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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佔領(一) 她絕想不到,最後竟是李家……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06章 佔領(一) 她絕想不到,最後竟是李家……

小宴/文

李家康在掙扎下被李家吉揮手派人扭送離開, 他雖肢體抗爭,但人仍咬牙守著體面,至被送走都沒喊出一句求饒的話。

唯有他一雙眼直直盯著李瑜, 似乎要將對方的模樣刻進腦海。

李瑜只與他對視了一瞬,便將臉撇走,不再讓李家康看見她的最後的表情。

人嘩啦啦地從食肆裡退了出去,突然的安靜, 令李瑜心中空了一塊。

這些日子所有的提心吊膽、心神不寧、百思不解與心寒失望,都在這一刻歸於塵土, 隱匿不見。

她站在原地, 好半晌沒有出聲。

李家吉慢慢走向李瑜, 直到對方抬起頭, 望向自己,李家吉才伸出手, 一把將李瑜壓進懷裡, 他個子高,要使勁低頭才能將腦袋埋進李瑜的肩窩, 他雙臂幾乎是用盡全力來攬住李瑜,以確認李瑜就在他懷裡,不是一場空夢。

“小鯉魚……你知不知道, 我要嚇死了。”李家吉貼著李瑜的耳廓, 輕聲抱怨。

李瑜緩慢抬起手, 她本是輕輕落在李家吉的背上, 但不知怎麼,李瑜突然改了主意,將手轉向李家吉腰腹,趁其不備, 猛地在李家吉腰上狠狠擰了一把。

“嗷——”李家吉正深情款款,感受著失而復得的快慰,李瑜這麼猝不及防地掐他,讓李家吉毫無防備,不僅被李瑜掐得實實在在,更是因精神緊繃而反應加倍敏感,他幾乎是原地彈跳起來,想從李瑜的手指裡逃開,可李瑜實在掐得太使勁了,李家吉直上直下地蹦了三次才把李瑜甩開。

李家吉微惱,跳開以後瞪著李瑜,“小鯉魚,你幹嘛!我費盡心力一路不敢吃不敢睡地跑回六橫島來救你,你還掐我!”

適才李家吉身上的邪氣、猖狂、輕蔑,都被他像傻子一樣蹦的這幾下給蹦沒了,取而代之的,還是李瑜印象裡那個吵吵嚷嚷、氣急敗壞的模樣。

李瑜怔怔地想:好奇怪,竟有人從小到大這麼多年,底色一成未變。

想到大哥的變化,李家康的變化,明明是身邊最親近值得信賴的人,竟疏的疏、遠的遠。就算李家吉未變,又何嘗不是留下一封書信就高飛遠走,跑到這千里迢迢的六橫島,不知怎麼做起了他自己逍遙自在的山大王。

李瑜恨恨的,抬起手,又往李家吉的胸口上猛砸了幾下,“叫你跑,叫你跑!又是話都不交代清楚,就跑沒影了,把我一個人扔下!大哥逼我成親,李家康狼子野心,你也是,你倒是一走了之!你知不知道我在家裡多難受,我連個能說話交心的人都沒有!李家吉,你真是混賬東西!”

李家吉這次沒有躲,任由李瑜不算重的拳頭接連砸在自己身上,那份微微的鈍痛竟讓李家吉感到幸福。

他與她重逢了,哪怕山水迢迢、人心叵測、命運無常,他跨越山海來到這座遙遠的小島,竟還有機會與她重新逢面,聽她抱怨牢騷,接住她的發洩傾訴,她待他依舊是那樣親密無間,就算他曾袒露心跡,她待他也未見隔閡防備,不曾鄙夷遠離,仍與舊日一樣嬉笑怒罵。

僅僅是這樣,李家吉就足夠幸福了。

“好,好,對不起嘛。”李家吉終於受不住,攤開掌心接住了李瑜的拳頭,然後緊緊用手掌包住了,“我哪知道李家康那死小子能這麼膽大包天,我要早有這份算計,我肯定不會走嘛。怪我不好,不該留你一個人,可是……我這次不是給你寫了信嗎?這次我可是說得清清楚楚,你之前罵過我的事,我都記著的,我沒有一次再犯的!”

她不許他再從自己面前逃跑,一次兩次,他就真的都忍住了,她一叫停,他立刻留在原地。

是她沒有選擇再追上來,他才失落離開的。

她不許他沒有交代的離家出走,他也記住了,白紙黑字、來龍去脈,哪怕他心思不淨,依舊與她坦誠陳述,未加隱瞞。

李瑜感受著李家吉掌心的溫熱,兩人目光交接,李家吉語氣是溫柔的,可眼神灼灼,分明精神昂揚,熱切地注視著李瑜,他離家以後,所有的思念、牽掛、不甘與被迫放置的愛意,都因兩人的重逢,如烈火般熊熊燃燒起來。

想到李家吉的那封信,李瑜有些慚愧,亦有些酸楚。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信李家吉了,更不明白,為甚麼四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會有這麼多的變質。

難道做兄妹、做親人,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李瑜的眼眶微微泛紅,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在李家康面前的強作鎮定,都在慢慢瓦解、坍塌。

李瑜心中湧上的情緒越來越多,以至於她漸漸無法控制,鼻眼微酸,閃起星星淚光。

她一紅眼,李家吉便徹底軟化了。

“好了,好了,算我錯,就算我錯還不行嗎?”李家吉用指腹壓在李瑜的眼角,不肯讓李瑜的眼淚真的落下來,“小鯉魚,你別哭,你一哭我也要跟著哭了。外頭還要好多人呢,別人都看我的威風,不能讓他們見我的笑話。你別招我的眼淚出來,我只能在你一個人面前丟人,只有你看過我哭t,知道嗎?”

李瑜料想李家吉這些話無非都是哄她的,是以並未當真,但她還是偏開腦袋,忍了忍,只放縱了一點點眼淚落下,但李瑜接連用手背蹭了兩次,也就忍住了。她悶著聲音問:“所以,二哥……你是怎麼到六橫島的?你又怎麼知道我和李家康在這裡?”

李家吉見李瑜平復情緒,鬆口氣,拍了拍她肩膀,“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我先帶你回我的住處,我們慢慢說。”

從食肆出來,李家吉扔了一個裝著丁零當啷銅板與碎銀角子的荷包到老闆手裡,隨後牽著李瑜瀟灑而去。

沿著海岸線一路往島嶼深處去,李瑜觀察著這座六橫島,其實面積還算遼闊,至少一眼望不到另一邊,微微起伏有著小山丘的島嶼,隱匿在茂密的林野中,雖然時值初春,島上已是一片綠意。海岸港口這一邊的陸地,不光有著幾間泥瓦房蓋起來的食肆、酒家、茶坊、客館,還有整齊蓋建的民居。

但最讓李瑜意外的,竟是這島嶼上居然還蓋起了一座精巧的教堂。

建築風格自然與歐洲那等大教堂無法比,但泥土建築上高高豎起的十字架,意味昭然,李瑜也在這座教堂外,見到了適才逢面的葡萄牙傳教士,對方還向李瑜揮手招呼,引得李家吉很奇怪地問她:“你與這些葡萄牙人怎麼還相識?”

“我的事回頭再與你說,你先說你的。”

李家吉沒再追問,領著李瑜走到一整座修蓋完整、建築風格初見閩南特色的紅泥大院外頭。

院子上赫然寫著“林宅”匾額,護送李家吉的若干海員水手到這裡便拱手一禮各自散去,只有李家吉領著李瑜踏進院子,順著外院往西側一路走到底,又進了一座小跨院中。

“我目前就住在這裡,這是島嶼主人林家二爺林萬貫的宅邸,我在給他做賬房。”

“賬房?”李瑜驚呆了,“你能給別人做賬房了?”

倒不是李瑜刻意小看李家吉,昔日李家吉跟在她身邊的時候,充當的就是財務角色,李家吉給錦鯉喜嫁行記了將近一年的賬,後來又自己做了乾貨行的掌櫃,要說他對做賬一竅不通,那確實是看低李家吉了,但彼時李家吉尚且還仰賴府城乾貨行派來的老賬房,今日難道自己就做得明白賬了?

李家吉對著李瑜倒不遮掩,嘿嘿一笑,“糊弄糊弄漳浦人,倒是無妨的。我們林二當家幾乎不咋識字,這六橫島上你也看了,除了本地漁民,不是倭人就是紅毛人,剩下的都是林家帶來的人,我在這,可算得上是文化人了。”

李瑜無語地橫了李家吉一眼,自己圍著李家吉這小院子繞了一圈。

這小跨院幾乎和李瑜在安平伯府住的那間小院差不多大,雖然只有一進,但庭院更寬敞,四四方方的屋子都能照進日光,顯得明亮清爽。

“這林家人是怎麼回事?你們在哪裡認識的?”

“我和李家康去濟南府的時候,見識到了許多賣香料的富商,當時在濟南府,已覺得大開眼界了,後來我跟著其中一個商隊,做了幾日他們的力工,跟著到了杭州,那才更是長見識了!難怪人家都說要到南方才能發財,你知不知道,杭州一匹絲布的價格,就能趕上咱們田溝村五畝地的賣價了?那時候林二當家正好在杭州收羅織錦,就是要與紅毛人做生意,但他不咋會說官話,與當地絲行鬧了些誤會,絲行不知他來路富貴,很是鄙夷他那漳浦口音,這生意險些黃了。我當初多少跟著童家兄弟知道些緞面講究,看出他身上不是尋常絲布,所以主動幫忙上前化解了一番,得到林二當家賞識,他聽聞我來杭州是想找生意做,就帶我一路又去了寧波。中間路上又遇到些波折,他家長房派來的人拿著賬簿討舊賬算計,我幫忙斡旋一二,總之是解決了。林二當家見我懂賬簿,還知道在官府過契約文書的章程,於是就先讓做了他的賬房,我就跟著來了六橫島。”

“那這林家和六橫島又是甚麼關係?既然有二當家,自然還有大當家了?”

“說是大當家,其實倆人根本當的不是一個家了。這林家原先是漳浦月港碼頭的造船工,後來漸漸壟斷了那邊福船建造,整個月港碼頭都是林家說了算。所謂大當家,就是我們二當家上頭同父異母的哥哥,這些年隨著家業做大,有些容不下他了,大部分月港的生意都在大當家手裡,兩兄弟鬧得不太好看,所以林二當家帶著他手底下的人和五艘福船,跟了一個熟悉的紅毛商人,順著季風一路北上,一起佔領了這個六橫島。”

李瑜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佔領?甚麼叫佔領?”

“就是……就是趕走了本地漁民住的地方,不過漁民人不多,男女老少都算上,也不到六十來人,然後從寧波買了些人過來,還有些聽聞六橫島自己搭船上島來做生意的……總歸,這裡是林家和紅毛人說了算。這裡管事的紅毛人叫恩裡克,聽說在他們的國家也是勳貴。這邊的紅毛人都聽他的,還有一個紅毛和尚,都是說得上話的。”

李瑜大概瞭解了李家吉和林家的來龍去脈,最終才好奇地問:“所以,你是聽船頭說起了我,才趕來救我的?你沒有去京城?”

“怎麼可能!”李家吉嚷起來,“我承諾過,要在春闈的時候去京城見李家康一面,怎麼可能不履行我的諾言?我都準備好信了,讓李家康給你和大哥帶回去,交代一些我的落腳處,免得你們牽掛,我怎麼可能不去京城?我要不去京城,還看不到李家康那封噁心至極、囂張至極的信,更不會想到他膽敢綁走你,說甚麼要和你遠走高飛,還罵我是窩囊廢物,喜歡你卻不敢爭取你,你都不知道他信裡寫得多難聽,他就是嘲諷我、看不起我!”

“那你哪天到的京城?你又怎麼知道我們會來六橫島?”李瑜簡直一頭霧水,她知道李家康的設計,其實也同樣認為,就算李家吉第一時間知道自己被綁了,能做的事情也就是求助大哥。

她絕想不到,最後竟是李家吉單槍匹馬就將自己救了下來。

李瑜茫然的神色,既讓李家吉氣憤,又讓他有點得意。他湊近李瑜的臉,盯著她雙眼問:“小鯉魚,你是不是也和李家康一樣看不起我?你從來就沒想過,我會來救你吧?”

心思被讀穿,李瑜避開李家吉的視線,佯怒道:“我問你話呢,你怎麼還質問上我了?”

李家吉哼哼兩聲,抱臂說:“就知道你被李家康那小子洗腦了,總覺著我沒本事。我雖然不知道李家康這臭小子要去漳浦做教諭,可他既然想過去漳浦,就不可能逃開林家的訊息網。林氏從漳浦出發的福船,向來停靠寧波港。我只要知道他必來寧波就行了,你以為你們從寧波登的那艘福船是湊巧嗎?是我特地派去的接你們的!為的就是騙李家康帶你上船!哪有那麼巧的事?我是直接讓二當家派了船送我走長江直接入海回到六橫島,八天!八天前我就在這裡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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