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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雙嶼港(三) 這是他從李瑜口中,聽到……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05章 雙嶼港(三) 這是他從李瑜口中,聽到……

小宴/文

別說李家康看見李家吉出現在這裡感到震驚, 就連李瑜都錯愕地張了張嘴,喃喃喊道:“二哥?”

李家吉隔著人群,目光對上李瑜, 兩個人都有片刻怔忡失神。

但很快,李家吉就偏開了視線。

雖然船頭一見面就告訴李家吉,李瑜整個人都安康無虞,除了有些暈船, 別無任何不妥,李家吉仍是在親眼看見李瑜這一刻, 才終於放下心來。

他不敢久看李瑜, 若再看幾眼, 李家吉就會生出酸楚, 眼眶會發熱,眼下與李家康算賬的時候, 他可不能哭, 哭了白讓李家康看笑話!

就像李家康深知李家吉,李家吉又如何不瞭解自己這個三弟?

他故意作出舊日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抬腳隨意地一踹門口的長凳,那凳子腿兒受力掉了個個兒,直接橫在了李家吉面前。李家吉抖開自己的袍角, 踩著長凳, 身體前傾, 手臂彎曲壓在了自己大腿上, 用那種輕蔑的語氣對李家康開口:“我在這裡不足為奇,我的好三弟,該問這話的人是我,你放著好好的春闈不去考, 怎麼跑到這六橫島來了?”

李瑜看著李家吉,但覺對方就差嘴裡再叼根草了,再多給他叼一根草,如今的李家吉,與十年前那個淘氣輕狂的少年有何分別?

在身邊所有人的樣子都變了的時候,大哥多了官腔與強勢,康康多了算計與野心,唯獨李家吉,仍是那副草莽間的不羈樣子,只是悄然間,不再是慪氣逃跑,而能成為從天而降、趕來救自己的人了。

觀察著李家吉,李瑜留意到,對方身上穿著的雖仍是樸素的褐色衣袍,但那袍子分明是不是棉布,而是絲布。若非李瑜這麼多年與綢料打交道,決不能一眼看出這衣料上的分別。這種絲布在一些商戶人家極為盛行,按照大熙律法,若非有官身,其實一些色彩鮮豔的錦緞是不允許平民穿戴使用的。當然,實際生活中並沒有管束得那麼嚴格,南方富商及家眷,也常穿紅掛紫,並無顧忌。唯有當這些商戶需要與官府打交道的時候,為了不讓這些官員因“仇富”心態而對他們進行針對性的裁製,便會選擇這種乍一看像普通棉布,實際穿在身上更為柔軟透氣的上佳絲布來裁製衣裳。

因海邊日光正盛,那褐色絲布上有一層淡淡的反光光澤,才讓李瑜立刻分辨出這衣料的區別來。

李家吉出走在外,如何會穿戴得起這樣頂級的絲布?又如何會空降六橫島,彷彿早知道自己在此、毫無意外的出現呢?

李家康怒視李家吉,沒有回答對方的提問,而是徑直道:“二哥,我奉勸你不要以為這六橫島沒有官員轄制,就是法外之地了。你無非是個布衣白身,我不管你是用甚麼手段追來這裡,我且警告你。我已有官位在身,此行實則有公幹。你最好趁早讓路,否則別怪我回到陸上,協同本地官員,治你作亂之罪。”

“哈?你有官位?”李家吉誇張地捂嘴,“你連春闈都沒參加,能有甚麼官位?別把我當傻子糊弄。”

李家康冷笑,“你難道不是傻子?非要我亮出公文,你認栽了才高興。”

李家吉想了想,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對了,你是舉人,舉人也能做官,只不過,舉人能做的官要麼是九品,要麼不入流,三弟啊,你讀了那麼多書,不知道有沒有學過一句話,叫做縣官不如現管。”

說完,李家吉拍了拍手,二十餘個穿著粗麻半臂的壯年男人,手持木棍長刀,從外面迅速擠入食肆中,響動之大,震得食肆老闆都從後廚掀起布簾走了出來,一看那夥人的穿戴,食肆老闆立刻拱手上前,討好地對著李家吉鞠躬道:“哎喲,李管事、李管事,這是出甚麼事了?二當家還沒回來,勞動您出馬了?”

李家吉揮了揮手,“不干你的事,擾了你的食客,今天的帳算我頭上。你自管把人請走,要一會刀棍無眼,傷了人,我可就不管了。”

那老闆立刻跳起來,哄著看熱鬧的食客快點離開,有些聽不懂本地方言的倭人、洋人,還有些茫然,老闆只管重複指著李家吉說著“林家的林家的”,這些食客也知趣離開。唯有圍著李瑜的一團葡萄牙人不肯走,全都觀察李瑜臉色,有些分不清楚狀況。李瑜想了想,對傳教士解釋:“這位也是我兄長,他來救我的,你們先走,日後再見面,我們依然可談生意。”

傳教士這才恍然,對著同行之人解釋了一番,葡萄牙人詫異地看了眼李瑜,大概是沒想到她這樣一個女子,不僅有做大官的哥哥,還有個與林家有關係的哥哥。

李瑜反覆思索著所謂的“林家的”,再留意觀察擠進來的壯漢,但見他們身上衣服十分眼熟,且這些人衣袍上都繡著雙木圖紋,寫著一個“林”字。難道李家吉與那福船有關係?

然而,葡萄牙人一走,李家康立刻想衝到李瑜身邊挾制她。幸得李家吉反應極快,暴吼一聲:“制住他!”

隨著那些壯漢衝上前壓住李家康,李家吉也一個箭步跨越,趕在李家康動作前,攔到了他與李瑜之中。

李家康被三個人扭按在地上,控制不住痛呼一聲。他就算這些年身體比小時候強壯許多,終究與這些鎮日海上風餐露宿、做體力活的船工無法相比,立刻掙扎不得,被壓制在地。李家康憤而抬頭,朝李家吉低吼:“我好歹是有功名在身,李家吉,你莫要不識好歹!”

李家吉見李家康被制住,再無顧慮,走近對方,低俯身子,挑起嘴角極邪性的一笑,“我差點忘了,三弟是要去漳浦,對吧?你猜猜,你搭的那艘福船,是誰給你安排的?你要沒有我這麼慷慨仗義的二哥,恐怕在寧波等上十天半個月,你也等不到一艘去漳浦的船。怎麼,三弟是要去漳浦赴任?此去海路,風大浪多,這一個不小心,船翻了,海里淹死了一個倒黴的舉人,應該不會有人找朝廷追查吧?”

李家康臉色驟變,雖不相信李家吉當真這麼大膽,但憑他對李家吉的偏見,如此混賬、惡劣、卑下的人,指望他的道德,似乎也不甚可靠。只李家康仍不願低頭,忍了半晌才咬牙說:“李家吉,我終究是你的親兄弟,你膽敢真殺了我嗎?”

李家吉哈哈大笑三聲,盯著李家康反問:“你敢綁架小鯉魚,我如何不敢殺你?小鯉魚費勁心思才將你養大,要沒有她的照顧,李家康,你早死了。你以為爹會一次次花錢給你治病?你以為讓你下地幹農活你能熬過三天?小鯉魚真心對你,你卻做如此齷齪之事,你辜負的是一個真正愛護你的人!田溝村咱們家難道算有錢嗎?怎麼偏偏別人家裡讀不出秀才舉人,這好事叫你攤上了?要不是有小鯉魚堅持供養你,你到今天還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廢物農夫,種地都種不過別人,養都養不活你自己!要不是小鯉魚,你一輩子t沒有這種出人頭地的機會,還口口聲聲說你自己有功名?誰給你的功名,你忘了?要不是有小鯉魚給你撐腰,這讀書的機會,輪得到你頭上?大哥不能讀,還是我不能讀?小鯉魚將這個機會給了你,你居然這麼對待她,你真不是個東西,呸!”

李家康偏頭避開李家吉的唾棄,只他毫不服氣,“李家吉,你怎麼不想想,姐姐為何這個機會不給你,不給大哥?因為你們根本都不懂她,你們不知道她在家裡過得有都難,只有我知道。這機會就算沒有我,也輪不到你們頭上,你少嫉妒我了!”

“不,不是的。”沒等李家吉作出反應,李瑜親自高聲打斷了李家康,“我若知道你長大之後是這個秉性,康康,我不會供你讀書的。就算你沒有綁架我,就算你不愛慕我,就憑你為了一己私慾、放棄來之不易的春闈,李家康,再來一次,我絕不會選你。”

李瑜一步步向李家康走近,李家吉試圖攔了她一下,大約怕李家康傷害她。但是李瑜躲開了李家吉的動作,居高臨下地站在李家康面前,“康康,我想,從頭到尾你都誤會了一件事。從小到大,你對我而言,從來都不是特殊的,我不是因為格外欣賞你,或是信任你,才送你去讀書。只是你最弱小,最無能,除了讀書,似乎也沒有別的用處而已。若能重來一次,大哥也好,二哥也罷,我都願意支援他們讀書考舉,唯獨你,你讓我後悔了。你讀書,沒有成為一個品性良善的人,知識沒有成為你走向更廣闊天地的道路,卻成為了你揮之向我的利器,我這人善惡分明,從今往後,你便再也不是我的弟弟。”

李家康徹底愣住了。

這是他從李瑜口中,聽到最殘忍、最尖銳的話。

他不是特殊的,他讓她後悔了……

而就在李家康發怔的瞬間,李家吉鄭重道:“小鯉魚,既然你這麼說,我這就把他扔進海里餵魚去!這殺人的惡名,我替你背了。以後不管是官府懲戒、大哥問罪、天道輪迴,因果報應也好,繩之以法也罷,都算在我李家吉頭上!”

李瑜看了二哥一眼,見李家吉神情不似作偽,竟是真對李家康動了殺念,她便又搖搖頭,“殺人也不至於,他犯的罪孽,何故牽累你?他是得了漳浦縣教諭的官位,確實是個不入流的小官,就照舊將他送去漳浦好了,官一就任,他再想離開漳浦也不容易。從此以後,我們天涯海角,此生不必再見。”

李家康急了,低喊一聲:“姐姐!”

李家吉上前反手甩了一個耳光,“你還有臉喊她姐姐?以後不許你這麼叫她!”

李家吉蹲在地上,惡狠狠地瞪了李家康一眼。二人從小到大的糾纏,終李瑜所有努力,也未能消融的怨懟,如今更是天塹般的隔閡了。

“既然小鯉魚不要你死,那你就不必死了。去漳浦好啊,漳浦林家有人,還省得我費勁了。”說完,李家康對左右道:“把這個沒人性的狗東西綁起來,押去船艙,等甚麼時候咱們要運貨,給他送去漳浦,告訴港口所有人,一輩子不許讓這個人登上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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