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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醉酒(二) 他就像是這片汪洋大海中唯……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31章 醉酒(二) 他就像是這片汪洋大海中唯……

小宴/文

李家吉哄走李瑜的話術相當簡單, “這裡跳舞沒意思,咱們倆單獨去跳舞。看看你跳得厲害,還是我t跳得厲害。”

李瑜暈頭轉向就往李家吉懷裡栽, “你不瞭解我,李家吉,我肯定比你厲害。”

“那咱們回家過過招。”李家吉趁李瑜發暈,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臉。

李瑜沒反抗, 哼哼兩聲,然後蔫兒聲道:“我走不動了。”

李家吉笑, “那我揹你。”

“你揹我?”

“嗯, 二哥揹你。”

李瑜於是乖乖伸出雙手, 李家吉背對過去, 將她揹回了家。

這時候李家吉就慶幸自己出門時,多給李瑜帶了一件斗篷, 他讓林家的丫鬟幫忙將斗篷蓋在了李瑜身上, 從頭到腳兜了個嚴實。既不用怕海風吹得人受寒,更不用忌憚這一屋子人的眼光。

他將李瑜揹回了他們的家中。

李瑜原習慣拿二樓能迎面吹到海風的明間做臥房, 因天漸漸冷,屋子裡燒了炕,李瑜這才換下來住到了一層。二樓有時被海風吹得窗板震動, 李瑜有些怕, 李家吉上個月剛將窗戶都緊閉起來, 親自在外面封起了厚棉布。安全第一, 兄妹兩人都顧不得美觀問題了。

那時候看著窗外的厚棉簾子,李瑜還有些懊惱,“早知道不修這甚麼陽臺了,當真不實用。”

李家吉寬慰她, “一年只要能有一個月的用處,就不算白修。還記得夏天的時候嗎?你坐在這裡,低頭就能看見我。不是挺不錯?”

李瑜想想也是,遂又與這陽臺和解了。

眼下,李家吉一邊控制不住用餘光瞥了眼頭頂上掛著的厚重棉簾子,一邊揹著李瑜,踏進了她的臥房之中。

珍珠和珊瑚——李家吉給李瑜買回來的兩個小丫鬟,一個剛十歲,一個十二歲,兩個女孩都是北方人,說是前幾年家裡鬧饑荒,實在養不起了,被賣給了人牙子。那時候戰爭剛結束,李家吉有印象,不少地方都已經賣兒鬻女。只是李家那時靠著李瑜已富裕起來,且李家康有了功名,逃過了不少苛捐雜稅,李家才沒淪落到那一步去。這兩個女孩是親姐妹,姿容談不上靚麗,但可以說是清秀,人牙子買下她們的時候,年紀還要更小些,牙婆原指著她們再長几歲,若長開了變漂亮,在南方這樣的錦繡堆裡,就能賣個更高的價格,只去處就不好說了。

李家吉一看到兩個乾乾淨淨的小姑娘,戰戰兢兢地躲在人牙子身後,一見買主是男客,就嚇得臉色慘白,不由想起過去的李瑜。

小時候爹總恐嚇李瑜,說要賣了她,那時候李家吉聽了從不當真,後來還是大哥提點了他,叫他想到爹恐怕並非玩笑,事後想起、午夜夢迴,總是一陣後怕。

看著這兩個小女孩,李家吉腦子裡赫然便是從前李瑜的模樣,倘若那時候李瑜真被爹賣了……李家吉不敢想,立時出手決定買下這兩個女孩,想著李瑜從不苛待婢女,跟著他們在六橫島上,總歸是個安穩去處,好過被人牙子賣去甚麼齷齪地方,或是被哪家富戶買去做妾。

兩個小女孩一看要被李家吉買,眼神裡俱是抗拒。但人牙子高高興興接了李家吉的錢,兩人哭都不敢哭,恐怕觸怒李家吉,跟著他上了去六橫島的船,更是恐懼緊張,姐妹二人彼此安慰著,李家吉怎麼看也是個正經人,至少是個年輕人,總好過被老頭子糟踐。

沒成想,到了六橫島,等著被她們伺候的是個容貌清麗、言辭爽快的姑娘,兩人立刻鬆口氣,匍匐在李瑜腳邊,認了主,請求李瑜的賜名。

李瑜看著二人,再聽李家吉說了買下這樣小姑娘的緣故,出於憐惜,便給那十二歲的女孩起名叫珍珠,十歲的女孩起名叫珊瑚,“都是大海的寶藏,好名字、好兆頭,以後就不吃苦了。”

兩個人年紀小,李瑜自然不會叫她們做多辛苦的工作。珍珠就只需要給李瑜收拾收拾房間、隔五日打掃一次院子即可,珊瑚則負責管著燒水,再把李瑜日常更換下來的衣服,送到粗使僕婦那邊漿洗,洗好晾乾再取回來就行。珍珠和珊瑚沒想過還有這樣的好日子過,表現得對李瑜忠心耿耿,更是發自內心地關切。

這會子見李瑜是被李家吉揹回來的,兩個人都有些慌,追在李家吉的身邊,也不敢高聲,只急切地問:“姑娘這是怎麼了?不舒服嗎?還是受傷了?要不要去請郎中?我聽姑娘說托馬斯神父會治病!”

“她沒事,喝多了而已。”李家吉將李瑜小心放到床上,扭頭吩咐:“珍珠,去燒熱水來,擰個燙點的巾子。珊瑚,你到前院找人,就說要我的醒酒茶,煮一碗過來。”

兩個女孩脆生生答應著,各自小跑著出門去。

李瑜一直臉埋在枕頭裡嘟嘟噥噥,李家吉這個時候才分出神,貼近去聽,“小鯉魚,你又唸叨甚麼呢?”

李家吉靠近過去,卻不妨,李瑜一下張口咬在了李家吉的耳朵上,疼李家吉乾嚎一聲,險些原地跳起來。

在外頭燒水的珍珠嚇壞了,忙跑進來,“二爺,怎麼了?”

“……沒事!”李家吉有點氣,坐回床邊,不敢再靠近李瑜,捏著她的嘴巴低罵:“你這酒品,忒差了些。還不許我喝酒……我看你才不該喝酒。”

李瑜的嘴被李家吉捏得撅起來,不知是不是那果子酒染了色,李家吉低頭看著,但覺那唇瓣顯得溼漉漉、紅潤潤的,他無端感到有些燙手,只好趕緊鬆開。

才鬆手,李瑜又不知道嘟噥了一句甚麼,李家吉只好再次嘗試靠近李瑜,還沒等靠近,還有些後怕地彈開,盯著李瑜看了幾秒,見她沒有張嘴咬人的意思,才再次貼近,謹慎地問:“小鯉魚,你說甚麼?”

這次他聽清了,李瑜是在問他,“李家吉,你最近有沒有傷心?”

李家吉頓時心裡有些泛酸,既知道他會傷心,幹嘛還要一次一次地問?兩人相處日久,他的情感便越濃烈。李瑜總是那樣機靈古怪,有許多讓他意想不到的主意,不管是做生意的事,還是與葡萄牙人交涉的事,她總是反應又機敏又有遠見,叫人不欽佩她都不行。

她總是知道那麼多的事情,有那麼多的解決辦法,可她從不俯視任何人,她眼裡,這世界並不是由權力、財富、地位而構成的。她的世界,是挑戰、是體驗、是自由。

就因她在身邊,李家吉會意識到,為甚麼他會不由自主接近海商。她就像海洋,神秘,遼闊,她的平靜讓人淪陷,她的風浪令人著迷。她看似是一片純粹的水,可在水底,又藏著無盡的寶藏。

他因此,愛上了海洋。

沒有一個愛上海洋的水手,會弔頭奔向大陸。

那意味著平凡與尋常,意味著保守與穩固。這些,他都不想要。

但李家吉不能告訴李瑜,在每一個求而不得的夜晚,在每一次被她激起欣賞與渴望的時刻,他都只能告誡自己,必須停在自己該在的位置上。

他就像是這片汪洋大海中唯一的孤島,他享受著與海洋相伴的歲月,卻永遠無法擁有這片海洋。

“我沒有傷心。”李家吉伸手,安撫地摸了摸李瑜的眉骨,“小鯉魚,在你身邊,我就不會再傷心。”

李瑜抓住了他的手指,“哦,你不再傷心就好。”

她聲音很輕,但吐字很清楚。李家吉有些懷疑李瑜沒有醉,不過轉瞬,李瑜突然開始用奇怪的語調高喊:“你你你要跳舞嗎?你你你要跳舞嗎?”

那語調很詭異,像是一種曲調,李家吉要不是從未聽過這個調子,都要懷疑李瑜是在唱歌了。

她聲音很好聽,就算這調子讓李瑜看起來像是突然被鬼附體,李家吉還是震驚又沉浸地欣賞了片刻,才伸手捂住了李瑜的嘴。

李瑜被捂嘴但還是在肆無忌憚地哼唱,身體在床上不老實的扭動,李家吉控制不住想笑,李瑜醉成這個樣子,不知道明天醒來還能不能記得自己這麼丟人?她要是能記得就好了,這麼丟人的事,他非得笑她一輩子不可!

一輩子……

想到這三個字,李家吉心口既有些鼓譟,還有些忐忑。他當真能與她這樣相守一輩子嗎?哪怕是以兄弟的身份,哪怕就這樣嬉笑怒罵的,與她鬥著嘴、胡鬧著,走過一生……

李家吉走著神,李瑜一個人連唱帶扭了半天,總算老實下來。珍珠擰了兩條熱毛巾送進來,李家吉親自給李瑜擦了擦臉,又擦了擦手,本想著李瑜愛潔,多少要擦擦身t體再睡覺才舒服,可眼下他又不放心丟下她一個人,便想著再坐一會,臨走前交代珍珠給她擦一擦、換身舒服的衣服好了。

片刻後,珊瑚煮了醒酒茶回來,李家吉原是給自己預備的,沒想到他前兩天沒派上用場,今日倒要餵給李瑜了。

他哄著將李瑜半扶半抱地坐起來,灌下一碗苦澀的醒酒茶,李瑜總算顯出些安穩老實的樣子,眼神顯出迷離和困頓,一副將睡未睡的神情。

李家吉將她重新放平在臥床上,猶豫著要不要退出去,好叫珍珠和珊瑚給李瑜換身舒服的寢衣再睡。

他正糾結,李瑜卻囫圇著哼說:“二哥,你陪陪我。”

李家吉沒法子,重新坐下來。

看著一旁困得打哈欠、卻又不敢走的珍珠珊瑚姐妹,李家吉索性道:“你們去睡吧,我守著姑娘就行。”

珍珠、珊瑚只知道二爺和姑娘感情十分要好,在她們眼裡,李家吉是可靠的“大人”,於是兩人答應著福了福身,乖巧地退出了臥房,臨走前還不忘分別吹熄了外間點著的蠟燭,只給李家吉在臥房裡留下了一豆小小的、昏黃的油燈。

李家吉打算合衣在李瑜床旁的腳踏上對付一晚,好歹先哄著李瑜睡過去再說。

他剛盤腿坐到了腳踏上,李瑜卻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袖子,“二哥,你躺我旁邊來吧。”

李家吉遲疑了一下,想著也沒外人,他們舊日在田溝村,也在一張大炕上躺過,只要他守規矩便是了。於是李家吉挨著床邊躺了下來,任由李瑜拉著自己,反身拍了李瑜小臂兩下,安撫道:“二哥陪著你,你睡吧。”

李瑜閉上了眼,往前主動靠了靠,貼住了李家吉的後背。

李家吉立時呼吸發滯,脊柱僵直,一動都不敢動。他能聽見她的心跳躍動得很快,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但她沒再說話,李家吉也沒敢亂動。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李家吉以為李瑜已經睡著的時候,他回過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她閉著眼,卻在他回頭這一刻,突然開口:“二哥,你到底為甚麼種月季?”

李家吉看不見李瑜的眼神,一時有些分辨不出這是她的醉話還是已經酒醒了。

一陣風順著窗縫鑽了進來,放在窗下花几上的油燈跳了幾下,火焰便熄滅了。

室內變得異常黑暗,也異常安靜,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起伏交錯。

李家吉默了默,低聲開口。

“那花像你。”

李瑜聽他的語氣,便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我去寧波的時候,偶然遇到一戶人家,種的就是這個花。開的濃豔,會向上爬,牆裡牆外都能看見那麼好看的花。我本想只摘一朵,帶回家。但那花居然帶刺,扎的我好疼。我知道,這種花,只管盛開,不愛誰來獨佔,也不想與任何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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