腦袋也有疤,就是刀疤。
刀疤和小疤雙雙被抓,老闆決定兩條一起幹掉。
“結果刀疤這個陰險的傢伙,居然馬上在地上打滾翻肚皮,學起了老闆娘養的獅子貓,裝老實裝可愛裝可憐!頂著個大塊頭撒嬌賣萌,還在地上跳起了街舞!”
這番騷操作把不僅把小疤震住了,也把所有人類給震住了,老闆一拍大腿,大喜:“嗨呀,這條鱷魚這麼通人性,怎麼可能會是咬人的冷血畜生?還會跳舞,開直播開直播,我要發了呀!”
就這樣,咬人的刀疤成了老闆的心頭好,沒咬人的小疤被拉走,淪為了老闆送給遠房親戚的禮物。
蘇意聽得咋舌,問:“你也可以學它啊,如果你也會撒嬌賣萌跳街舞,老闆應該也會留下你吧。”
鱷魚愴然一笑:“我試過的,丟臉總比丟命強。可是老闆說我已經咬了人,還一咬就咬兩個,見了人血的畜生留不得。”
老闆最後還說:“這畜生成精了,看別的鱷魚機靈聰明得了生路,馬上有樣學樣,夠狡猾的。必須弄死!”
它就這樣,被打個半死撞上貨車,長途跋涉來到別人的餐桌。
“我以為我肯定沒命了,沒想到竟然有人能聽懂我的話,”鱷魚激動不已,“這位美麗善良的小姐,求你跟他們說說,我真沒咬人,咬人兇手另有其鱷啊!我從小到大不但沒有咬過人,我還救過人呢!啊不是,救過貓呢!前年老闆娘的獅子貓貪玩掉下水,別的鱷魚都想把它給吃了,是我拼命救的它,我還被揍了一頓,腦袋上的疤就是那會兒被咬留下的。”
它說完眼巴巴地望著蘇意,還立起了上半身,兩隻短手費勁合攏,做出作揖的動作。
兇狠的外形配上這搞笑的姿勢,不知內情的人看了很難不笑出聲。
周鳴溪和甜甜都沒忍住,周鳴淮倒是神色淡淡,但嘴角也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蘇意一愣,不對啊,既然微不可查,那她是怎麼發現的?
“……師父?師父?”
她被甜甜搖醒:“啊?”
“師父你怎了?”
“哦,沒事。我在整合資訊,梳理細節,組織語言。”蘇意麵不改色地說,然後講述了一遍來龍去脈。
聽完後,兩個大人還沒對此發表看法,正義的甜甜已按耐不住:“太過分了!自己幹了壞事還陷害別人,怎麼會有這麼壞的壞蛋?!舅舅,你快跟那個表叔公說說,告訴他真相!”
周鳴溪附和:“對啊哥,這種詭計多端的鱷魚可不能留,得告訴表叔一聲。”
鱷魚小疤感動得熱淚盈眶,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周鳴淮沒有答應,反而淡淡地說:“你們聽過一句歇後語嗎?鱷魚的眼淚——”
甜甜搶答:“假慈悲!”
搶答完一呆,轉頭看了看同樣呆住的鱷魚,又回頭看看全家最聰明最靠譜的舅舅,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這……老師說,我們,我們不能聽信一面之詞,要兼聽,兼聽……”
“兼聽則明,偏信則闇。”蘇意幫忙補充。
“對對對,就是這個,”甜甜求助地看向蘇意,“師父,那我們該怎麼辦啊?”
鱷魚明白了,登時希望散盡,悲從中來,發出一聲悲號。
嗚呼哀哉,死裡逃生的機會就擺在眼前,奈何前輩把路走窄了啊!
看來今天它小疤是註定要魂歸餐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