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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驚喜變驚嚇(二) 然而,李家瑞很快說……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20章 驚喜變驚嚇(二) 然而,李家瑞很快說……

小宴/文

李瑜撲進懷裡, 李家瑞最先感受到的是她身上裹挾而來的某種濃郁的香氣,最先衝入鼻間的是淡淡的煙燻味,有些嗆, 但李家瑞再深t吸一次,便能嗅到其間混合著木質冷冽與果香甘甜交融的奇異氣息。

這是托馬斯神父在教堂中點燃的乳/香氣息,聽李瑜說了情況,托馬斯神父立刻將李瑜藏匿在了教堂十字架下方神龕後面挖出來的一間密室中, 幸好只是虛驚一場。

這氣息濃烈、霸道,但又讓李家瑞感到一些說不出的神性。

李家瑞控制不住, 抬手也將李瑜攬住, 一面緊緊束縛, 一面試圖從這股陌生的氣息裡, 找尋到過去那個他所熟悉、親密的妹妹。

他沒意識到,自己在這一刻, 其實是感到些慶幸的。

李瑜主動撲來, 讓李家瑞懸了一路的心,都得到了安放。

她那飛揚的眉眼、明亮的嗓音, 都昭示著她是安全的,也是過得自在的;她沒有怨懟他,沒有因為未成的親事就與他連兄妹都不肯做了, 她依舊熱烈地喊她大哥, 彷彿從小大大, 他們未曾分別, 更未曾有過隔閡。

李家瑞擁緊李瑜,緩緩撥出一口氣,好半晌才低聲開口:“妹妹,你沒事就好。”

“大哥, 你收到我們的信了嗎?”李瑜掙開李家瑞,她此刻有一肚子的話想對大哥說。

李家瑞點點頭,神情有些不自在,“收到了,你說的那些話……我都知道了。”

李瑜多少還是有些心虛,她腳尖在地上胡亂劃拉了兩下,支吾道:“那、那大哥生氣了嗎?我耽誤了你好久,拖延你,還反反覆覆改主意,中間又出了事情,害你擔心,大哥,你要是生氣,我還可以同你好好談談的。”

李家瑞沒應這個話,眼神環顧了一下四周。

李家吉接到李家瑞的眼神,嚇得原地蹦起,差點就要舉手投降,表示絕對不是自己拐走的小鯉魚,這個家裡想要拐走小鯉魚的“白眼狼”分明是另有其人。

然而,李家瑞很快說:“先不提這個,李家康呢?”

李家吉鬆口氣,還得是大哥最明事理!他立刻說:“我還是派人把他送去漳浦了,李家康在船上病了一回,抵達漳浦之後林家找了郎中醫治,回來的人和我說,他們走的時候李家康已履職就任,並無大礙了。”

李家瑞擰著眉頭聽,其實他的本意並不是關切李家康,只是這話沒法宣之於口,他便慨嘆了一句,“你們……竟放走了他。”

李家吉聳肩,抬手指李瑜,“小鯉魚說的,我聽命照辦而已。”

李家瑞目光重新轉向李瑜,李瑜看起來很平靜,似乎對李家康無怨無恨的樣子。李家瑞眉頭並未鬆開,沉默地望著李瑜,李瑜給出了自己的解釋:“大哥,我總不能對他動私刑,我只想著,一輩子不再見到他就好了。”

李瑜不知道李家瑞對這件事究竟會怎麼看,一邊是弟弟,一邊是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親人,她不想為難他,仔細回想,事到如今,李瑜更多的感受是不在乎。不在乎這個昔日她投注以希望和心血的弟弟,不在乎他的安好與否,不在乎他前途未來怎樣,換言之,李瑜心裡,李家康已不是她的甚麼人了。

這話題令院子裡重逢的喜悅被沖淡了一些,李瑜不想糾纏下去,上前挽住李家瑞,主動轉移話題,“大哥,一路從青州過來累不累?你先坐,我們給你燒水沏茶。不過……大哥不是在任上?你是怎麼來的?請假?”

李家瑞半晌沒再開口,任由李瑜將自己安置到了堂屋的圈椅上,他目光掃過屋子裡一口口鑲著大銅鎖的木箱子,不知在想甚麼。李家吉殷勤地給李家瑞燒水煮茶,又將院子裡的閒雜人等都趕了出去,好讓他們兄妹三人好好敘舊。

就在李瑜以為李家瑞是對這些箱子好奇,想找鑰匙開啟其中一個給李家瑞“開開眼”的時候,李家瑞冷不丁重新開口:“妹妹,二弟……爹孃沒了。”

李瑜和李家吉同時愣住。

李瑜多是意外,也瞬間明白過來,李家瑞為何一身玄黑衣袍。

李家吉這一刻腦子則是響起一片嗡鳴,手裡端著的茶壺險些直接砸在地上。

還是李家瑞眼疾手快,看李家吉情緒不對勁,一個箭步衝上去,在李家吉鬆手前牢牢握住茶壺,也顧不得那壺壁滾燙,徒手握住茶壺,然後轉身將茶壺穩穩放在了一旁的花几上。

李家吉的眼眶下一秒就紅了起來,他不可思議地望著大哥,“怎麼會呢?”

李家瑞先看向李瑜,見李瑜情緒還算穩得住,這才徐徐解釋:“你還不知道,你離家之後,因為李家康中舉,爹酒喝得多了些,情緒起伏過大,很快就病倒了。原本老三要進京春闈的事,對爹來說算個精神支柱,但是……出了那檔子事,我怕京城傳來流言蜚語,影響妹妹,便對娘假稱,說老三在京中得罪了貴人,今年沒法春闈了,為了不惹事,若有人問起,讓她都對外說,是妹妹病倒了,所以他們才回來。然而,遲遲沒有你們的訊息,娘一個人胡思亂想,沒忍住,就告訴了爹,爹驚懼之下……當晚就病發,夜裡走了。娘內疚,又難過,一個沒撐住,所以……”

李家吉聽得怔怔的,李瑜也是捂住胸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眼前閃過這麼多年來趙氏對她的撫育和庇護,在李老爹那樣苛刻的管理下,趙氏那麼傳統的女人,依舊竭盡全力保護她,管她飯吃、管她衣穿。在李老爹連一件棉衣都不肯讓趙氏給李瑜做的時候,趙氏偷偷從自己棉衣裡拆了棉花出來,給李瑜穿上,好叫她不至於凍死。那個淳厚、樸實、勤勞的女人,李瑜這麼多年來,都是心甘情願喊出一聲孃的。

李瑜鼻間發酸,沒作剋制,兩行淚很快落了下來,“我……是不是我做錯了,我不該鬧著要和李家康去京城的,要是我不走,不會出甚麼多事,娘她還沒享幾年福……”

李家吉說不出話,但同樣滿面淚痕。

他失去渾身力氣般蹲下身,更是自責不已,“我也不該離開家的!”

李家瑞看著弟弟妹妹這麼難受,一左一右,先安慰誰都有些顧不過來,最終長長嘆一口氣,他伸開雙臂,低聲喚了一句,“二弟,妹妹,以後這世上的親人,我們只有彼此了。”

李家吉和李瑜同時走向李家瑞,三兄妹埋頭一起,各自不語,俱是悲楚。

李瑜想到這麼多事,都是李家瑞一個人扛過來的,一邊將臉埋進大哥肩頭,一邊問:“大哥,你還好嗎?你和我們一起哭一會吧,讓你……你一個人面對這麼多事情,我們本都應該陪著你的。”

李家瑞沒說話,只拍了拍李瑜後背。

李瑜又仰起頭,偷偷看李家瑞,但見男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臉上,有關切、有打量、更有竭力剋制的委屈和忍耐,李瑜看出來大哥有太多話想對自己說,或許是太多的問題、太多的不解、太多的不忿。

她忍住淚,對李家吉說:“二哥,我想和大哥單獨說幾句。”

李家吉知道李瑜和李家瑞要說甚麼,抹了抹臉,一聲不吭地從堂屋退了出去。

李瑜隨後望著李家瑞,用一種近乎賠罪的姿態,小心翼翼道:“大哥,你有甚麼心裡不舒坦的地方,都和我說吧,我知道,雖然李家康綁走我是他的不對,但我和你之間,錯都在我,是我出爾反爾,是我利用了你,是我……”

“李瑜。”李家瑞打斷了李瑜喋喋不休地認錯,他很少直接喊她的名字,自打趙氏將李瑜留在家裡,告訴他,“以後,丫兒就是你的妹妹了。”李家瑞便一直喚她妹妹,從未更改。

李瑜被他喊得有些心驚肉跳,但意外的是,李家瑞開口只是說:“你沒有錯,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我早就說過,不論如何,至少我都是你的大哥。你的大哥,不會因為你選擇自己想要的人生而責備你,也不會因為你拒絕嫁給一個你不喜歡的男人而責備你。你的大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你幸福的人。”

李瑜的眼淚在這一刻再次決堤般地湧出,她被巨大的內疚席捲了,哪怕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會搖擺,也永遠不會後悔,但她還是感到自己是個卑劣、自私、不夠聰明有遠見的人,她沒能領受大哥的苦心,卻還要大哥理解她、包容她、支援她。

少女的瞳仁完全被眼淚所淹沒,重逢那一刻的光彩、興奮,現在變成了泥濘的沼澤,藏著那些李家瑞不希望看t見的黑色情緒。

男人抬起手,試圖擦去李瑜的眼淚,她反而哭得更兇,抓著李家瑞的手控制不住的抽噎、發抖,“大哥,你讓我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很自私的人,我從頭至尾只考慮了自己,只考慮了我開不開心。你明明對我那麼好,我卻不能實現你的夢想,不能滿足你,我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李家瑞將李瑜輕輕攏進懷裡,“不是的,妹妹,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明明和我們這個家,沒有關係,你明明那麼聰慧,當初方遠寓救了你的時候,你明明有機會留在那裡,過錦衣玉食的生活,憑著你的機智,我從不懷疑這樣的可能。但你還是回來了,我們,是你選擇的家人,我又怎麼能辜負你的選擇?若沒有你,我們每個人,都不會是今天的模樣。你不要貶低自己,妹妹,沒有人的感情是憑空而起,我們三兄弟……難道就不卑劣?不小人嗎?”

李瑜哭得情難自已,李家瑞便耐著心拍撫她的後背。

上一次她哭得這麼兇,還是李家瑞要去當兵的時候。再上一次,李家瑞仰著頭回想,還是李瑜那間破土屋的房頂掉下來了三隻蟲子,把她嚇哭。

好半晌,李家瑞見李瑜漸漸平復,才再次說:“依律,我應當丁憂,不過朝廷這些年武將例行奪情,所以我本不該離開青州的。但是我給安平伯單獨遞了摺子,趁著朝廷奪情的旨意還沒下來,便從青州到寧波來找你們了。因不知道島上是甚麼情形,才借了寧波衛的兵,過來探一探。一則,我是怕你過得不好,這邊看著輕簡粗野,你們若缺些甚麼,這幾日可以與我說,我為你們籌措、再則,我也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李瑜用袖子擦了擦臉,忍著哭腔反問:“甚麼事?”

“你在信裡,為何勸我娶安平伯的女兒?”李家瑞目不轉睛地盯著李瑜,像是生怕她會撒謊,“你在京城,借住安平伯府的時候,難道安平伯夫人可曾暗示你甚麼?欺壓過你?”

李瑜趕緊搖頭,“沒有沒有,安平伯夫人待我很好,梁姑娘也是。安平伯夫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要與我成親,所以我胡編了個瞎話,說與你定親的人是我們村裡人。安平伯夫人沒有表露絲毫想勸說你改親的意思,是我自己,我沒想到你原有這樣好的選擇,更不願意耽誤你了。大哥,你畢竟是官場中人,若在過去,我一定期盼你能娶一位兩情相悅、彼此愛慕的女人,可見識了京城的繁華,那些高門顯貴、門閥士族,大哥,我也會想,你本可以有更好的仕途,本有那麼多賞識你、願意給你機遇的人,我心不在此,又何苦與你互不放過?”

李家瑞低下頭,又不說話了。

李瑜為此有些不安,以為是自己哪裡說錯了,冒犯了大哥。

而李家瑞只是朝她笑了笑,“現在考慮這一切都沒用了,我們要服喪三年,這門好親,你大哥是攀不上了,日後再說吧。”

他語氣輕鬆得有些刻意,但李瑜明白,大哥是想寬解她,更是想表示,過去兩人之間的婚約,一筆勾銷、不再作數。

李瑜又哽咽起來,“大哥,我已經找到了我想做的事情,我會過得很好,也請你一定找到自己的幸福,可以嗎?”

“嗯,放心吧。”李家瑞上前,手指點在了李瑜的嘴角,幫她把嘴角強行提了起來,“大哥會給你找一位好嫂嫂,賢惠、大氣,能夠掌管好家裡的事,也會懂得照顧你們。”

李瑜知道李家瑞這些都是為了安慰自己的話,她太瞭解大哥的秉性,他最是能隱忍的。可她終歸不好再說甚麼,只能寄希望用時間撫平每個人心中的創口。

畢竟父母過世,實在是一樁大事。

李瑜三兄妹不費多少力氣,便達成一致,決定跟李家瑞一道返回青州,為爹孃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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