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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定親(二) 冥冥之中,他的這些期待,……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47章 定親(二) 冥冥之中,他的這些期待,……

小宴/文

李家瑞話一出口, 李瑜和李家吉都愣住了。

李家吉斷沒想到大哥這麼快就定親了,定親了,便說明大哥徹底放手了, 而大哥怎麼會放手?怎麼肯放手?

李瑜則是完全意料不到這個人是康俏俏——不是說康俏俏不好,而是她從未見過大哥對康俏俏有情。

她比任何人都盼著李家瑞能尋到真正的幸福,縱不是那種少年時代的怦然心動,至少也是彼此扶持的脈脈溫情。康俏俏喜歡大哥不假, 可大哥就因為康俏俏的喜歡,便肯與她成親?那這與當初自己答應大哥有甚麼分別?到最後, 還不是一個耽誤一個, 一個錯付一個, 最終誰都沒法幸福?

李家吉看了李家瑞好幾眼, 只他說不出甚麼阻攔的話,最後便抱拳道:“大哥說的有理, 那我就先恭喜大哥了。到時候成親定禮若有甚麼弟弟能幫上忙的, 大哥千萬與我說。”

李家瑞笑了笑,“肯定, 我身邊就你一個兄弟,自然少不得你給你嫂子家裡跑腿效力了。”

他看出李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隨後說對李家吉道:“你不是想回去洗沐?那便去吧。成親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到時候我再與你們詳細分說。先吃飯, 我一會就叫人送晚膳到你房裡去。”

李家吉確實是黏了一身的汗, 有些呆不住, 左右看看李家瑞,再看看李瑜,最後告退而去。

李家瑞隨即便吩咐疾風傳膳,他狀若自在地招呼李瑜一起坐下來, 等飯食擺滿了桌子,李家瑞一個眼色,疾風便領著眾人退出房去。

他決定娶康俏俏,畢竟已考慮良久,眼下說出口,他反倒心裡少了個包袱,從容地夾了兩筷子菜放到李瑜碗碟中,語氣平和地開口:“有甚麼話便與大哥直說,大哥願意聽你說心裡話。不過別耽誤吃飯,你不是前幾天還唸叨想吃雪裡蕻?我特地交代給了灶上,一能買到,就趕緊給你做。”

李瑜裝模作樣地舉起筷子,很想對李家瑞要成親的事表現出歡喜與祝福,但她控制不住憂心忡忡,菜都挾起來了,最後還是放下筷子,低眉說:“大哥,你……當真喜歡俏俏姐,願意娶她?俏俏姐喜歡你許多年,若回應不了這份感情,就算你們成了親,她未必會因此而幸福。你是男子,縱不愛俏俏姐,以後也還能三妻四妾,外頭風流。可俏俏姐就再沒有選擇了,她只能做你的妻,忍耐你與別的女子親近糾纏,更受傷、更心痛。而你,大哥,就算我不能以男女之情來回應你,但歸根究底,我還是盼著你能與真正的愛人長相廝守,那個女子是誰不要緊,是甚麼出身也不要緊,要緊是你們兩情相悅,那才珍貴!”

李家瑞聽得輕鬆笑了笑,他望向李瑜,眼神裡毫無躲閃,“你的意思,我明白。妹妹,你盼著我好,正如我盼著你好。哪怕你最終選擇的愛人,沒有高官厚祿,給不了我能給你的安穩,倘若你真心喜歡,我也總是支援你的。妹妹,你心我心,始終如一,這一點,你該信我吧?”

李瑜點了點頭。

李家瑞隨即說:“那便是了,那你便要相信,我選擇康姑娘,亦是深思熟慮過的。誠然,我可以娶別的女人,府城裡的官戶也好,商戶也罷,若我輕狂些,去京城找些出身體面的勳貴人家的庶女,未嘗沒有可能。但我想過了,我雖對康姑娘沒有愛慕之意,難道那些女子,我便能生出情愫嗎?這不可能了,妹妹,那些詩文戲曲裡唱頌的人間情愛,於我,已不可能了。我沒有心思在這件事上,我只想娶一個女子,安定我的家宅,延續李家的香火,我們綿延子嗣,她能為我操持家務,若有一二應酬之事,最好她也能周旋妥當。縱不能,只要她是個踏實淳厚的人,也儘夠了。等我們有了子女,可以再為我的兒子,另聘名門賢淑,一代接一代,咱們李家,總能慢慢在府城安身立命,成為一戶體面的人家。我與康姑娘到底彼此熟識多年,她性情良善,堅毅過人,我極欽佩她,亦尊重她。因此我與她先開誠佈公地談過一次,她知曉我對她並無男女之情,但我承諾過,我會做好一個丈夫的本分,咱們田溝村的人家,沒有納妾的說法,她既為我正妻,我不會壞這個規矩。倘若我有一日,生出納妾的心思來,便許她帶著嫁妝與我和離。二勇哥也要求我,下聘時必要許以二百兩白銀,日後作為嫁妝給康姑娘,倘若真有一日,我二人和離,這錢供她安身立命,自立女戶,我絕不會侵擾干涉。”

李瑜一時無話可說。

她望著眼前的男人,他依舊是她心目中,誠善、可靠的兄長,然而歸根結底,他是這個時代的人。或許在他心裡曾有過濃烈的愛與渴望,得不到以後,他亦能灑脫、包容的放手,因他人品可貴,他有寬厚的胸襟,亦有驕傲的自尊。但這不妨礙他同樣也是俗世中人,他希冀的婚姻,不是心心相印後在俗世共渡一舟的延伸,而是一個能夠相夫教子、綿延香火、主持中饋、交際內宅的女子,與他庸常平淡地度過一生。

李瑜突然了悟,為何大哥最初能夠那麼自然地接受她的不愛,他雖然竭力培養兩人之間情感的推進,但在大哥的世界裡,愛本就是必需品。就算她不愛他,他也能做好一個丈夫應做的一切,為她遮風擋雨,寬容她的心不在焉,只要——且他知道他一定能夠——完成那些世俗的妻子的任務即可。

冥冥之中,他的這些期待,讓李瑜有所察覺,更感到牴觸。

她因此而痛苦,更因此逃離。

“好吧。”李瑜最後只能這樣說,“既然俏俏姐願意,那我也……也只能祝你們恩愛和睦,白頭偕老。”

李家瑞嘴角輕輕揚了揚,“放心吧,我會做好的。”

一頓飯吃完,李瑜頗有些食不知味。

她回到院子裡,一次次想到大哥那種刻意為之的笑意,都有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第二天,她便徑直往康家去,大概李家瑞要與家裡說婚事的事情,已與康家人透過氣。李瑜才到康家,孫四娘就喜出望外地將她迎進門來,抓著她的手說:“李大哥當真是厚道人,二勇昨日從營裡回來,特地告訴我,你大哥找他提親了!你都不知道,俏俏有多高興,她出去買東西了,一會就回來。二勇說,你大哥不日便會親自上門來送聘禮,你瞧瞧,這好事兒真是一樁接一樁!”

從孫四娘那裡,李瑜自然聽說了諸多大哥對康家的許諾,聘金之數極其慷t慨不提,更有田地、奴婢、金器、頭面、傢俱等等,說白了,大哥是恨不得直接把康俏俏的嫁妝包圓了,不必叫康家再掏錢置辦甚麼。李家瑞的表現,在康二勇的嘴裡是兄弟間的仗義,在孫四娘嘴裡,便是實誠人的體面。

說起這個,孫四娘幾乎眼眶都有些發紅,“真叫俏俏盼來了,這誰能不為她歡喜呢?”

李瑜特地等到康俏俏回來,當事人倒是比李瑜預想的要淡然許多,她雖提起來婚事有期盼有笑意,人仍是舊日那副穩重模樣。她依舊一身利索的短衣配素裙,頭髮挽成一個髻子,只簪一支木釵。要見李瑜,康俏俏多少還是有幾分不好意思,只大家畢竟相熟這些年,康俏俏也不拿喬,坦坦蕩蕩地說:“是,你大哥肯回應我,我挺高興的。我倆年紀都大了,其實也沒說那麼多兒女情長的事。我只對你大哥求了兩件事,第一件,他若日後反悔,無論是要納妾,還是另娶名門,都要與我體面和離,不能以善妒之名休了我。第二件,就是許我婚後照常習武練拳,他還答應教我騎馬,以後他不忙,我二人可以騎馬出去,想想是暢快,這比能嫁給你大哥還讓我高興。”

聽康俏俏說出這番話,李瑜才終於鬆口氣。

歸根結底,康俏俏與她不是同一種人。康俏俏雖孺慕大哥,但恐怕不是李瑜所想象的那種情思,互相欣賞興許佔了大半。況康俏俏從不是陷在情情愛愛裡的女子,她颯爽英武,過去在康家就能頂住半邊天,遇事從不慌亂,對家人亦有十足的責任感,年少的時候她照顧康老太太,揹著下不了床的康老太太出門看桃花,後來孫四娘臥病,她更幫著養孫四孃的孩子,現在孫四孃的大兒子對姑姑都比對娘更親。大哥縱使對康俏俏沒有愛戀,可他跟著康獵戶習武的時候就識得康俏俏,也認可欽佩康俏俏的能力。後來康俏俏更是救過大哥一命,以李家瑞的人品,李瑜想,無論如何,他應該都不會負她。

說不準,他們還真能相扶到老,恩愛不移。

於是,按照李家瑞三書六禮、無一不缺的要求,李家很快請了官媒人登門,先向康家在納吉之日送了聘書,隨後兩家交換了雙方名帖八字,三日無虞,便算過了文定。李家已無雙親在世,送聘禮之日則是李家瑞特地派人去槐木村,將趙家大舅母和康伯母接到了府城裡,由趙大舅母作為男方長輩,前往康家行納徵之禮,送上了禮書。趙大舅母和康伯母都不識字,還是官媒人拿著禮書,站在院子裡,把李家瑞出手闊綽的聘禮大聲誦讀出來。康伯母原先並未聽二兒子與兒媳婦提起過會有這老些聘禮,當場又驚又喜,捂著胸口老淚縱橫,險些站不住。

康俏俏顧不得躲羞,和孫四娘兩人一左一右扶住康伯母,一個安慰說:“娘,今日是我的喜日子,您別哭。”

另一個趕緊附和:“就是的,俏俏嫁得良人,娘儘可以放心了。”

官媒人收了李家瑞豐厚的禮金,辦完納徵之禮,再往後的數日開始到處替李家瑞宣揚:“哎呀,這李康兩家的親事,當真是叫人感動呀!原來咱們這李僉書少年沒入伍的時候,他家爹孃就相中了康家的姑娘,要聘她為妻,結果李僉書應徵入伍,怕耽誤了人家康姑娘的青春,才沒定親,就走了。這李僉書沒死在戰場上,還當了官回來,聽聞那康姑娘未婚,立刻便要踐諾婚約,沒成想那康姑娘覺著兩家門第差距已深,亦怕自己辱沒了李僉書,愣是沒同意。這李家一力表示決不能毀約,人家康家也唯恐耽誤了李僉書的前程,就這麼拉扯之間,倒黴了,李家父母故去,李大人剛出孝,那康老爺子也沒了,康姑娘也守孝。總算兩頭孝期都出了,如今結成連理,終於成全了這份緣法!太不容易了,太感人了!”

原先覺得李家人古怪蹊蹺的府城高門,終於明白了這事情的原委,既讚譽李家瑞履行踐諾、不棄糟糠的品質,更欣賞這康氏女為夫家考慮、自甘退讓的格局。

等到第二年春暖花開時,也就是李家瑞與康俏俏真正成婚之日,這故事已在府城門戶裡傳得沸沸揚揚,連李瑜在鋪子裡也被不少婦人們打聽過,“你長兄與長嫂的事情,可是真的?”

李瑜自然不會拆臺,哪怕這裡頭多少有些張冠李戴的意味,李瑜也情願大家是這樣相信的,於是斬釘截鐵地回答:“是真的,我大哥便是這樣本分敦厚之人,我嫂嫂亦是如此體貼明理之人。”

康俏俏的嫁衣是李瑜和孫四娘兩人合力包辦的,她倆都熟悉康俏俏的性子,給康俏俏繡的裙面上,不是甚麼鴛鴦戲水、並蒂雙蓮的紋樣,而是飛雁馭祥雲,群鳥搏長空的畫面,剪裁上更是刻意做的颯爽利索,李瑜略參考了些箭袖的形制,一反府城流行的廣袖風格,給康俏俏的嫁衣做的十分修身。

婚席這日,康俏俏甫一從花轎上下來,周遭圍觀的人便紛紛驚呼起來。康俏俏身姿挺拔、步履穩健,一看就不是等閒閨閣女子。可沒有人會覺得她這樣不好看,她像一棵紅松,人人都能隔著紅蓋頭,看出這株松有著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她以獵戶之女的身份,嫁入四品武將之家。

沒有人會覺得這之間有門第之差,大家都相信,這個堅毅、果決、大氣的女人,定能向下紮根,向上生長。

未來,她會成為勇敢包容的母親,亦會成為一個綿延大家族裡,人人信重、仰望、尊敬的主母。

康俏俏成為李府的女主人,是年秋,她親自張羅著,給李家吉打點著前往濟南府赴秋闈的行囊、車馬、隨員。

不等李家兄弟開口,康俏俏先去了東跨院裡,“妹妹啊,你想不想和二弟一道去濟南府?我聽瑞哥說,先前三弟秋闈的時候,你就很想去,沒去成,還不高興來著。這次你想去嗎?若要去的話,你把珍珠珊瑚兩人帶上,我再給你們多僱一輛車,二弟身邊的人不夠,我讓瑞哥再安排兩人護送你們,路上還是安全為要。”

李瑜望著康俏俏的面孔,她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樣子,做事有條不紊。康俏俏像舊日在康家關照自己的嫂嫂與外甥們一樣,開始關照李家吉和李瑜。

康俏俏為人處世的風格與李家瑞像極了,管理府上,她從不講究甚麼懷柔手段,而是與大哥一樣,信奉獎懲分明,要求令行禁止。

李瑜很清楚,只要她點頭,康俏俏會立刻把她出門的事都安頓好,不會叫她生活上有一絲一毫的不妥,更不會拿這些小事,影響到正苦讀備考的李家吉。

不過,李瑜臉上很明顯露出了遲疑的神色,她緩慢地搖了搖頭,“我……其實沒有那麼想去,近來我鋪子上瑣事頗多,出去一趟太耽誤事了。我還答應給春芽姐送一批繡好的婚服回臨塬縣,都趕得緊,實在分不得身。”

康俏俏沒想那麼多,李瑜既不想去,她便再次起身,“哦,明白了。那你忙你的,我先把路線和日程給二弟安排好,到時候派人和他說就行。”

交代完,康俏俏便風風火火地走了。

珊瑚直言快語,見康俏俏離開,對李瑜笑著說:“咱們大太太和大爺真是越來越像了,就這麼點事,原本打發個丫鬟傳話就行了,還特地親自來問姑娘,寧可多走幾步路,也不願等著人回話。她來都來了,竟也不與姑娘聊幾句閒天。哪家嫂嫂對著小姑不得裝模作樣扮親切?咱們太太從來不。”

“別嚼大嫂舌根。”李瑜輕斥了珊瑚一句,“仔細叫大哥知道了,罰你板子。”

珊瑚嚇得趕緊捂住嘴,小聲嘟噥:“姑娘,我錯了。”

李瑜倒是沒覺得康俏俏這樣不好,甚至她很理解康俏俏。康俏俏是真把他們當家人了,她恐怕覺著,自己和李家吉會一輩子這樣依附著大哥生活,既是家人,有甚麼話便必須親自交流,隔著人傳話,最容易傳不對味。她們相熟這麼多年,也就更不需要任何虛情假意、惺惺作態了。

真好,或許這就是大哥想要的妻子。

李瑜真希望康俏俏能在這個全新的家庭裡,過上比在康家更自在的生活。

可惜,李瑜好不容易鬆弛t下來的情緒,當晚便被人攪沒了。

她都洗漱完將要睡下了,院子裡突然一陣熙攘。

珍珠不知怎麼,在院子裡尖叫了一聲,李瑜嚇得坐起身,珊瑚還沒來得及吹熄室內的蠟燭,便捧著一盞燭臺,急急往外走,既是想替李瑜看看外頭髮生了甚麼,更是關切姐姐。

她才走出去幾步,緊接著也“啊”了起來,但隨後珊瑚便高聲道:“二爺、二爺別進來,我們姑娘都換了衣裳,要睡下了!”

李家吉的嗓音隨後在門口響起:“小鯉魚,你把衣服穿好,我現在要進去!我得找你理論理論,你為甚麼不肯陪我去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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