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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再開業(二) 她能自立,又何須再倚賴……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45章 再開業(二) 她能自立,又何須再倚賴……

小宴/文

李家吉說到做到, 他進青州府城那一日,用壺瓶養著的桂枝將將開滿了花。

為了折桂回來,李家吉這次沒走海路, 而是輕車簡從,在杭州換運河大船,從而北上。登船之日,他裁了大大小小不少桂花花枝, 整個船艙裡都充斥著馥郁的桂花香氣,嗆得李家吉快要喘不上氣。

但豪言壯語已經在信裡寫了, 這時候反悔也來不及了。李家吉只能一路呵護著這噴香的花枝, 將那開敗了的原地扔了, 最後只剩下三五支養到花開, 換了馬車,銀箱都被李家吉踩在腳下, 就這一捧花生生抱在懷裡。

他抵達青州那日正是八月初八, 馬車進城,李家吉連家都不敢回, 生怕一折騰,惹得枝頭桂花飄落,他這一路辛苦全白費, 直接讓車將他送到“錦鯉喜嫁行”的鋪子外頭。

彼時, 李瑜正親自給一戶閨秀改裁嫁衣, 那人是她舊相識的嫡親妹妹, 先前見過方遠妗的嫁衣,正惦記著那珍珠霞帔,於是又讓李瑜復刻了一版。這家姑娘身材本就窈窕,這幾日興許是臨近嫁期, 緊張得吃不好飯,腰又瘦了下來。為著合體,李瑜只好給她再收一收腰。

不過李瑜沒有將寬出來的部分真的裁掉,只是假縫進去,嘴上還說:“妹妹可千萬別想著嫁衣改瘦了,反倒不敢吃東西了,你看這兩邊各一指的量,我都給你留著。臨出閣那一日再試試,就算胖了咱們都不怕,說放就能放出量了,還是要好好吃東西。這幾日天涼快了,胃口開了,多吃點才好呢。”

陪著那姑娘來的姐姐與嫂子都在旁邊笑,“李娘子考慮得周全,我們在家也勸呢,有甚麼好吃的不緊著妹妹房裡送?只盼能叫妹妹開胃才好。”

幾人談笑間,一陣秋風掠進室內。

隔著屏風,眾人都聞到了那淡淡的桂花香。那姑娘的嫂子便“咦”了一聲,“這怎麼忽然有股子桂花味?你們誰用了桂花香膏不成?這味道難得做的香而清冽,一點不讓人覺得發膩。”

李瑜隱隱猜到些甚麼,一邊收針,一邊直起腰來。

便在下一刻,李瑜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小鯉魚!我回來了!!”

因是成年男人的嗓音,屏風後頭幾個女客都生出幾分緊張,作勢想避開。

李瑜笑著對眾人道:“不妨事,是我二哥回來了。你們坐,我叫珊瑚給你們倒茶來。我二哥多半是看我一眼就走,不會誤著大家的,我領他去後院說話。”

說完,李瑜便繞過屏風,果不其然,李家吉捧著那桂花枝子,一身香氣,滿面笑容地站在門口,人倒老實的沒進來,但那賊眉鼠眼左右張望的模樣,又何曾老實了?

“李家吉!”李瑜連名帶姓地喊他,雖是嗔怪,但終究壓抑不住久別重逢後上揚的嘴角,“就知道過來給我搗亂,鋪子裡有客人呢,你不回家,跑這裡來作甚?”

李家吉看李瑜眼睛都笑彎了,就知道她根本沒有責怪的意思。順著外頭院牆往後走,還有一處月亮小門,直通鋪子的庭院裡。李瑜拉著李家吉從外頭繞回院子裡,好方便一會試衣的女客們離開。李家吉那臂懷裡的桂花嬌貴,這樣一路走,被青州的風吹著,就一路往地上落。

待二人踏進院子的時候,李瑜肩頭都沾了些桂花花瓣,兩人渾身俱是香意。

李瑜作勢要湊近低頭去聞那桂花,李家吉便順從地將桂花往她面前送。

片刻,李瑜抬眼望向李家吉,李家吉嘴角也有些壓不住,“怎樣?我說到做到了,小鯉魚,平安回來,帶了桂花,從此以後我們就不再出去冒險,我們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是,你都做到了。”李瑜讚許他,“蟾宮折桂也是好兆頭,這花你贈我,這寓意我贈你。你不是說回來要讀書?便用這桂花提前賀你好了。”

說著,李瑜掰下小小一枝桂花,墊腳簪進李家吉的發冠裡,李家吉看不見她的動作,只感覺到那桂香一下子離得很近了。

李瑜從李家吉懷裡接過桂枝,轉而說:“好了,看你這風塵僕僕一身的灰土,先回家去,安頓下來。派人與大哥也說一聲,他一直掛記你,怕你在六橫島那邊不順利呢。我一會早些回去,馬上要中秋,咱們又能吃團圓飯了。”

李家吉也知道自己多少有些蓬頭垢面,縱然看著李瑜有些不捨,但想著兩人來日方長,還是轉身走了。

李瑜隨後捧著那滿懷金桂回到鋪子裡,有些沒走的客人聞到桂花香,都紛紛驚呼,圍上來一起賞了會花。

珊瑚幫忙拿了花瓶將那金桂插枝灌水,養了起來。

有個貴婦人道:“這麼好的枝子,栽進土裡養起來多好!這秋天就是賞桂的季節,可惜咱們北方都沒有,我也從來都聽人說南方桂花盛景,一直沒見過。”

李瑜笑說:“養不活的,與其費那功夫,不如眼下好好玩賞。正所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她對詩句信口拈來,又是引得女客們一陣恭維。

李瑜畢竟出身不俗,縱是拋頭露面,竟也沒人當面挑剔她。最初來捧場的客人裡,有一些便是李家瑞的下屬,後來亦有文官家眷前來支援,李瑜本就交際頗多,愈發與這些府城高門大戶來往頻頻。

她這個歲數仍獨身,倒是有幾個人家動了些心思,找上門去,與李家瑞暗示了一番。可惜,這些人肯娶李瑜的子弟,要麼是庶出不爭氣的兒郎,看中了李瑜能掙錢,要麼是英年喪妻的尋常次子,在家中不受重視,也不好再聘良妻,這才肯俯就李瑜的年歲。

李家瑞被氣得不輕,他本就面孔冷厲,情緒一上來,益發顯得難以親近,於是倒不用怎麼費心拒絕,那些人也就知難而退,不了了之。

只這些事,李家瑞都忍著,沒有與李瑜說。

說了,怕她委屈自苦,更怕她煩擾鬧心。

她若肯屈嫁任何人,早不至於耽誤至今。

李家瑞看著李瑜每日早出晚歸,樂陶陶地在鋪子裡忙活,愈發知道李瑜心思原不在婚嫁之事上。

她能自立,又何須再倚賴任何人?

縱世人眼光怪奇,有他庇護,誰還能到她面前挑嘴?

李家吉與李瑜分開,再回到府中的時候,正逢李家瑞從官衙回來,他在門口下馬,剛好看見遠處有他派去接李家吉回來的車馬與人手,索性讓門房將馬牽走t,他親自在門口等著李家吉。

李家吉躍下馬車,兩兄弟見面,自然是一番擁抱。

李家瑞才攬著李家吉拍了兩下他後背,便立刻鬆開,往後退了兩步,皺眉問:“你這身上怎麼這麼香?你帶女人回來了?”

李家吉擺手,“怎麼可能?這是桂花香,我給小鯉魚帶了桂花回來,她喜歡。”

“哦,我記得。”李家瑞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識說:“我給她買過桂花油,她就很喜歡。”

李家吉也控制不住自己,哼了一聲,“那沒有新鮮桂花好看,她喜歡真正的桂花。”

李家瑞聽出李家吉語氣裡有挑釁自己的意味,不管是作為長兄還是作為情敵,那一爭高下的本能立刻蠢蠢欲動,李家瑞上下打量了一遍李家吉,挑刺道:“你這頭上戴的甚麼東西?還簪花?在哪裡學的娘們毛病,我給你摘了,少做作。”

李家吉趕緊往後躲開兩步,捂著腦袋說:“你別動!”

李家瑞盯著他,心裡嘲諷地想,肯定是想等著妹妹回家,要到妹妹面前做怪。

他若真想摘了李家吉頭上的花,憑李家吉身上這點三腳貓功夫,肯定是躲不過他的。

只是……

他現在再與李家吉爭,已沒甚麼況味了。

李家瑞忽然有些掃興,轉頭道:“罷了,不動就不動,回家吧。”

兩兄弟都是成年人了,進了府一個往北一個往西,各自回院子。

不多時,李瑜鋪子裡的事也忙完,她領著珊瑚坐著馬車回了府上,照著習慣,她都要先回院子裡換一身輕鬆點的衣裳,但想著今日李家吉回來了,說不得此刻就與大哥在正院說話,於是她索性直接往正院去,又打發了人先去與大哥通傳。

果不其然,她到的時候,李家瑞和李家吉正坐在廳裡,說起六橫島和李家吉後面要去讀書的事。李家瑞抬眼見李瑜進來,本欲開口提一嘴李家吉帶了桂花回來的事,但李瑜一進來,渾身便都是桂花香氣。

她髮絲上甚至還沾著些桂花花瓣,李家瑞一瞬間明白過來。

李家吉在回家前,已先去見過李瑜了。

他的花,想必早送了出去。

他二人一道賞了花,他頭上不肯摘的桂花,定然便是李瑜親手簪上的。

“……回來了?”李家瑞緩了片刻才開口,面色如常。

李瑜笑著直接坐下來,“你們說到哪了?讀書?二哥準備去哪裡讀書?”

三個人復而議起李家吉休整後要進學的事情,讀書在當時任何一戶人家裡都是大事。李家吉時至今日,終於能夠坦白自己對讀書的嚮往,還有少年時對李家康的嫉妒。

但不必李家瑞和李瑜對此事認錯或道歉,李家吉也很坦率地說:“我明白你們為何選中李家康,那時候一切都是不得已的選擇。眼下既無溫飽之憂,我雖年紀大了些,重新開蒙也不丟人。我讀書不為考功名,不為做官,只想滿足自己小時候的心結。我就想坐在書堂裡,穿著乾淨衣裳,讀那些文縐縐的詩句和文章。”

於是,九月裡,李家吉便選中了一傢俬塾,交了束脩,高齡入學,跟著一群半大小子,一起從三百千、弟子規、孝經學起,做起了他夢寐以求的讀書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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