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身世（一） 這些追求的手段直白而熱烈……
小宴/文
直到李瑜一行人從教堂離開, 李家吉還崩潰在剛剛恩利克爵士的那一吻上。
“你怎麼能讓他褻瀆你？還就這樣放他走了？？他他他……這些沒開化的紅毛人，我今天晚上就要去殺了他！小鯉魚，你不要怕, 這甚麼勞什子生意，咱們不做了，六橫島咱們不呆了！二當家，士可殺不可辱, 您就讓我去和那狗爵士決一死戰吧！反正紅毛人鞭長莫及，他們的貴族在咱們六橫島上算甚麼。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二當家, 我絕對不牽累您！”
李家吉完全炸毛, 一會對著李瑜碎碎叨叨, 一會又對著林二當家指天發誓。
林二當家固然也覺得這恩利克爵士舉止輕浮、行為孟浪，確實有冒犯李瑜之嫌。倘若李瑜有絲毫不快, 他是絕對支援李家吉去教訓教訓那紅毛人的。
但林二當家旁觀者清, 李瑜儼然是欣然接受了對方的手背吻。她從始至終嘴角都噙著一股勝券在握的微笑，甚至禮貌地將恩利克爵士送走。李瑜非但毫不介意此事, 反倒在李家吉開口表達不滿前，搶先t解釋了一句：“二當家別驚訝，這是葡萄牙人一種貴族社交禮儀, 就像咱們見到皇帝、官員、主人, 才會下跪磕頭, 恩利克爵士親吻我的手背, 只是想表達一種對我的尊重與認可，沒有別的意思。”
林二當家畢竟和紅毛人打過這麼多年交道，一想便能理解。彼時教堂中並無外人，只要林二當家和李家吉不對外說, 其實不會影響到李瑜甚麼。
然而李家吉有些聽不進去李瑜的解釋，一味認定李瑜只是粉飾太平。
回程的路上，李家吉一會對著李瑜拍胸脯子表勇氣，一會對著自己表決心。
李家吉那上躥下跳、喋喋不休的樣子，就差把“吃醋”寫在腦門上了。
林二當家忍俊不禁，沒有拆穿，只是暗示著感慨：“家吉小弟啊，我一向認為你穩重有成算，原來你也有如此浮躁衝動的一面啊？稀奇，真是稀奇。”
李家吉幾乎要到怒髮衝冠的地步了，絲毫沒聽出林二當家話裡有話，他用更加誇張的語氣說：“這是我衝動嗎？二當家，您給評評理，以後要是這些紅毛商人，每次請我妹妹做完翻譯，都要捧著她的手，啊，那麼親上幾口，這像話嗎？”
李瑜和林二當家聽李家吉一邊說，一邊見李家吉對著自己的手背啵啵啵模仿著親了幾口，兩人不約而同地大笑出聲。
林二當家自覺不是當事人，笑得過分未免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還略顯收斂。
李瑜是徹底忍不住了，笑到走不動路，撐著膝蓋扶著肚子直彎腰，“二哥，怎麼可能啊，且不說這是個貴族禮儀，不是一個尋常見面禮，再者說了，我又不是傻子，剛剛在教堂裡，除了托馬斯神父在，就是你和二當家，都是自己人，我才肯讓恩利克爵士來牽我的。要是其他陌生人，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我不會配合他們的。你就算不相信這些葡萄牙人，總該相信我，我是有分寸的。”
李瑜這樣直白的表態，自然逼得李家吉收了神通，一時不敢再跳腳作亂。
但李家吉只是忍耐了發作，並不是真的沒了情緒，直至回到林家大院，林二當家見兩人關係微妙，先行進了內院，李家吉才嘟噥著說：“小鯉魚，我不是不信任你，我也不是想約束你，你在島上做甚麼事我沒有支援你？我從來都向著你的！我就是……我就是怕你為了掙錢，為了取信二當家，犧牲自己，受委屈、受傷害。”
李瑜望向李家吉，男人的眼角微微下垂，像被主人冤枉了的大型犬，反覆抬眼觀察李瑜的表情，又垂下去，試圖證明自己的無辜。
“我知道，二哥，你不是大哥，這一點我從來都很清楚。”李瑜主動伸手，用手指勾住了李家吉的手腕，李家吉隨後配合地將自己的手放進李瑜的手心，平復了情緒。
李瑜再次承諾，“自從來了六橫島以後，我做的任何決定，都不是為了別人，只是為了我自己。你放心，我不會將自己置於險境，而你對我的保護、支援、信任，都是我做我想做的事情時，最大的底氣。”
今日與眾多葡萄牙商隊頭目見面，李瑜從教堂的氛圍中也能感受到，這些商人並不都是恩利克爵士這樣出身貴族、受到良好教養、並且深深以家族利益為考慮、為榮耀的紳士，他們之中也有野蠻的草莽、冒險的投機客，所以與葡萄牙人打交道，李瑜同樣不能掉以輕心。
在這個時代，不論東西方文明，對女人的尊重與現代都相距甚遠，李瑜絕不會認為，在這些歐洲人心目中，自己會因為單純的“人權”而成為一個不可被侵犯的存在。
想要在六橫島上享有尊崇的地位與絕對的安全，還得動點心思。
接下來的幾日，隨著葡萄牙人漸漸開始前往林家大院，與林二當家親自洽談訂單、擬定合同的過程裡，李瑜依舊沒有鬆懈前往教堂的腳步。
她巧妙地找了個機會，和托馬斯神父談論起了自己的過去。
“我之所以選擇留在六橫島上，幫助林先生成就一番事業，是為了證明給我大哥。”李瑜開始包裝自己，為她的身世添油加醋，“我大哥乃是北方的軍隊高官，我們家家教嚴格，女子輕易不得外出，但我讀了很多書，我知道世界很大，不想倉促嫁給我大哥隨便挑選的男人。我二哥同樣活在我大哥的陰影之下，希望證明自己。所以我們才與林二當家聯盟，要在這六橫島上做出一番成績，我二哥想要證明給我大哥看，他不是平庸之輩。而我更想讓大哥知道，我可以嫁進更高的門楣，結到更厲害的親事。”
托馬斯神父作為宗教傳教者，李瑜自然是不能和他說甚麼獨立女性、女人事業這樣的話，她只能將自己的目標包裝成對親事的不滿，反正有二哥跟著，李瑜的行徑也談不上叛出家門，尚且能被神父所理解。
總之，李瑜希望托馬斯神父能夠對外界傳達的資訊有兩點，第一，她家境不凡，不是等閒漁女投奔林家，所以她是個不能輕易招惹的大熙人。第二，林家與李瑜兄弟只是同盟，並非主僕，所以他們的地位相對平等，互相尊重，休想將自己視作林二當家豢養的姬妾，以為搞定林二當家就能搞定自己。
然而，讓李瑜沒有想到的是，在她精妙包裝之下的身份，經由托馬斯神父在對外傳出以後，這些葡萄牙商隊的頭目雖多少有所收斂，在見面時充分展示出了對李瑜的尊重，但是，那些單身的、在葡萄牙具有一定社會地位的商人，反倒益發蠢蠢欲動——不就是想嫁更有錢、更英俊的男人嗎？
若他們能憑藉自己展示出來的財力，彰顯出自己在葡萄牙王國非凡的地位，興許就能得到這位東方美人的青睞！
要是能娶到李瑜的話，他們不僅在大熙王朝擁有一位貴族“大舅哥”，還能成為林家重要的合作伙伴，同時自己聰慧睿智美麗的妻子，更能成為自己在東方拓展商業版圖重要的合夥人！
這不是一舉多得？
接下來，這些男人每逢前往林家大院議事廳內，與林二當家會面商談時，都會攜帶上一些精心準備的伴手禮。
有人帶了來自歐洲的羽毛筆和墨水，“李小姐，你每日書寫合同十分辛苦，尤其在寫葡萄牙語和英語的時候，希望我們的筆能夠給予你充分的幫助。”
有的人送來了葡萄牙貴族才會使用的象牙摺扇，“經常見李小姐使用精緻的東方團扇，你們的繡紋讓人印象深刻，這是我們葡萄牙王國貴族小姐們愛用的象牙扇，但願能緩解島上的暑熱，讓李小姐更加舒適。”
有的人則貢獻了自己珍藏的若干瓶香水，“我們那裡的貴族女士都很喜歡這些香氣，希望能入得了李小姐的眼。”
這些追求的手段直白而熱烈，向李瑜獻媚的眼神從未停止。
奈何他們送的東西李瑜確實都很喜歡，她一邊照單全收，一邊天然“渣”地流露出天真的神情，每次都笑著說：“哦——原來葡萄牙王國的紳士們都是這樣的熱情與禮貌，確實，在我們大熙王朝正是講究送女子見面禮呢，那就多謝先生的好意，我很喜歡，謝謝您啦！”
李瑜對每一個葡萄牙男人都展露出均等的禮貌與友善，但再沒有一個人，能像恩利克爵士那樣，親吻到李瑜的手背。
隨著李瑜意識到這些男人的意圖，她更是藉機提醒了恩利克爵士一次，“我看你們葡萄牙的男人都很願意走捷徑，希望能夠與東方女子聯姻的方式，解決在這個島上的地位問題，我自然不會與任何葡萄牙男人產生情愫，但我畢竟不能替林先生拒絕生意的機會，恩利克爵士，想必您是時候彰顯出自己的實力了。”
恩利克爵士很清楚，倘若李瑜真嫁給葡萄牙人，那麼自己想在這個島上佔據的有利地位就會全盤喪失。
他眼下正招攬人手，積極地在島上興建屬於葡萄牙人的基礎設施，議事廳、法庭，甚至還在計劃為托馬斯神父建造一座更宏大、更正式的教堂。
於是，不缺錢的恩利克爵士立刻派人抬了三大箱禮物，堂而皇之送進了林家大院，美其名曰對李翻譯的感謝與恩賞。
甚麼象牙、香料、寶石，甚至還有西方的畫作、雕像，統統送給李瑜，讓她充分感受葡萄牙王國的文化與氣度t，更好地學習和了解西方的文明。
恩利克爵士出手如此豪奢，立刻將那些葡萄牙商人的小恩小惠壓了下去，競相攀比的男人們暫時收起了氣焰。
李瑜掀起的風浪，在六橫島重新歸於平靜。
然而，還有一個男人未能徹底平息這份洋孔雀開屏帶來的震撼與威脅感。
“二當家，您能不能單獨派些人手，專門用來護送我妹妹每日出入府邸？”李家吉私下找林二當家提出了自己的請求，“這些紅毛番人實在不識禮數，膽敢覬覦我妹妹！我真怕他們做出甚麼沒體統的事情，以後我妹妹出門，可否煩請您派幾個人跟一跟他？”
林二當家既看出李家吉的不對勁，便對此有些不解，反問道：“還需要我派人跟著她嗎？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讓你妹妹平日不要擅自出門，畢竟你是他的兄長，管教她也是應當的。以後她要想出去，須得與你一起，這樣你不就能放心了嗎？”
李家吉頓了頓，搖頭道：“那不行，我只是擔心她，並不是想約束她。倘若在咱們島上我妹妹都不能有一份自在，那我這個二哥就是白當了。我不想她因為這些人的目光或是我的感受，就失去了她自己的自由，這樣對她並不公平。”
林二當家聽得大罕，哪有男人對喜愛的女子能沒有佔有慾的？雖然兩人有些倫理綱常需要跨越，但說白了，在這座海島上，遠離了朝廷與民間，李家吉想做甚麼不能做？他就算真和李瑜拜堂成親，只要林二當家站出來說一句，兩人沒有血緣關係，這事其實就擺平了。
難道李家吉是邁不過自己心理那道坎？不想當真娶李瑜？
想到這裡，林二當家試探地問：“家吉兄弟啊，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沒考慮娶親呢？就算不娶親，總是單身一個，內宅之中沒個照應，也不方便吧？要不，我讓人給你和你妹妹在島上單獨蓋個宅子，你們兄妹二人分院來住，這樣，我再為你選兩三個懂事的美妾，你日常總歸是便利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