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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回村(二) 說來奇怪,李瑜最後這句話……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22章 回村(二) 說來奇怪,李瑜最後這句話……

小宴/文

被孫四娘問到這個話題, 李瑜不免有些尷尬。她偷偷看了一眼李家瑞,生怕他聽見,孫四娘看李瑜的表情卻以為自己猜中了, 頓時有些義憤填膺,“你大哥怎麼是這種人?”

李瑜嚇一跳,趕緊伸手捂住了孫四孃的嘴,見大哥二哥走在前面和康大勇在敘舊, 才鬆口氣,對四娘解釋:“不是的, 我和大哥搬去府城之後, 我們漸漸都意識到, 小時候可能對男女之情有些誤會……我對大哥其實根本沒有那種想法, 是我自己悔婚,不想嫁給他了。我大哥平白被我耽誤就夠倒黴了, 你別罵他。 ”

孫四娘露出些將信將疑的神色, 李瑜使勁晃了孫四娘兩下,說道:“你也不想想我的性格, 倘若我大哥當真負了我,我怎麼可能和他這樣心平氣和回家來?撇開別的不說,我們終究是兄妹, 我大哥從小就待我親厚, 這些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也是。”孫四娘這才表達了理解, 只是嘆氣替他們惋惜, “我去歲過年的時候還聽二勇說,你們好事將近呢,沒想到這下又變了。”

李瑜趕緊抓著孫四娘說:“我說的,你別和二勇哥說。我大哥到底要些體面, 我們的事,你就說是因為爹孃故去,這才生變吧。”

孫四娘點點頭,“好,我省得,你放心吧。”

臨到村子的岔路口,李家兄妹三人才與康家人道辭,作別而去。

李家瑞不是多話的性子,只沉默地走在李瑜身側,怕她看不清夜路,隨時都準備伸手去扶。

李家吉跟著康獵戶喝了幾盅小酒,眼下正是微醺上頭,一個人興奮地滔滔不絕,對李瑜和李家瑞說:“大哥、小鯉魚,你們小時候會想過咱們有今天這樣的日子過嗎?我以為咱們一輩子都會生活在田溝村來著。不瞞你們說,那會吃二勇哥的喜酒,看他因為娶到四娘姐那麼激動,我還感覺他這個人怎麼這麼搞笑?娶個媳婦就激動成這樣,以後有甚麼出息?結果人家二勇哥現在出息得很,是不!大哥?”

李家瑞點點頭,康二勇在軍中對他而言十分重要,他們是同鄉,康二勇雖沒像李家瑞運道那麼好,功勞多、得上峰賞識,徹底因為戰爭而發跡。但康二勇得李家瑞的信賴,眼下正是李家瑞的左膀右臂。

“是,二勇驍勇能戰,從軍以後,也算實現抱負了。”李家瑞想到這一年裡與康二勇為數不多的幾次屬於男人間的談天,康二勇最大的期盼,就是能將媳婦接來青州過日子。父母都在世,他張不開那個口,且孫四娘在錦鯉喜嫁行中也掙得不少,想念孃家的時候,幾步路就能回到孫家,孫三嬸年紀大了,又是寡婦,想必捨不得閨女。孫小郎性子又是個沒定數的,少不得叫上頭的哥哥姐姐操心。

康二勇心裡清楚,孫四娘眼下實不可能來青州的,於是只能常常掛念,盼著一年到頭,能回鄉與妻兒相聚。

看著李家瑞打著光棍,康二勇少不得也會關切幾句。李家瑞都是一副緘口不言的態度,康二勇問了幾次沒下文,便知趣不再問了。

李家瑞知道,康二勇日子是過得快活的。哪怕軍中辛勞,對康二勇而言,總歸是比在村子裡當獵戶要有出息。

那他呢?

想到從小到大的經歷,看著身邊人娶妻生子,過著安貧樂道的生活,李家瑞忽然有些想不起來,他少年時自己有甚麼志氣嗎?他好像只是想讓家裡人過上舒服些的生活,他想孝順爹孃,幫爹種地,讓爹不那麼辛苦,也想讓娘能早點享上媳婦福,看見孫子,過上娘嘴裡最常唸叨的那種日子。後來他看得出,身遭的生活不令妹妹滿意,他便想加把子力氣好好種地,多種些糧食出來,能叫妹妹也吃上肉,穿上棉衣……這些理想,原還沒來得及實現,他便被送去當兵。

他在多少個寒冷飢餓的夜裡,想到的都是妹妹。

想著李瑜要為他守節,終身不能再嫁,一個女子,怎能為他過這樣孤苦的生活?

他便有了勇氣、有了對生的渴望,想活下去,回到家,給她嶄新的希望。

終於等到他回來,他擁有了曾經妹妹夢寐以求的一切,可是為甚麼,妹妹不想要了呢?

李家瑞也有些酒意上頭,忍耐再三,還是憋不住,吐露出真心話:“妹妹,老二……我自己在青州的時候,經常會想……如果我沒去當兵就好了,如果當時我沒走,我能留在田溝村,和你們一起長大就好了。我寧願沒有那麼大的宅子住,沒買那麼多地,我們就還在這個田溝村裡,就算爹孃故去,我能種地,會養活得了你們,咱們就還像小時候一樣,吃住都在一起,或許我會娶妻……不一定要娶妹妹,哪怕娶了別人,老二、老三,你們也各自娶妻生子,我們就熱熱鬧鬧一大家子,在這個家裡,過最尋常的生活,就是我能想到最幸福、最嚮往的日子了。”

伴著他低語的聲音,李家三兄妹也走到了那間舊舊的土房院子外。

看著已經垮掉一半的破門,走進院子裡,呼嘯而過的北風、飛揚的塵土、烏漆嘛黑的房間,李家吉和李瑜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我可不想。”

李家瑞愣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先看誰。

倒是李瑜和李家吉意外地對視一眼,李家吉雖喝了酒,但敏感的那根弦兒還在,立刻知趣地不吭聲了。

李瑜往李家瑞的身邊靠近了幾步,挽住哥哥小臂,溫聲解釋:“大哥,就算不在田溝村,我們依然是熱熱鬧鬧一家人呀!只是眼下不巧,咱們都還沒找到自己人生的伴侶。可是來日方長,這事不必著急,重要的是,我們得遇到對的人啊。留在田溝村,我們未必會幸福。爹或許不會同意我去做生意,或許會逼著我嫁人,或許哪年年景不好,鬧了災荒,康康病了,我被賣了,我們一樣天涯淪落、各自一方。可是現在,我們手中都握有了幸福的能力。你是青州僉書,放眼青州,誰會與我大哥較勁、掰一掰手腕?你得安平伯賞識,更是來日平步青雲,不知有多好的前程。二哥也是,他而今極擅算學,又能與各色人物打交道,林二當家別提多信任他了。我就不用說了,在臨塬縣的時候我就能開鋪子掙錢,眼下有了六橫島這樣的機遇,我更是能積累財富,謀得我想要的人生。幸福這件事,不是停在一個地方,它自己會來的。終歸是靠我們自己,去找,去迎接它,不是嗎?”

李家瑞聽得似懂非懂,若在清醒時分,恐怕聊到這裡,李家瑞便不會再追問,而是自己去沉澱、去琢磨李瑜話裡的意味。

但他眼下情緒的感知力被酒精麻痺,雖不至於到醉的地步,只是多少有些遲鈍。

於是,他下意識反問:“妹妹,我給你的幸福,你就當真不想要嗎?”

李瑜將臉貼近李家瑞,輕聲回答:“大哥,你已經給過我許多許多幸福的感受了,有你做我的哥哥,就很幸福。可是,我人生的答案,從來都不在別人的手裡,我想自己去尋覓t。”

說來奇怪,李瑜最後這句話明明說得雲裡霧裡,李家瑞反而聽懂了。

他眼眶有些發酸,仰起頭,望著月亮才能勉強忍住淚。

李瑜靠著他,站在這座院子裡,身邊是大哥,她便能無限回想起穿越以來過的所有苦日子裡,大哥是那僅有的一點點甜。

“大哥,我決非安慰,你一定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只是,你是親人,不是愛人。”

李家吉終於忍不住,湊到李瑜身邊,幽幽開口:“我就非得永遠排第二,是不?”

李家瑞本還有些感傷,餘光瞥見抿著唇峰,一副不服不忿樣子的李家吉,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他伸手壓住了二弟的腦袋,“誰讓你比我出生的晚呢?”

李瑜也笑,“是的,二哥,這就叫輸在起跑線上,小時候多少得安慰安慰你,如今你都這個歲數了,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李家吉成功把氣氛攪渾,三個人在院子裡彼此笑罵了一會,彷彿一夜之間,他們又回到了童年。

這一晚,三個人就在堂屋的土炕裡,合衣而眠。

星星是那麼的遙遠,月光是那麼的明亮。

山的外面有甚麼,河流的盡頭是哪裡,這個世界究竟是甚麼模樣,遙遠的人們又如何生活?

不知不覺中,這些令李家男孩們困擾的問題,他們俱有了自己的答案。

翌日清晨,天矇矇亮,他們三人便前去了李老爹和趙氏的墓前磕頭上香,又燒了紙。

李家吉在墓碑前控制不住情緒,懊悔大哭,連連嚎啕自己的不孝,李瑜也被惹得掉了幾滴淚。

直到李家吉情緒發洩完,三人才回了村裡。李家瑞和李家吉多少得去趙家幾個舅舅家拜訪問候,李瑜便不計劃一起,搭了孫家的驢車,進了縣城,去到了舊日的錦鯉喜嫁行。

孫四娘正和趙春芽說起李瑜,兩人聊到一半,便見李瑜挑簾子垮進房裡,孫四娘已不意外,趙春芽卻是又驚又喜地跳起來,上前抱住李瑜大喊:“表妹!你可算回來了!”

李瑜免不得又解釋了一遍自己生病的事情,問了問錦鯉喜嫁行生意的情況。趙春芽一五一十地說來,還拿了賬本出來給李瑜看,李瑜畢竟走之前在賬上留了不少錢,為保錦鯉喜嫁行的運轉,算作給趙春芽的投資與工錢。趙春芽很興奮地說:“表妹,這一年盈利不少呢,我沒虧了你的。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將錢給你算出來,你拿去青州用!”

看著賬目上這五兩十兩的收入,李瑜忍俊不禁,她搖搖頭,“我都不要了。”

“啊?那咋成!”趙春芽不肯,還給李瑜引薦了萬絹安排來的繡娘,說給鋪子幫了不少忙。

李瑜欣慰說:“你們能掙錢,這生意還紅火就好。我眼下謀了別的生計,不缺這點銀子了。以後恐怕沒法幫你們一直做繡活了,春芽,你還得想法子多請教萬絹姐姐。”

趙春芽沒想到李瑜這麼慷慨,簡直不敢信,好在她有分寸,並未追問,只想著李家而今確實應當是不缺錢花。幾個人聊了一會,李瑜還想去看望童家太太,便起身辭行,又往縣城東街去。

空著手去拜訪童家太太怎麼說都不體面,李瑜便就地買了些糕點和一些稀罕名貴的食材,提著上了門去。

童記布鋪眼下孫三娘已能獨當一面,遠遠看見李瑜,孫三娘也是驚得起身,隨即興奮揮手,招攬李瑜進來說話。童家太太原還以為李瑜已嫁給了李家瑞,少不得打趣說:“官夫人今日大駕光臨,這叫咱們小鋪子哪招待得起呢?”

李瑜只好窘迫地又解釋一遍,“難得回來一趟,特地來看看太太。太太昔年於我有恩,我不能忘了您。”

童家太太知道李瑜是個有主意的,哪怕心底替她失落,嘴上卻說:“好孩子,嫁人對女子而言是一輩子的大事,你既有選擇,不著急,好好選總歸是沒錯的。”

在童家太太這裡做客完,天已暮色,李家吉特地進縣城來見李瑜,順道去幹貨鋪找童家兄弟也聊了一番。最後兄妹二人在童家匯合,李家吉接走李瑜,這一日時光才算消磨完畢。

村子裡住著實在難受,又過一日,他們便啟程回了青州。

這一年,雪落得早。

冬月的青州已是一片白茫茫。

李家吉老實向李家瑞交代了把李瑜的丫鬟新綠忘在了京城的時,李家瑞無語,李瑜也有些汗顏。好在想到方家可靠,李瑜鬆口氣,李家瑞想著為個丫鬟折騰著再派人去接不免麻煩,便索性寫了個放籍書,派人幫忙捎帶去京城。

直到這時,李瑜才聽聞方遠寓高中探花的事情,李瑜一面是替方遠寓高興,一面也不覺得意外,只是想著因李家康和自己決意留在六橫島的緣故,沒能給方遠妗完成嫁衣,多少有些愧疚,便遞了拜帖到方府去,想向方老太太當面賠罪。

然而,她送去的帖子很快被方家又退了回來。

原是今年趕上方家大爺進京述職,方老太爺和老太太跟著大兒子,便有了名正言順進京的理由,其時已不在府中了。

李瑜有些遺憾,方遠妗已遠嫁離開了青州,千緗和萬絹都跟著丈夫去了京城。

自己在這座城市再無朋友,似乎除了作為親人的大哥,她對青州已徹底沒了留戀的理由。

勉強待到元月十五,算是過完了年,李瑜便立刻對李家吉說:“咱們收拾收拾,準備回六橫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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