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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島間事(二) “錢生錢?”林二當家多……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29章 島間事(二) “錢生錢?”林二當家多……

小宴/文

要搬進李宅小院, 也是個不小的工程。

此前離開六橫島的時候,兩人的細軟、衣物、陸陸續續添置的東西,還有李瑜從葡萄牙人那裡收來的種種禮贈, 都還收在林家的外院裡。

李家吉幫著李瑜歸攏箱子的時候才意識到,李瑜零零散散的東西竟添了這麼多。

“這破碗兒是幹嘛的?……這怎麼還有兩個陶瓶子?這些破布是怎麼回事?”李家吉一個一個幫李瑜整理起來,簡直腦袋都要大了。

李家吉原以為這搬家花半個時辰就能解決,抬走兩個人的財物就算搞定, 不成想李瑜小小的廂房裡堆得雜七雜八,雖不倒混亂的程度, 但每個東西都讓李家吉感到不可理喻!

李瑜卻振振有詞, “這怎麼是破碗呢?這是你們上次賣給葡萄牙人的燒窯出來第一個試驗品, 你沒看到上面的花紋是西式的?那是我畫的誒!只不過運輸過來裂了個口子而已, 拿來裝些小貝殼不是正好?這陶瓶子是我在漁村裡用布料換的,這不是挺有野趣的?我平日拿來插花用, 不好看嗎?這破布你別動!不對, 這怎麼叫破布呢?這是我收集的喜歡的緞面樣品好吧!有時候和葡萄牙人解釋不清楚的,我還得拿這個比劃呢!”

李家吉把李瑜點過名的每一樣東西, 小心翼翼地拿新買回來的布料包好,整齊地擺進箱子裡,“好吧, 你說有用, 那想必是很有用了。”

李瑜扭過頭盯著李家吉看, “你是不是陰陽我呢?”

李家吉狡黠一笑, “絕無此意。”

李瑜將信將疑地瞪了李家吉一會,見李家吉確實沒有敷衍的意思,把她這一年來精心收集的小破爛整理完,又叮囑了幫他們搬家的力夫千萬輕抬輕放, 這才放心。

李家吉忙著幫李瑜收拾東西,李瑜也沒閒著,她清點了下兩人的積財,看著一箱箱雪花銀就這麼塵封地閒放著,作為現代人的理財觀念又開始冒頭了,“二哥,你說這錢放在家裡也沒甚麼用,總不能永遠這麼幹擺著吧?”

李家吉也是第一次這麼有錢,被李瑜這麼問,人不由發愣:“不擺著幹嘛?你想花啊?那你就拿去花唄?”

“不是,這錢放在這裡,不是浪費了?”李瑜說完自己都樂了,李家吉儼然沒聽懂他想表達甚麼,傻笑了兩聲,“我只聽說錢花了是浪費,怎麼擺著也算浪費?”

李瑜想了想,覺得不大對,問李家吉:“咱們都有這麼多錢,二當家更不用說了,他的錢放在哪裡?”

李家吉更茫然了,“那……我能知道嗎?我應該知道嗎?反正帳上的錢就在錢庫裡,但是鎮日都有巡邏的,鑰匙是三把鎖合開才行,三人分管,二當家也有,原則上是要一起開錢庫才取得出來。不過,二當家的錢自然不能全在賬上擺著,他自己的我就不清楚了。咱們分內外帳的,他自家用度,肯定是不能和我說吧?”

雖然這不是李瑜真正要問的,但她已經聽懂了。林二當家掙的錢,再多的銀子,也都是這樣閒擺著,它可能是一個數字上的激增,但用途上,肯定是還沒有去向。

李瑜堅定道:“這可不成,這麼多錢白放著,太可惜了,等搬完家,咱們去找林二當家說說,這錢得繼續生錢才行,你容我想想。”

李家吉一聽李瑜這麼說,就知道自己先前想岔了意思,而李瑜一定又有了新的生財主意。他眼睛跟著亮了亮,倒不像小時候那般沉不住氣,立刻就要知道答案,而是給足了李瑜時間和空間,“那你自管琢磨!搬家交給我,你想要甚麼交代給我,回頭我去寧波添置回來,保管叫你滿意!”

過去在臨塬,李家吉就給李瑜做行政大總管,而今兩人生活有了起色,李家吉便愈發知道發揮主觀能動性,想把兩人在島上的日子經營好。

李家吉特地坐船去了趟寧波,既是要採買些鍋碗瓢盆的雜物,再找熟悉的木材商人定些上好的木頭,然後讓信得過的匠人打些李瑜想要的、在李家吉看來奇奇怪怪的傢俱。此外,他還找官牙買些傭人——時移世易,李家吉坐到這個管家的位置上,才明白當初大哥為何堅持要給他們買人,偌大的一個府邸,光靠他們自己可是管不過來的,李家吉和李瑜鎮日裡都有事要忙,別說尋常灑掃了,就是每天燒水做飯的事也得交給人來做才行。

吃過虧,李家吉買人的時候就著意挑選了些年紀尚小、來路底細清楚的人,李瑜那邊還是兩個貼身的丫鬟,做點洗衣打掃收整的活計,再就是做飯生火的炊上僕婦。李家吉意識到李瑜口味上還是愛吃家鄉菜,海鮮一兩日吃還行,天天吃就受不住了,於是這廚娘還得買北方人。至於他自己這邊則需要有跟著能出門跑商的聰慧小廝,還得有幾個忠誠可靠的護院,能幫著看緊門戶、守住家財。

如此這般,島上的李家家宅漸漸變得人丁興旺、井然有序起來。

趁著還有最後幾日閒暇,李家吉親自在家中小院裡還種上了月季花,不知道李家吉從哪買回來的爬藤苗,沿著牆根種上了一排。

他慣會種地的,種花自然不成問題。

李瑜看著李家吉白天沿著那牆根忙活,都有些不解,“你怎跟娘似的,非要種點甚麼不可,要我看,種花還不如種菜,這島上好吃的蔬菜少,咱們自家種點,還省得要去岸上買了。”

“……小鯉魚,你懂不懂生活!”李家吉舉著滿手的泥巴,氣鼓鼓地瞪李瑜,“我要是喜歡種菜,來這六橫島作甚!咱們回老家去,那能種的地不多了去了?還不是看你喜歡花,鎮日裡總去外頭折,折回來擺瓶裡又活不了幾天,我給你種一院子,等天暖和了,你日日出門就能賞的到花了。”

李瑜怔了怔,看著那月季花苗,疑惑地問:“那為何又種月季?你喜歡月季?”

李家吉哼哧哼哧兩聲,沒承認,也沒否認,“反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隨著天漸漸暖和,月季便一叢一叢地盛開起來。藤蔓開始順著院牆爬到牆t頭,開出滿牆撲撲簌簌的濃豔粉瓣兒,外人遠遠看見這牆頭一簇簇的月季花,就知道這是李家宅院了。

那花兒生機盎然,有的豔紅明豔灼烈,有的淡粉含蓄溫婉,李瑜不由得一句濃妝淡抹總相宜。花開的滿牆都是,李瑜少不得常去剪兩剪子,要麼拿回屋子裡插瓶,要麼別在髮髻上簪花。

她房間裡那些忍不住收集的瓷碗陶瓶,慢慢都添了顏色。

葡萄牙人開始隨著溫暖的季風回到六橫島上,同樣帶來了比從前更高額數目的生意。

那些經過定製的、濃紅深綠的絲緞,回到葡萄牙大受歡迎,還有畫著聖母像的瓷器、多了鏤空紋路的東方摺扇、 帶著家族紋章的成套杯盞器具……於是,新的一年,這些定製化的訂單幾乎是成倍的飆漲,與此同時,恩利克爵士更帶回了來自葡萄牙皇室的訂單,這才是一筆真正利潤不菲的生意,恩利克爵士當著李瑜的面和林二當家交代的時候,別說林二當家有些驚愕,李瑜的眉梢都高高揚了起來。

恩利克爵士帶來了一副絕美的女子肖像,看到畫面上油畫濃墨重彩勾勒出來的豐腴女子,凝脂般的肌膚,棕色捲毛的長髮,發頂紅絲絨鑲嵌寶石的王冠,李瑜看得直怔住。恩利克爵士露出些驕傲的神情,“這是我們的王后殿下。”

他以為李瑜是被畫中女子的容貌所吸引,孰不知,李瑜是看到這個寫實的人物畫法,突然意識到,這個時候的歐洲已經進入了文藝復興,多少精美絕倫的畫作與雕像便在這個時代誕生。

恩利克爵士這次不光要為皇室訂購一批帶有皇室紋章的高階瓷器,更是受到國王的要求,定製帶有王后容貌的瓷瓶回去,遠途運輸,少不得要計算進損耗,恩利克爵士這次的訂單無疑是一個極大的單量,他給的定金也十分慷慨,力求讓林二當家找到最好的瓷窯,拿出最厲害的手藝,好讓他在王室面前奪得風頭。

李瑜深知,比起這一單能獲得的利潤——當然,利潤對恩利克爵士而言無疑也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他透過這一單買賣還渴望在葡萄牙本土攫取巨大的政治資本,眼下東西方都是傳統封建王廷,直接獻媚於國王王后,無疑能帶來可觀的政治回報。

李瑜到底是對歐洲審美相當瞭解,除了拿到恩利克爵士的紋章圖樣,也“善良”地幫著恩利克爵士創作了一些可能得到歐洲人青睞的瓷瓶畫紋,恩利克爵士果然看到後讚不絕口,對李瑜亦是相當慷慨地付以金銀,還問李瑜有甚麼想要的西方珍寶,他願意當做禮物饋贈。

“我想要畫。”李瑜直白地說,“若有爵士看得上眼的畫作,請為我帶來。”

恩利克爵士爽快答應,“這不值甚麼,我們都有自己資助的畫師,後年再來,我為你安排。”

李瑜這其中便沒甚麼算計,單純是她自己喜愛,能夠不費成本就獲得歐洲文藝復興時期寶貴的畫作,哪怕沒機會帶到現代,沒辦法“傳”下去,就掛在自己眼前日夜欣賞,也是幸福的。

林二當家自然也能想到恩利克爵士這一筆訂單如何寶貴,所以他這次沒有將事務安排給管事,而是親自去找窯廠,安排此事。

至於其他葡萄牙人的尋常訂單,則都有老練的管事在寧波派單下去,李家吉作為賬房主管,同樣坐鎮寧波,進出結算,賬目分明。

而李瑜也隨著這一年積極參與到這訂單上下游的交付之中,搞清楚了寧波大體的貿易模式。

待到林二當家遠遊回來,天漸寒,不少葡萄牙人來了又去,島上已變得冷清起來。

恩利克爵士和幾個大商團都沒有走,而是就在島上生活了下來,那片葡萄牙人居住的地方依舊有著不少人,隨著六橫島的發展,葡萄牙人蓋起的樓院也漸漸修得精緻舒適,不少葡萄牙人還帶了奴隸來,就在島上跟著漁民們一起生活。

恩利克爵士的訂單自然不是一個季度就能完成的,勢必要到第二年了。

林二當家將這一單的事暫且放放,開始與李家吉和幾個重要的管事盤起了這幾個月他不在時的賬目進出。

李瑜趁這個機會,拿出了新的方案,“林二當家,我有個想法,咱們這兩年入賬數目可觀,但錢放著也沒啥意思,不如我們繼續用錢生錢。”

“錢生錢?”林二當家多少有些見識,立刻想到,“你是讓我在寧波放貸?”

“放貸,但不只是放貸。”李瑜示意李家吉,拿出二人此前合算的一個計劃書,“我和我二哥在寧波的時候算過,咱們這地方,除了我們與葡萄牙人做生意,還有不少倭商貿易,大家攜帶大量白銀,交易出入不便,攜銀返鄉更是樁麻煩,不如您在寧波開個錢莊,一則,咱們可以放貸給需要週轉的、有足夠信譽的商人,他們的抵押品就可以租用咱們在島上的倉院,一舉兩得,再則,還有不少各地往來的商人,憑藉林家的信譽,可以讓他們將錢存在咱們這裡,我們出具一個票底,作為銀證,此銀證可以他們互相流通,不管是與咱們結算貨單,或是他們再去找葡萄牙人、日本人結算,都可以用銀證兌換,這樣免去了我們彼此攜帶大量白銀流轉的麻煩,還能獲得更多本錢,以此繼續放貸流轉。”

李瑜說得簡單,實則落在紙面上的方案更為細緻。

只不過這部分工作就是李家吉幫忙落實的了,她只負責丟擲想法與概念,而李家吉則在一筆筆交易的實際考察中,總結出能夠落實的經驗。

李家吉將寧波的商人分為三類,一類是寧波本地商人,經商多少都有些進貨出貨時流轉不湊手的時候,這些大部分都是小額短期借貸,可以收一分利的月息,第二類則是林家的老東主們,一些做船運生意的商幫,他們租用林家福船運貨,往來貿易,他們可以以此提供船運借貸,待到船運貨回來,貨到還貸,若還不上,可以直接拿貨抵押,這樣一次往來多是一個季度,月息可以收得高些。第三類就是做他們這等與番邦人貿易的貨商,不管是賣給葡萄牙人訂單的內陸商人,還是將暹羅香料、象牙、珍寶等東西賣給大熙富商的葡萄牙人,多少都有個出貨回款的週期,大家出貨的同時都還希望進貨,而銀錢週轉都有時間視窗,林家便可以在這個視窗期內放貸出去,以日計息,同時附加上李瑜說的錢莊銀證,讓銀錢的流轉限於林家內部,既提高安全性,更是讓錢有了生錢的路子。

林二當家一聽就知道這法子既能提高本地貿易的流通效率,更重要的是將這些商戶的人脈網路鉤織起來的絕佳辦法。

就算有朝一日,李瑜兄妹不留在六橫島上幫著林家做翻譯、引訂單,憑這錢莊運轉不倒,林家依舊能夠在寧波取得重要的一席之地。

“好主意!”林二當家驚喜極了,更是對李瑜兄妹這樣不藏私的主意有些感動,“李姑娘,你有這等慧根,何必依附於我林家門下,你就算自己去闖蕩,如何不能做起一門厲害營生呢?”

李瑜笑了,“我這不是沒本金,還在二當家這裡掙本金麼?何況,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我與我二哥這麼多年能遇到當家這樣信任我們,肯讓我們施為的東主,也不容易呀。”

兩廂吹捧了幾句,林二當家便將錢莊的工作提上了日程。

這下好了,隨著林氏錢莊在寧波府的興建,李家吉原本跟隨季風還能有的忙閒季,徹底消弭了。冬日,饒是葡萄牙人走了大半,李家吉鎮日還是要守在林二當家的財庫裡,幫著算計每日銀錢運出運進的情況,放出去的貸、收進來的存銀、每個月需要收討的利息……更重要的是算出每年銀錢的增長與一些參與放貸本金的客戶分紅。

李瑜聽到李家吉打算盤珠子的動靜,儼然已熟練得恍似一個老賬房。

小時候放浪形骸、粗枝大葉的二哥,而今變得細膩縝密,益發能夠走一步看三步,單從賬面就能嗅到有些風險的襲來,提前警醒林二當家,成為林二當家實實在在離不開的自己人。

這一年年底,李瑜和李家吉共同作出了決定。

他們不回青州了。

李家瑞收到兩人來信的時候,已是冬月。

青州府下著鵝毛大雪,他一個人坐在燒著火龍的正房裡,整個院子靜悄悄的,所有的僕役大氣不敢吭一聲,知曉家主脾性t益發冷峻低沉,透露出武將的威嚴與肅殺。

來信是厚厚的一封,李家吉的信裡是交代了他們在六橫島這一年都做了甚麼事,還有林家安排在漳浦的耳目,監視著李家康的一舉一動。

李瑜的信就顯得雜了些,裡面有她這半年來每次想到大哥時記錄下的吉光片羽,島上的光影歲月,和李家吉拌嘴的趣事,葡萄牙人的算計與心眼,還有為何離不開六橫島的解釋。

李家瑞沉默地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這信裡,沒有顯現出二弟與妹妹互生的情愫,但昭然寫著他們朝夕相伴、彼此扶持的點滴。

將要過年了。

這偌大的、冷清的院子,讓李家瑞竟不知該如何面對。

“……回一趟臨塬吧。”李家瑞喊來僕役,吩咐了幾句,“提前派人回田溝村,將老房子修整修整,過年,我去給爹孃燒柱香。”

作者有話說:昨天寫的太晚了,心臟有點不舒服,所以沒更。

今天多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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