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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避嫌(三) 但李家吉死死地攥住了她,……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38章 避嫌(三) 但李家吉死死地攥住了她,……

小宴/文

李瑜接連甩開了李家吉兩次, 李家吉都始終以同樣的步頻緊緊跟在她身邊,寸步不差,他費解地反問:“舞女?哪來的舞女, 我甚麼時候和舞女拉扯了?還有,我甚麼時候和你避嫌了?你說了,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 我記住了,我哪次沒有聽你的話?”

在李家吉看來, 李瑜的脾氣來得幾乎有些無理, 可他又很清楚, 她是真的惱了。

她的著惱讓他發慌, 只能追在她身邊,搞清楚她的想法。

李瑜被李家吉反問得益發來氣, 腳步站定, 拆穿道:“李家吉,你少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你說要避嫌, 不就是打著娶妻納妾的念頭,叫林二當家死了心,省得與我不明不白嗎?我看得出來, 你不必再找機會告訴我了!”

李家吉簡直想大喊冤枉, 他用一種哭笑不得的語氣說:“小鯉魚, 我在孝期, 我娶甚麼妻納甚麼妾?我再說一次,我沒有與你避嫌,至少不是你以為的避嫌。”

李瑜沒想到李家吉現在還對著自己裝傻,她聲音下意識提高:“你不納妾, 那t你剛剛席上與那舞女是怎麼回事?別跟我說你這只是逢場作戲,你從前就不會作這樣的戲!”

“甚麼舞女?我沒……等等,你是說剛剛席間與我說話的那個女子?”李家吉愣了須臾,“那怎會是舞女?那是廖老爺的女兒!”

李家吉說完,李瑜一下也怔住了,“……廖老爺的女兒?你說廖家姑娘?你們前院吃席飲酒,廖老爺的女兒來作甚?何況他家待嫁的六姑娘便與我同席,我離席尚算早的,她甚麼時候到前院來的?”

“不是六姑娘,那是五姑娘。”李家吉趁李瑜語氣緩和三分,趕緊解釋:“她過來也沒多久,說是擅琴,奏了一曲。她兄弟就在席間坐著,她來與我敬酒,人家一個姑娘家,我能不給面子回敬一杯,再寒暄上幾句話嗎?人家也是正經姑娘家,我哪能輕易拂了人家主家面子,就更別提甚麼娶妻納妾這等唐突想法了!”

李瑜冷哼一聲,猶不消氣,“好端端的敬酒給你,誰知道你之前說了甚麼,做了甚麼!”

她袖子一甩,原地掙開了李家吉的手,再度往回走去。

但好在這一次李瑜不是適才那等疾走的走法,李家吉從容跟在她身邊,總算能喘勻了氣,饒是渾身酒意,這下也清醒了大半,他覷著李瑜略顯消沉的面色,心頭的不安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和猜測所覆蓋,李瑜從不會無緣無故發脾氣,她最多與自己拌嘴一二,正經發火時絕沒有任性而為的時候。他這次到底是哪兒惹了她?至於讓她這般大動肝火?

難道就因為自己與那廖五娘說了幾句話?還是因為她以為廖五娘是舞姬?別管甚麼身份,難道說幾句話還能有錯?

總不會……總不會是李瑜吃醋了吧?

當這念頭清晰地從李家吉腦海裡冒出來時,他好不容易下去的酒勁兒彷彿在一瞬間又衝上他的大腦。

那種輕飄飄、熱烘烘、陶陶然的感覺,頃刻間鋪天蓋地地席捲李家吉的身體,從血脈到筋骨,從心跳到呼吸……李家吉忍不住捂著胸口在原地站定片刻,怕是自己想錯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

“那個……小鯉魚!”李家吉緩過勁兒的時候,李瑜已拐了個彎,將將站到院子口了。他趕緊快步追上去,趕在李瑜拉開院門前,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次,李瑜沒再甩他,只是回過眸,用那清亮、犀利的目光,凝住了李家吉。

李家吉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咽口水,明明腹中冒起萬千遐思、驚濤駭浪,到最後,他也只憋出了一句話。

“小鯉魚,我不會娶別人的。”

月色如水。

清凌凌的月光籠罩在李家吉的身上,勾出他溫柔的側影,與過分認真的眸光。

李瑜不知為何,聽完這句話,下意識移開了視線,在李家吉掌心裡的手腕也控制不住想要縮回去。

但李家吉死死地攥住了她,沒許她逃。

李瑜這一刻清晰地意識到,滿腔的怒火竟無聲消散,有一種淡淡的酸澀感泛上心頭,揪得她心口都有些疼。

她明白李家吉的話是甚麼意思,她明白甚麼是別人,她明白,他想要“我們”。

然而這樣的認知並不令李瑜感到甜蜜,反倒惶恐,惶恐到想要退縮。

她眼眶有些熱,只能使勁低頭,等著鼻間那股酸意慢慢自己化開。

好半晌,李瑜才輕聲開口:“二哥,你會不會覺得……我是故意霸著你、吊著你,很自私?”

她又重新叫他二哥了。

李家吉掌心的滾燙開始降溫,他鬆開了手。

“不會。”李家吉看似鎮定地回答,“我只會覺得,我還有機會。”

李瑜抬頭,再次望向了他。

李家吉往前邁了一步,他沒有觸碰她,只是靠近,然後微微低頭,與她四目相對,“小鯉魚,我不問別的,你就告訴我,我是不是……還有機會。”

距離太近了,近到李瑜一邊感受到自己開始失控的心跳,一邊還能聽到李家吉越來越快的心跳。

第一次,李瑜感受到李家吉帶來的威勢與壓力,他第一次逼問,第一次求索,第一次討一個迴音。

李瑜手指控制不住地蜷進掌心,甚至連牙關都下意識咬緊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不能騙他,她不捨得騙他,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傷害他,她不捨得傷害他。

一片刃,不能向外,不能向內。

那些自我保護的意圖、那些虛與委蛇的技巧、那些模糊不清的思緒,在沸騰的心跳裡,漸漸失能。

“嗯,你有。”李瑜聽見了她自己的聲音。

他有機會,而他的機會,又何嘗不是她的機會。

在這本該沒有羈絆、沒有期待的時代裡,終於有一個人,讓她渴望緊緊抓住,不再放手。

……

翌日,林家人離開七里鎮,啟航返回寧波,則要比他們的來路順利多了。這次行水路是順流,船速明顯快了不少。再過十八灘的時候,最多是顛簸了些,但也沒發生甚麼意外。

抵達萬安後,他們換了更大的江船,繼續順流向東,直至寧波。

這一路上,李家吉幾乎鎮日都窩在李瑜的船艙裡,來時李家吉多少還去林二當家那裡或奉承、或商議些庶務,但回程時,李家吉矢口不提林二當家,彷彿他們兄妹只是順路搭船,與林家毫無關係似的。

坐船多少有些無聊,李家吉不去找林二當家,林二當家竟也沒提要見他。

只不過,這一次林二當家的船艙裡沒有了悅耳的琵琶聲,取而代之的是女子嬌媚悠揚的小曲。

——登船那日李瑜就發現了,苗娘子不見了,跟著林二當家上船的是一個陌生的豔色女子,依舊是嬌小模樣,看著比李瑜還要年輕些。

李瑜隱約猜到了甚麼,她問了那個在船上被林二當家指派來侍候他們的丫鬟,“怎不見苗姨娘?”

那丫鬟支吾了一會,小聲說:“苗姨娘應當是……留在了廖府,給了廖老爺……”

李瑜心裡咯噔一聲,有些憋悶,知道不能再問了。

李家吉大概早就得知了這事,見李瑜去問那小丫鬟,回來就說:“你何苦問?問了還不是自己心裡不痛快。”

李瑜一屁股坐在床榻上,果然神情不大自在,“我猜到了,只是不願信。”

“那廖老爺沒少對著二當家使勁,別說二當家了,倘若我想,他也願意往我身上使勁。”李家吉露出幾分嘲諷的神情。

李瑜斜睨他,“是嗎?我看他已經往你身上使勁了。”

李家吉原還是想說幾句林二當家的閒話,被李瑜這麼一瞥,李家吉頓時汗毛直豎,身子猛地坐直:“我?我可沒有。他們去那風月之地,我可一次都沒去過,他們都知道我在孝期裡,我老實得很。”

李瑜哼哼,“人家籠絡你,可是下了血本。親閨女都拿來給你撫琴奏樂,但求叫你賞識。”

李家吉臉色一下漲紅。

他是第二日臨走的時候才知道,那日的五姑娘確實是廖老爺故意安排來席上的。那五姑娘是廖老爺的庶女,廖老爺很直白地對他說:“你家是官戶,咱們做窯場的,斷不敢高攀。待你日後出了孝期,娶了妻子,若看得中我家五娘,便接她去六橫島,照料你的起居,好為家裡分憂。”

這還是廖太太給的主意,他們商戶出身,想與官戶結親,屬實是不大可能,但他們廖家也算有些家底,庶出的女兒也是精心教養的。門當戶對的少奶奶肯定是要留在青州,李家吉在六橫島定然也得像林二當家一樣有貼心人服侍,那廖家庶女是多麼合適的選擇?做個良妾,總好過外頭不清白的女人。

李家吉聽完趕緊對廖老爺表示,自己是沒甚麼前途的浪蕩子,斷不能耽誤廖五姑娘的前途,還是請別費心了。

廖老爺立刻露出很可惜的表情,“五娘顏色上稍遜了些……你若不願,那我也不好強求了。”

李家吉一個頭嚇得兩個大,趕緊嘰裡咕嚕說了些沒用的場面話,逃似的蹦上騾車,與李瑜離開。

那廖老爺拉著李家吉說了好半天的話,李瑜少不得盤問李家吉幾句,李家吉不敢遮掩,倒是坦誠說了,只唯恐李瑜又生不快,恨不得賭咒發誓,說自己絕不會與廖姑娘有染。

彼時李瑜心已安定,自然不至於鎮日吃飛醋,她只嘆了一句,“廖家雖看著富貴錦繡,廖姑娘卻託生得可憐了。”

李家吉鬆了口氣,知道在李瑜這裡這頁算是翻過,便真心地附和:“是啊,這樣的人家,親女兒都能當做推來送去的籌碼,咱們那的槐木村再窮,大舅和舅娘不還是一門心思為春芽表妹打算,肯給她花錢招婿。”

李瑜和李家吉達成一致,便沒t再糾纏此事。

若不是得知苗姨娘的下落,李瑜也想不起來再挖苦李家吉。

李家吉被舊事重提,臉色難堪羞愧的同時,更是對林二當家的為人褪去不少濾鏡。

他沉默片刻,刻意壓低了聲音,對李瑜說:“小鯉魚……其實我不想回六橫島了。”

“嗯?”李瑜怔了怔,有些意外。

“林二當家固然是個禮賢下士、胸襟開闊、知人善任的東主,但他讓我想到了過去的常老闆。”李家吉徐徐道,“我當然知道,人無完人,林二當家作為東主,已是不錯的選擇。可他因看出我對你有情,便能做出罔顧你安危來設計你我的事情,完全沒有考慮過你的想法,你也為他帶來巨大的利潤,你的感受、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其實同樣重要。他自認為是為我好,實則也讓我立於不義之地,我既沒法領受他這份恩情,更覺得有愧於你,這太讓我膈應了……”

李瑜看出李家吉的糾結,他一方面從道理上知道自己是林二當家的受惠方,一方面又意識到自己佔了不該佔的便宜。

李家吉骨子裡的天真赤忱正與他漸漸學會的圓滑市儈在心裡打架,李瑜看著李家吉此刻做出的取捨,便知曉,這麼多年,李家吉讓她感覺絲毫未變的原因是甚麼了。

他總想守護住他心底裡關於是非黑白最簡單的那份道理,他認那份理,而那份理,恰恰也是李瑜心中的理。

“那我們就走。”李瑜果斷地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李家吉,我們窮過,我們不應該怕過苦日子,現在賺得錢,足夠我們花一輩子了,既然裂痕已生,強忍無益處。適時分別,彼此都還能留下最好的樣子。等回六橫島,咱們就與二當家說清楚,我們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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