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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醉酒(一) 只有林二當家的目光一直控……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30章 醉酒(一) 只有林二當家的目光一直控……

小宴/文

與青州的蕭索不同, 冬月的六橫島上實則熱鬧非凡。

李家吉雖然為著錢莊的業務仍然忙得分/身乏術,但林二當家可是要回漳浦過年的。他有妻有子、有兄弟有爹孃尚在漳浦老家,林二當家無論如何都得走。

這一大攤子的事轉眼就都落在了李家吉的肩上, 林二當家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林二當家原計劃將寧波府一些重要的商戶延請到島上好生款待一番,以作維護籠絡,想著李家吉兄妹亦要在島上過年, 便又添了一筆,計劃等送走這些商戶之後, 再在林家大院裡設尾牙宴, 犒勞犒勞府上重要的管事們。

提前三日, 林家先派船前往寧波, 將這些貴客接到島上來。

島上有現成的客館、酒樓、賭坊,這幾日夜夜笙歌, 別提多鬧騰了。

李家吉少不得要與這些商戶應酬, 頭一日,他就是天黑透了才一身酒氣地回家來。兩個跟著李家吉侍候的小廝一左一右攙著他, 李瑜裹著襖子,捏著鼻子,站在離李家吉三米開外地位置上, 禁不住抱怨:“怎喝這麼多?人還清醒嗎?”

李家吉抬起眼, 黑亮亮的瞳仁在夜色裡依舊閃著光, 他朝著李瑜嘿嘿一笑, 大著舌頭說:“清醒嘟、清醒嘟。”

這傻樣子,李瑜簡直沒眼看,揮揮手,示意讓人將他抬進臥室放床上。

雖一臉嫌棄, 但想著這大冷天裡,若是吃了酒再受寒,必是要傷風感冒的,李瑜還是無奈地踏進李家吉的臥房裡,喊人給他燒水擦面擦手,換下一身酒氣的袍子,蓋好厚棉被,以叫李家吉安睡。

李家吉往往這個時候,明明眼皮都開始打架了,還堅持瞪著大眼,望著李瑜,彷彿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醉酒。他眼睛總是晶亮亮的,不知是飲過酒的緣故,還是瞪眼瞪得太用力,李家吉眼眶一圈都有些發紅,李瑜湊到床邊,哄他道:“快睡吧,二哥。”

他就使勁搖頭,搖得自己眼前都雙重影了也不不閉眼,口舌含混地說:“小鯉魚,我沒喝醉,你別惱。”

李瑜嘆氣,“我沒惱,你快睡吧。”

李家吉還是不肯閉眼,眨了幾下,再次瞪大,“你肯定生氣了!”

李瑜懶得和醉鬼爭辯,索性伸手,將掌心直接覆在了李家吉的眼皮上。幾乎是轉瞬,李家吉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溫熱的氣息撲在李瑜的手掌下緣,一起一伏、一呼一吸,吹開李瑜蒙在心上的防塵布。

片刻後,李瑜拿開手,李家吉果然已經陷入夢鄉。

他睡得踏實,儼然有種被安撫後的鬆弛。

李瑜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來,準備第二日白天再去寒磣李家吉,讓兩個跟著李家吉的小廝也快些去休息,不必留人值夜,李瑜給李家吉倒好一碗溫水放在床頭,這才離開。

翌日醒來,李家吉站在院子裡的時候儼然眼神還有些發直,他倒是沒斷片,記得自己是怎麼回來的,但見李瑜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不由有些毛骨悚然,驚問道:“幹嘛這麼看我?我昨天犯甚麼蠢事了不成?”

李瑜便把他死撐著眼皮不肯睡、結果被自己一下給按睡著的事說了,李家吉先是有些羞惱,下意識想跳腳,不過也不知想到甚麼,李家吉的情緒片刻又平復了,他抱臂道:“暈在你手底下,實屬正常,我從小就知道你有迷魂術,所以不賴我。”

李瑜一聽就知道,李家吉這是又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李瑜翻了個白眼,扭過頭才笑了一聲,懶怠和李家吉糾纏。

待到這一日臨近日暮,李家吉再次要出去應酬,李瑜不免有些掛念,拽著他問:“你就非得喝多了才回來嗎?”

李家吉盯著李瑜,“我不喝多,那就還有後半場的麻煩。”

李瑜只是片刻茫然,很快就反應過來。

能被請到這六橫島上來的都是寧波有頭臉的大商人,有些找林家放貸的主顧,他們未必是手中沒錢,恰恰相反,是因為生意做得大,需要拆借週轉的地方多,才會因此成為林家錢莊的重要客戶,此外還有些是在林家存款或放款的,重要性就更不必說。李家吉而今主理錢莊的業務,無論如何不能將這些人置之不理,邀來島上已算省事的,李家吉其實只管到酒樓裡把席面開上,好酒好菜吆喝上,最後挨桌敬一遍,把自己灌倒下,就算完成任務了。

至於後半程,甚麼搖骰子、賞舞女的酒色活動,李家吉反倒能因醉酒得以逃掉,交給其他管事去做陪客。他這一醉,省掉的不僅有許多口舌麻煩,免去了左擁右抱逢場作戲的麻煩,還讓這些主顧們感到李家吉為人實誠,喝酒不摻假,益發信任。

“那去吧。”李瑜鬆開手,有些悻悻然,“吃飽了再喝,別傷胃。”

李家吉凝視著李瑜,確認她眼神裡沒有厭惡的情緒,才轉身道:“我去去便回,不會真醉的,明日就將他們送走了,後天咱們一起到林家吃席,我必不喝了。”

看著李家吉遠去,李瑜有些懊悔,幫林二當家掙那麼多錢作甚?開這個破錢莊,倒是真讓林家的錢如活水般流轉了起來,她卻把李家吉給搭了進去,真是不划算的買賣。

李瑜說不清楚心口那些小小的煩悶是怎麼來的,好在李家吉這日回來得早些,腳下雖有些虛浮,但眼神倒是比昨日清明許多,仰面倒在床上的時候,李家吉還拉著李瑜的手,一個勁地說:“我早回來了,也少喝了,不惱了吧小鯉魚?”

李瑜沒招,只好一遍遍重複自己沒惱,李家吉才鬆開手,腦袋一歪,睡了過去。

好在過完這一日,商戶們就算款待完畢,林二當家出面,將大家從六橫島送回寧波府,接下來就是林家自行設宴了。

林二當家在府中擺宴,李瑜自然也成了座上賓。林二當家因恐李瑜兄妹介意,設宴前還特地私下裡問了李家吉,若這樣叫李瑜與眾管事同席,會否有冒犯輕慢之意。李家吉何其瞭解李瑜,知曉李瑜絕不會將這等細枝末節之事放在心上,“我妹妹沒有這等身份之差的概念,更不覺得男女不宜同席,二當家自管放心。”

“那就再好不過了。”

六橫島的冬天不算太冷,一件襖子就足夠熬過了。出門之時,李家吉還恐李瑜覺著冷,特地給她帶了一件從青州帶來的斗篷,攏在臂彎裡。

兩人輕車熟路往林家大院去,這還是第一次,李瑜一口氣見到這麼多林家管事。因大家稱得上是“同僚”,大部分人多多少少知道李家吉的妹妹同樣得二當家信重,不管是出於身份上的尊重還是利益上的考量,幾個管事見到李瑜都擺出了十分的客氣持禮。

李家吉和李瑜兄妹本就是官戶出身,林二當家便把他二人列為首席,兄妹二人挨著,就坐在自己下首。

這一年過去,雖勞碌,但更有收穫,林二當家客氣話也不多說,直接命人一箱一箱地往席面上抬銀子,“有我林二一口肉吃,必定有各位兄弟們一口酒喝,這銀子算作咱們這一年的紅利,各位抬回去,願意明年回老家置田買地的就回趟老家,要是不願折騰肯繼續跟著我的,就在咱們島上建宅子、娶媳婦!這碗酒我幹了,各位兄弟隨意!”

底下人有的人身契還在林t家手裡,但被林二當家這般兄弟相稱,個個豪氣干雲,仰面灌酒,李瑜面前是一壺精緻甜口的果酒,她也不推卻,自己斟出一杯仰首飲盡,林二當家餘光注意到,立時喝彩,命人再給李瑜續酒,更是感慨道:“李姑娘出身不凡,還能與我等凡夫俗子同席吃飯,當真是賞臉了。這兩年我能掙下家業,少不得幕後李姑娘的指點,這杯酒我敬李姑娘,你巾幗不讓鬚眉,林某佩服、佩服!”

李瑜笑了笑,朝二當家作出抬酒杯的動作,那果酒甜滋滋的,喝著很易入口,於是她再次豪邁地仰脖飲盡,對二當家說:“二當家不拿我們兄妹當外人,處處信任,是我們的福氣,更是我們與二當家的緣分,這杯酒,我就祝咱們福緣綿長,招財進寶。”

眾人在下面紛紛為她叫好,緊接著,林二當家便依次與李家吉和下首的諸位管事逐一飲酒,底下人乖精,不等林二當家主動開口,便紛紛起身敬酒,說著熱鬧的祝酒詞,一輪完畢,大家才開始吃菜吃肉,林二當家再次傳了歌舞入廳內,因顧忌李瑜在場,在林家獻的歌舞都是些正經曲目,前頭跳舞、後頭唱歌,還有彈琵琶、彈琴、吹簫、吹笛的樂女。

李瑜多少懷著些欣賞藝術表演的心態觀賞,林二當家謹慎地觀察了幾次,都沒見李瑜臉上露出鄙夷之色,這才鬆口氣,席面上賓主歡愉,就是再好不過的結果。

只是,李瑜沒料想那果酒竟還真有些度數。

幾巡下來,她身上有些微微燥熱,腦袋也有些輕飄飄的感覺。過去在現代,李瑜和小姐妹可是酒吧的常客,喝點漂亮酒,酒精助興下,大家別管是說八卦吐槽洋人還是罵前男友,都更有興頭子。那種血氣往上湧的感受,對李瑜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她實在太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幾乎忘了酒精是這樣的好東西。

李瑜臉有些發紅,眼神也渙散了些,李家吉敏銳地注意到李瑜的不對勁,原還有幾個管事過來要與他敬酒,李家吉推脫今日胃不舒服,不肯喝,見李瑜這神情,李家吉更是揮手驅散那些管事,低著頭問李瑜:“小鯉魚,你有沒有甚麼不舒服?”

李瑜搖搖頭,目光瞧著有些發直。

在熏熏然的酒意之下,那些遙遠的記憶再次闖進李瑜的腦海。穿越前的她曾經也有許多的煩惱,她的設計作業永遠拿不到最好的成績,和外國同學一起做小組作業,她永遠分不到自己最想要的part,在劇院裡找到一份實習,是那麼的艱難,就算得到了實習機會,李瑜也會懷疑自己是真的能得到工作的實踐,還是劇院單純想在幕後班底裡加入一個黃面板的人,以昭示自己的創作團隊足夠“diversity”。而那些憂愁,比起穿越以後對食物的渴望,已顯得那麼沒有必要。

廳內跳舞的女子轉了許多圈,這麼冷的天,那女子依舊只穿赤羅紗衣,旋轉的時候臂彎的飄帶凌空飛舞,像一對輕盈的翅膀。

好漂亮。

李瑜頭暈目眩,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會跳舞,每次蹦迪她都能從1點一口氣跳到3點,冬天和同學哈著寒氣走近club,為了裡面能穿blingbling閃片的小裙子,她就會在外面穿最厚的羽絨服。她們關係好的幾個女生都喜歡跳舞,在喧囂的音樂聲裡,不知疲倦地跳躍、出汗、發洩,所有的壓力都能因此消耗殆盡。

“這酒你不能喝了。”李家吉看李瑜居然還要倒酒,趕忙按住她的手背,見李瑜神情露出些不耐,李家吉軟著聲腔哄她,“這東西喝多了明日會頭疼,我叫人給你換果釀來,也是甜的,喝了不醉人。”

還沒等李家吉招呼人,李瑜冷不丁突然說:“我也會跳舞。”

“甚麼?”李家吉沒反應過來。

李瑜指了指堂內旋轉的幾個女子,手指很有節律地敲了敲李家吉的手臂,然後上身跟著搖晃了兩下,“我也會跳舞。”

完了,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李家吉有些慌了,李瑜該不會想要在這跳舞?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跳舞吧?

哪怕李家吉實則沒有甚麼男女大防的概念,但想著這些管事因靠著林家發起財,無不借著去寧波府公辦的機會或狎妓、或買女人,李家吉頭皮麻了。

他立刻按住李瑜的胳膊,一邊做防備,一邊說:“小鯉魚,你這是醉了。我們回家去吧?”

“回家?不行,回家沒有音樂,我沒法跳舞。”李瑜感覺自己有點發暈,一時想不清楚,她身邊明明是李家吉,為何還有這麼激昂的舞曲?李家吉怎麼會和club一起出現?她難道帶著李家吉一起穿回現代了?

想到這,李瑜笑了,“回來好啊,你適合我們這裡。你有福氣,跟我回了家,我肯定對你好,二哥,我這比你那兒好!”

李家吉聽得直皺眉,“甚麼亂七八糟你這我那的,小鯉魚,你這個小醉鬼,酒量這麼差還敢一口悶,你就逞能吧你!”

李瑜還以為自己回到了現代,簡直快活的不得了,她雙手在虛空中劃拉起來,對著李家吉飈起了英文,李家吉一句都聽不懂,只覺李瑜口中輸出了一堆亂碼——“外耳康姆突浪敦!外耳康姆突摩蹲西提!”

她動作一大,引得周圍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李家吉一邊站起身扒拉李瑜的手臂,想控制住她,一邊朝著周圍露出抱歉的笑意,嘴裡嘟噥著:“小鯉魚,你可真行,喝醉了怎麼連人話都不說了……算我服了你。”

林二當家原在與人拼酒,聽到這邊動靜,不由目光望了過來。

李瑜儼然是醉了,女孩子醉了不免有些失態,廳內都是些登不得檯面的男人,大家同席宴飲對於李瑜而言已算出格,林二當家想也知道,李家吉定然不願妹妹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份,於是他很快喊了兩個婢女進來,一則是為了給李家吉幫忙,再則是人多了能擋住眾人視線,幫李瑜避一避嫌。

所有人都心領神會,默契地不再往李家吉的方向看,划拳的划拳、敬酒的敬酒,佯裝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只有林二當家的目光一直控制不住,留意著李家吉和李瑜的相處。

他但見李家吉很耐心地拉住李瑜雙手,不知道李瑜又說了些甚麼,李家吉一副想笑不敢笑的表情,低聲哄了幾句,好不容易哄得李瑜點了兩下頭,李家吉背向李瑜蹲下身,李瑜隨即趴在了李家吉的背上,旁邊兩個林家的丫鬟幫忙,協助著李家吉將李瑜背到了身上。

這時李家吉才留意到林二當家的注視,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了個先行離開的手勢,林二當家微笑著點點頭,揮揮手,示意叫他安心去。

李家吉揹著李瑜,小心翼翼地從席上離開,而隨著李家兄妹的離席,林二當家再次拍拍手,廳堂內進入更多妙齡女子,舞樂聲益發悠揚,歡笑聲也愈發響亮。

有個豔色舞女主動上前,靠近林二當家面前,大約是得了提點,前來獻媚。

林二當家卻揮揮手,將那女子趕走,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眼下愈發在生意上倚賴李家兄妹了,兩人出身官戶,未必當真因為錢財肯與自己同謀,要想鞏固與二人之間的關係,光靠金錢上的慷慨,恐怕不夠。林二當家若不是看出李家吉對李瑜心意非凡,恨不得將自己的親妹妹許給李家吉,以穩固這份關係。

可林二當家看得清楚,李家吉的一顆心,全拴在李瑜身上。

要想叫這兩兄妹能與自己長久合作,他還能做點甚麼呢?

這李瑜到底知不知道她那二哥的心思?理應知道吧!若不知道,怎會捨棄做官的大哥,偏要隨著行商的二哥呢?

若說知道,怎兩人不見絲毫進展,鎮日兄妹相稱,相處間亦磊落光明,最多叫人說這做哥哥的寵溺妹妹了些,如不是林二當家知曉二人關係底細,當真還看不穿其中蹊蹺……

林二當家暗自敲敲桌沿,這紅娘他還真沒做過,怎麼能做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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