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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身世(二) 林二當家眼下正是野心勃勃……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16章 身世(二) 林二當家眼下正是野心勃勃……

小宴/文

李家吉沒想到, 自己都已經離開青州這麼久、這麼遠的地方,居然還有人關心他的婚事。他一時露出些為難的表情,既不想對著林二當家說些糊弄人的場面話, 又實在說不出自己背德的真心。話頭在齒尖兜了個圈,最後李家吉望著林二當家,不乏真誠道:“二當家,我有心儀之人, 只是我還不是她最好的選擇,所以不敢求娶, 至今蹉跎。二當家的好意, 小弟心領了。只是嬌花美妾, 都不如與真心之人廝守一生。還請二當家寬恕我的愚笨, 在男女之事上,就由得我去吧。”

林二當家早已看出其中蹊蹺, 完全能理解李家吉的難言之隱, 也知道李家吉這番話大約便是真相。

李家吉自認配不上李瑜,且或許在他們的老家, 李瑜另有良配,所以兩人的關係尚未能捅破那層窗戶紙。

好奇心得到滿足,林二當家並未糾纏。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 林家大院議事廳的門檻幾乎快要被葡萄牙人踏破, 林二當家忙得焦頭爛額。

過去採貨回來再賣貨出去, 這個過程都不需要林二當家親力親為, 反正是拿出貨挪到海灘上叫賣,這些事底下的管事就能做了。

如今,這些存貨正常還在叫賣的序列裡,管家們各安其位, 但葡萄牙人們已熱衷定製,有的想要甚麼聖母像,有的要繡鳶尾花,總之種種需求不一而足,林二當家必須親自對接,才能明白其中意思,估量定價,再與對方契定合同。

這個過程確實辛苦,然而利益也是擺在眼前的。

貨還沒出手,單是雙方合約簽訂,百分之二十的定金由李家吉收入林家囊中,這一趟的買賣,徹底成了無本買賣。林二當家只需要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逐單履行,派出人手照葫蘆畫瓢的定製、採購即可。

但是,葡萄牙人的訂單量奇大。

林二當家發愁的已不是自己有沒有足夠的現金流能夠完成這些訂單,而是單純從人力和時間上考量,這麼多有綢緞布匹、有瓷具器皿,沒有哪樣是能就地取材的東西,無不要離島入陸,前往各個州縣找到可靠的窯廠與織坊聯絡製作……當林二當家冷靜下來,試圖規劃自己接下來的日程的時候,才意識到這麼多的訂單,他一年之內,是決計跑不了這麼多地方、下這麼多訂單,並且還要敦促製作、等待交付,再運回六橫島的!

可若是違約,不光這20%的定金林家要退回去,按照合同,還要額外賠付訂單總款項的20%為林家失約的補償!

林二當家頓時有些慌了陣腳,將家中全部管事統統召回,閉門開會,共同謀劃。

這邊林家的生意如火如荼、鮮花著錦,而因為葡萄牙人已紛紛與林家下了訂單,導致其他商客的貨船運抵六橫島時,已沒有葡萄牙人還有多餘的財力和計劃,從他們手中額外購置貨物了。

隨著一艘艘其他商船的跑空,六月份時,寧波的碼頭上已經有人議論開來,說如今的紅毛番人只肯與島上的林家做生意,再也看不上他們的貨了。

“這林家人到底在做甚麼?”來自蘇杭皖徽的商人們紛紛警惕起來,聚在寧波的客棧裡不由議論,“難道是他們壟斷了這些紅毛人的生意,仗著他們有六橫島,不許葡萄牙人與咱們做生意了?”

“那怎麼成?真叫他們一家吃大,憑甚麼?”

“你們知不知道,這島上的林家,如今有個女管事,說是這些紅毛番人都聽她的,是衝著她的面子才和林家做生意?”

“甚麼女人有這樣的本事?該不會是當年那個林老二從咱們寧波贖身買回去的那個妓女吧?”

“……嘖,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也不怕丟人。”有人鄙夷地嘁了一聲。

“不成,不管他用甚麼招數,咱們不能任由這些紅毛人只與林家買賣吧!要不咱們團結起來,探一探那林家報的價格,咱們一起把價格壓低一些,衝著便宜,難道紅毛人還能不買咱們的貨了?”

“這是個主意!但就怕林家也壓價,他那家大業大,哪是咱們能比得起的?”

“要不咱們釜底抽薪,將那女人殺了得了。”有個人站起來,探著身子出主意道,“那妓女我也宿過,是個明豔魅人的女子,過去她花名姓柳,喚作柳依依,後來被林二當家贖身帶去了六橫島。這島上你們知道的,也有那縱情聲樂的地方,說不得就是這個柳氏女栽培出來的,蠱惑了那群沒見識的紅毛番子。”

“殺那女的有甚麼用?”有人不解,“何況她已歸良,你就是想殺她,也沒機會翻進那林家大院裡啊!總不能跟著林二當家一起回被窩吧?”

茶館裡頓時傳出一片鬨堂大笑,但那被嘲笑的商人並未顯出不快,反倒神秘一笑,“你們猜怎麼著?上個月林家派了管事來寧波,找了牙婆讓買丫鬟。他們林家又用不上官牙子,買回去的人來路都複雜,我自有辦法找上其中一二個,無非是花點銀子打點,送些砒霜進去。不就殺個花柳女子,難道林二當家還會查底細嗎?就算查,咱們這麼些人,他還能都查個遍?只要這女人死了,紅毛人沒甜頭可吃,不就作鳥獸散,繼續買咱們的貨了麼!”

這人笑容詭譎,算計陰暗,當場並無多少人附和。

但眾人漸漸散去後,終歸有那麼一兩個眼見著貨要砸在手裡、可能血本無歸的惡徒,搭上了此人。

“兄弟,你那主意甚好,要不咱們試試?反正……富貴險中求嘛!”

……

六橫島上,林二當家尚在苦惱訂單的後繼問題,雖則幾個管事都出言表示可以分擔,每個人負責一個區域的訂單內容,但是要走訪這麼多地方,林二當家全然撂攤子,他心底仍是沒數的。

林二當家一籌莫展中,免不得把李瑜也叫來支招,“要不,李姑娘,趁現在葡萄牙人還沒走,要不咱們挑幾個費勁的單子出來,和人家說清楚,解約了得了。”

“哎,二當家,千萬別。”李瑜知道林二當家為單量發愁,本想著不必自己多話,以林二當家的老練和李家吉的機靈點子,總該想出辦法,見林二當家都開始打退堂鼓,自己沒辦法,只好站出來,貢獻了她一早就想好的主意,“二當家,貨單不是問題,您雖然忙不過t來,但可以將訂單轉出去啊。島上那麼多貨商,都想將自己的好東西賣給葡萄牙人,他們有貨源、有人脈,更重要的是願意做這門生意。這單子二當家到寧波再去找供應商接手就是了,單子給出去,貨價壓下來,您反倒不用費勁,就能賺到錢了,何樂而不為?”

林二當家一聽眉毛就擰起來,“你哥哥給我出的也是這樣的主意,與其我們林家親自去採貨,不如將貨單向下分包,就看誰有意願接,抽一些利息下放即可。可是,要這樣的話,等到明年,我們如何確保對方做出來的貨物,就符合紅毛人的要求呢?我實在不放心。再者說,要是真把這些單子供出去,外頭商人知道了紅毛人的喜好,很快就能取代我們,這每一單的利潤也會因此分走,我覺得實在不保險。”

李瑜笑一笑,起身越過桌案,敲了敲林二當家案頭摞著的厚厚一沓文契,“籤協議啊,二當家!您是大熙人,下游貨商也是大熙人,您這簽完的文契,甚至還能到衙門裡去過契印呢。有衙門做主,哪個商人敢毀您的單子?要真是不放心,再派下管事去盯一盯,您只需要偶爾抽查即可。紅毛人的喜好也不打緊,他們從葡萄牙到咱們大熙朝,這一來一回就是一年的光景,今年定好的貨送回去,未必三五年後還時興,就像我們女子愛戴的絹花、塗的口脂,哪會是年年都一個樣?這個您不必多慮。至於這分利的事,那就是真沒辦法。但咱們眼下這盤子,確實不是一家能吃下來的。適當讓利,也是為了長久營生。不然真叫咱們一家獨大,其他商戶能甘心?”

林二當家眼下正是野心勃勃的時候,寧肯賠錢解掉手裡的訂單,也不捨得分羹給外人。

李瑜苦勸了幾日,再加上李家吉敲邊鼓,林二當家這才鬆口,叫李家吉和一個老練的孫管事,共同拿出十個訂單,派他們前往寧波府,公開“招標”,為林家商單挑選合適的供應商,完成葡萄牙人的任務。

李家吉前去,一則是為了比價,二則是起到監督作用。真正負責決定的,還是那個孫管事。

林二當家在這些日子也想清楚了,自己已經不是初來六橫島時,那個被漳浦外逐的次子,手裡沒有資源、沒有人脈,只有給大哥效力那些年攢下的家底和一些忠厚老實的僕人而已。這些年過去,林二當家手底下的人漸漸歷練出來,林二當家的家業更是步步高昇。

在李瑜的支招下,想必他這六橫島的財富,會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數倍翻番。到那時,就算林二當家仍想親力親為亦不可能。所以他的當務之急,不是將這些供貨的活計牢牢攥在自己的手裡,而是培養出能夠履行任務的得力管事。

李家吉將要乘船離島,少不得問李瑜有甚麼缺用的東西,他可以從更富饒的寧波帶回島上。

李瑜給李家吉寫了一個長長的單子,除了吃穿用度的瑣物,李瑜更是要求李家吉給她買些書回來,“島上總歸無趣,沒甚麼消遣的地方,不似你們男人,能喝花酒還能賭骰子。你去給我買些時興的話本子回來,多多益善,不怕話本子俗套下流,就怕沒意思,懂?”

李家吉沒挑李瑜的理,很痛快地答應下來。

李瑜高興了,久違地拉著李家吉的手晃了兩下,像是撒嬌,更像獎勵,“我就知道二哥對我最好了。”

李家吉哼了一聲,心裡雖受用李瑜這一套,但嘴上還是忍不住說:“胡扯,你從來都是這麼誇大哥的,別以為我不記得。”

李瑜笑了一會,想起了甚麼,臉上笑意漸漸淡去,“也不知道大哥有沒有收到咱們的信,怎麼一點回音都沒有呢?”

“才過去多久,從青州到寧波,走水路也要一個月,不會這麼快就有訊息的。”李家吉安慰李瑜。

李瑜搖搖頭,“可是大哥能用驛館,難道沒有更快的送信方式嗎?會不會是生我氣了?”

李家吉被說得也有點忐忑,他覺得大哥生李瑜的氣應當不至於,就怕遷怒自己,把李瑜留在六橫島、不肯回家嫁人的罪名,全安到自己頭上……當然了,李家吉倒是很願意背這個鍋,要是李瑜真肯與他在這島上過一輩子,李家吉情願被李家瑞千刀萬剮——當然了,最好是等他臨死前再動手。

兩人默然少傾,還是李瑜先吐口氣,“算了,不想了。就算大哥真生氣,拿咱們也沒辦法。你去寧波保重自己,別貪玩,早點回來。我……我在島上等你。”

李家吉翌日便與孫管事登船前往寧波,一日之後他們便停泊碼頭,隨後打起林家的名號,召集各路商人集會。

有這轉出來的商單,雖數量不多,但起碼還有的掙,原先對林家極具怒氣的商人們漸漸平息,轉而開始爭搶訂單機會,有壓價的,有展示實力的,有私下給李家吉和孫管事送禮、送錢、送女人的,單看這些拿下游單都恨不得擠破頭的商人情形,就知道做這紅毛商人的生意,其間利潤該有多麼客觀。

然而,眾人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李家吉離島沒兩天,林家大院就出了事。

李瑜住在外院,並不是第一時間聽說,還是照管她起居的林家丫鬟偷偷傳話出來,一副心有慼慼焉的表情,和李瑜分享主家八卦,“內院的柳姨娘,被毒死了。”

“毒死?!”李瑜大駭,“這島上不都是林家人,誰會跑去內院給柳姨娘下毒?”

那丫鬟腦袋搖成撥浪鼓,“不知道呢,可把老爺給嚇壞了。柳姨娘就是要給老爺跳舞的時候突然死的,倒在地上一直吐血,老爺都急瘋了。我聽後院的人說,老爺把花姨娘、雪姨娘都給抓走關起來了,懷疑是她們拈酸吃醋惹的禍。”

李瑜並沒有和林二當家的內宅妾室們打過交道,她甚至沒有進入過林家的內院,所以對這幾個姨娘毫無印象。

唯獨這位柳姨娘,因管著林二當家一些起居瑣事,隔三差五會派人出來傳話,或是送吃食,或是些日常關照,李瑜受主人照拂,自然也寫點花箋甚麼的讓人送回內院,表達自己的感謝。

但說到底,李瑜和柳姨娘素未相識,也不清楚林家這內院有沒有激烈的宅鬥故事,不好判斷。

然而,就在下午時分,李瑜打算趁人少的時候,去教堂找托馬斯神父高階一下葡萄牙語,林家的守院卻攔住了李瑜的腳步。

“李姑娘見諒,二當家的下了令,叫今日不許任何人出入府邸,正在徹查柳姨娘的事,請姑娘不要外出。”

李瑜停下腳步,自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與主家較勁,便乖覺地回了房去。

但是她只要稍加思量,便能猜到,連外院都不許進出了,想必柳姨娘的死,不會僅僅是內宅女子爭風吃醋這麼簡單。

何況,這些女子都沒有生育,林二當家也不見有多大個人魅力,得是為了甚麼才至於鬧出人命呢?

很快,李瑜就知道了答案。

林二當家將李瑜召去,男人鬍子拉碴,眼內全是紅血絲,神情也顯得有些憔悴。但林二當家並無隱瞞,將自己的查證逮人的過程逐一告知李瑜,“這些人,不是要殺柳氏,他們是想殺你,只是認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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