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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雙嶼港(一) 李瑜目光頻頻往那些歐洲……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203章 雙嶼港(一) 李瑜目光頻頻往那些歐洲……

小宴/文

在寧波海岸線的港口, 李瑜第一次見到偌大的“福船”。

比她這一路上所乘坐所有的客船都要恢弘巨大,體積有數倍之巨,也是李瑜穿越以來罕見的人造巨物。此船船體兩頭尖翹, 高昂的船頭雕刻著龍首樣式t,聳立的桅杆扯起有數層高樓大小的風帆。船體斑駁的彩繪仍保留著鮮豔的顏色,船尾則有四層樓一般的建築。

李瑜留意到,船尾頂層的船艙外, 豎掛著一面旌旗,旌旗搖展, 上面一個深綠色雙木交纏的紋樣, 書有一個“林”字。大約船家或商主姓林, 故此標識。

李瑜站在岸上, 深深仰望注視著這艘海船。

李家康的腳步也慢了下來,發出一聲驚歎:“福建造船之力, 如此周密, 可見我國對海上本有霸主之能,原不必忌憚倭寇才是。”

李瑜不甚瞭解海務, 但是個中國人幾乎都知道鄭和下西洋的故事,若非政策導向,中國確實本不必喪失對海洋的控制權。只她心思萬千, 並沒興趣與李家康交談, 只等到船工前來接引他們, 一行三人, 踏上福船。

接待他們的船工操著一口典型的閩南口音,李瑜聽起來十分費解。那船工對船體簡單進行了一些介紹,先將他們帶到了船體二層的尾房裡,艙中泥塑金身, 供奉著一尊媽祖像。船工要求他們三人跪在媽祖面前,焚香拜祭,隨後那船工遞來一對杯筊,要求他們三人投擲。

李瑜拿著杯筊,遲遲沒動,那船工以為李瑜不願意,上前嘰哩哇啦說了一堆解釋的話。李家康也從旁道:“姐姐,這是當地人信奉的媽祖神,投擲杯筊是表示誠意,尋求媽祖同意載我們一程,乃是本地習俗,沒有甚麼惡意,你不必忌諱。”

李瑜瞥了李家康一眼,她並非介意,而是在心中禁不住暗問——此去漳浦,她還有沒有機會逃離呢?

想完,杯筊拋於空中,清脆一響,落在地板。

一正一反,正是聖盃。

那船工有些歡快地擺擺手,示意李瑜過關,而她身側的李家康和葛根,分別擲出都是笑杯,反覆了兩三次才成聖盃,得到船工准許,三人分頭進入不同樓層的客艙居住。

過了約莫不到半個時辰,福船啟程。

李家康顯現出異常的興奮,問李瑜想不想去甲板上見識見識大海。

李瑜確實也久未見海,便同李家康一道往甲板去了。福船的甲板可不似他們乘坐的江上客船隻能容納四五人,這等吃重極深的碩大海船,甲板寬敞到如同一個小型的廣場,此刻所有的船帆都已大展開,被海風吹得瑟瑟作響,船頭順著風向所去之處,破浪前行,整個船體行駛得十分穩健,只偶爾在一個大浪下緩慢起伏,讓人微感顛簸。

深藍平靜的海面,隨著船行駛的方向捲起白浪。

李家康被這一望無盡的海面深深吸引,扶著欄杆遠眺海洋,生出無盡的崇拜與敬畏之情。

而李瑜更對這古代人智慧凝結的福船感興趣,看了一會海面,她的注意力就都被船上船工所吸引。他們身穿統一的褐色粗麻衫子,天剛回暖,便不懼微涼海風,個個露著膀子,嘿喲哈喲地喊著號令幹活。

有負責扯帆的,有負責轉舵的,一聲口號之下,眾工團結齊動,以駕馭船帆,按照羅盤指引的方向前行。這些船工儼然是受到過系統的培訓,擁有豐富的經驗與默契,都是老道的水手了,否則不足以形成這樣的有組織有紀律的陣仗。

他們是固定負責運輸的船幫?還是也有自己的商貿事業?李瑜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但看船工們都忙碌著,一時不便搭話,只想著等船行穩,再找人探問。

卻不想,這念頭還沒能落實,李瑜又開始暈船了。

先前坐了那麼久的內河船,李瑜以為自己已經完全習慣了,沒想到一到海面上,居然新一輪的暈船再次開始。

暈船可不是她想忍就能忍的,先開始是頭暈噁心,後面則控制不住地嘔吐。

李家康立刻收起了對大海的興頭子,一門心思照顧起了李瑜。

李瑜才剛吐過,李家康立刻不假他人之手,親自將銅盆端出去,讓葛根拿去清洗。仿照著李瑜從前照顧他的樣子,又是喂她喝糖鹽水,又是拉著李瑜的手,一個勁給她按揉合谷xue,緩解不適。

眼下暈船,李瑜渾身氣力都像是被人抽走,任由李家康一頓按揉,也分不出心神反抗。

李瑜一頭暈就有些畏光,原本揚著一隻手,用手背壓在眼皮上緩解。

她隱約聽見李家康起身的動靜,一陣窸窸窣窣之後,在李瑜以為自己都快要睡著的時候,她鼻間忽然縈繞了一股清冽香氣。李瑜猛地睜開眼,但見李家康居然在焚香,他所點的那香,正是方遠寓當初所贈。

察覺李瑜視線,李家康嘴角揚了揚,邀功般地說:“早料想姐姐還會再暈船,收拾東西的時候我特地讓葛根去找了這香帶上,怎麼樣?好受些了嗎?”

難怪葛根撒謊騙她的時候說得頭頭是道,原是被李家康提點過。

香氣幽幽,確實平復了一些李瑜的作嘔之感。

但她眼下沒心情與李家康說話,仍是皺眉閉目,一動不動。

李家康不以為意,重新坐回李瑜床邊,牽過李瑜的手繼續揉著合谷xue,一個人絮絮低語:“說起來真要感謝方遠寓,若不是他用度奢靡豪費,以咱們見識,如何能知道暹羅這樣的地方?暹羅盛產胡椒蘇木,都是昂貴香料,還有檀香、烏木……自暹羅運抵我朝,便能賣出十倍價格之巨,京城富戶對這些東西趨之若鶩。不過,想來確實是好東西,河朔也產檀木,卻並未有這樣的香氣。連姐姐一聞都喜歡這香氣味,可知暹羅檀香果然氣味清勁,貴亦有貴的道理。”

李瑜聽著他悶頭一個人碎碎念,躺在床上,眾多思緒開始牽雜交織。難道李家康原先並不知道方遠寓用名貴香,是因為來的路上,才聽說的?因聽說暹羅,感到好奇,於是加以研究?

再加上先前在寧波時候李家康說起的南洋諸國與漳浦港口,李瑜感覺這些事,必然有其聯絡。

她靜默片刻,假作關心地問:“從前沒聽你研究過甚麼檀香烏木的,怎麼對這些還感興趣了?你與方遠寓原先一同讀書,難道就不知道他用的甚麼香?”

李家康自嘲一笑,“我哪懂甚麼用香,縱方遠寓在書房裡命人焚香,我不過覺得是所謂書香世家的做作行徑,哪會想到,這香料竟如此昂貴,還涉及遠洋生意?只有姐姐細膩,一聞便聞出這香的好來。既姐姐喜歡,我焉能一竅不通?自然得加以瞭解了。”

李瑜意識到自己猜的沒錯,這些事都是進京之後李家康才接觸到的,甚麼香料、南洋,必然與漳浦少不了關聯,李家康俱是有意設計而為。

這廂李瑜暈船不適,這福船的船頭聽聞了,竟還遣人做了些好克化的魚湯麵特地送來,湯底還有瑤柱牡蠣,俱是新鮮的海貨,一碗湯麵鮮嫩彈牙,饒是李瑜了無胃口,也禁不住誘惑,吃下了半碗。

李家康見李瑜開胃能吃,十分歡喜,親自找船頭感謝了一番。

那船頭一口閩腔,擺手說:“舉手之勞鵝已啦……誰出門在外沒有水土不胡、身體不適的西厚呢,不要客氣啦。”

李家康回來便對李瑜感嘆,京城人多議論閩地開化不足、窮鄉僻壤,不肯外任就官,殊不知閩地亦有樸實民風,人心純善,值得諄諄善誘、加以教導。

海上船行前往這艘福船將要裝貨的六橫島只要一日,第二天正午,太陽高懸之時,福船便平穩泊近海岸。

船頭再次登門,特來告訴李家康,他們已抵達六橫島,因要上貨,所以船上會吵鬧喧譁一陣子。倘若他們姐弟嫌吵鬧,可以下船在島上逛一逛,裝貨總要一日多的時間,最早他們也是第二天才出發,所以不必著急折返,星夜時分再回船上就寢安睡便可。

交代完,船頭還特地認真看著李瑜雙眼,對她說:“聽聞姑娘暈船,下船走走,也能緩解舒服一些。”

李家康儼然對這六橫島很感興趣,於是遊說李瑜,“要不下去看看?聽聞這六橫島的雙嶼港口乃是近些年才發展起來的,專用於海上補給、中轉,或等候季風的重要之地,我陪姐姐逛逛?”

李瑜這一日才緩解下暈船的不適,原有些懶怠,但船頭剛剛說話時,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實在給李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總感覺船頭是話裡有話,想暗示她甚麼,可船頭的表達實在太簡短了,讓李瑜反覆品t味也察覺不出甚麼異樣。

猶豫了會,李瑜終究還是點頭,換了身輕便衣裳,跟著李家康下船去了。

然而,才一從船上出來,李瑜就被港口入目的景象震撼到了。

就在這樣一個小小的海島港口,竟停列著十餘艘巨大的海船。當然,海島上停的海船多並不稀奇,真正讓李瑜感到錯愕愣神的是,就在港口運貨所用的棧橋之上,往來遊走的竟是一群白人??

李瑜瞠目結舌,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她使勁揉了揉眼睛,左右張望,確認這群人是貨真價實的歐洲人,被日光曬得白到發紅的典型歐洲人的面板,淺藍的眼睛、高聳的鼻樑與茂密的鬍髯、頭髮棕紅捲曲,特徵明顯到不能更明顯,他們身穿黑色緊身褲,上衣是繡紋繁複華麗的深紅外套,儼然是16世紀歐洲的穿著風格。

李家康看著李瑜驚詫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神情裡透出些得意,對李瑜說道:“沒見過吧?我也是在京城聽一些南商私下說的,這些紅毛番子因不便入城交易,恐被官員所驅逐,漸漸多聚此島,已成氣象。”

李瑜急切地追問:“他們是哪裡人?哪個國家的?”

李家康卡殼,“這……只知道他們是海洋另外一端的國家,叫甚麼,我忘了,但不似暹羅,離我朝甚近,那些富商就叫他們紅毛人。”

李瑜只恨自己歷史知識學得還是不到位,哪個歐洲人曾在寧波做過生意?馬可波羅?難道是義大利人?

她沒有輕舉妄動,跟著李家康先下得船去。因臨近正午,剛好是用膳的時候,李家康便領著李瑜在島上尋到了一間食肆,坐下準備先買些吃食。

海島的小食肆,自然沒有甚麼包房一說,整個廳堂裡擠滿了各國人,有本地漁夫、力工、商人,也有李瑜適才見到的大批歐洲人,自然還有些聚集而坐的日本人。

李家康選了個稍顯僻靜的角落,但依然無法抵抗食肆內各國語言混雜的喧譁聲。

歐洲人體味重,愛用濃香,整個食肆裡都充斥著麝香氣息。

李瑜目光頻頻往那些歐洲人身上看,李家康以為李瑜害怕,還特地安慰了幾句。

誰知,李瑜卻說:“我不是怕,我是看他們盤子裡那些像烤出來的海鮮,瞧著味道是不是不錯?是這家店的嗎?”

李家康立刻招了店小二問了幾句,店小二說:“這烤物不是咱們家的營生,公子若想嚐嚐,得出門往西走,有一個專門烤鮮貨的攤子,是本地漁民在那裡兜售,並不貴,公子若沒吃過,買點嚐嚐新鮮倒無妨。”

李瑜立刻表示:“我想嚐嚐,這幾日吃的都是蒸煮過的,味道太清淡了,康康,你去買點這種吧。”

李家康因沒帶葛根,此刻要與李瑜分開,頓時有些猶豫。

李瑜聳了聳肩,故意說:“在這海島上,你還怕我跑了不成?我又不會游泳,就算會,從這裡難道能游回青州?”

李家康一想也是,這雙嶼港之所以能發展起來,便是因其海水近岸的部分有足夠的深度,能夠令海船停泊。李瑜在這島上,除非插一雙翅膀,否則當真還沒辦法離開。轉念至此,李家康便露出笑意,說道:“姐姐何必這麼想我,我不過是怕這漁民烤物不夠潔淨,既然姐姐想吃,那我這就去買來給你。”

言罷,李家康便順著店小二的指引,從食肆裡往外走去。

李家康的身影剛一消失,李瑜就按捺不住,扭過頭,衝著鄰桌的歐洲人開始試探:“Hello?excuse me?”

歐洲人無動於衷。

李瑜有點無語,真是沒穿越到好時候,16世紀,英國還沒成為日不落帝國,英語更不是主流語言,只怕這些歐洲國家對大不列顛那個破島還放不進眼裡去……好在作為英國留子的傳統藝能,就是熟知周圍歐洲國家的各種“你好、謝謝、再見”和髒話,於是她再次低聲嘗試:“Bonjour?Guten TagCiao”

在她說到ciao的時候,幾個歐洲人同時回過頭來,李瑜頓時坐直身體,難道不是法國人不是德國人而是義大利人?

但那幾個歐洲人只是掃了李瑜一眼,比起聽懂,更像是對這個女子的自言自語感到莫名其妙。

這些都不是?難道是荷蘭人?

李瑜腦海裡一時想不出甚麼荷蘭語,倒還有去里斯本度假時候跟本地民宿房東學的幾句問候尚有記憶,她毫無信心地開口:“Bom dia,Hola”

恰是這句話,成功點燃這食肆裡所有歐洲人的注意,十餘個歐洲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李瑜身上。

離她最近的一夥人用一種驚喜交加的眼神望著李瑜,激動地說:“ Falais português!”

português?!Portuguese!李瑜也激動了,她終於解碼成功,這是一群葡萄牙人!

作者有話說:更正下上一章寫錯的地方,知識學雜了,是雙嶼【港】不是雙嶼島……

雙嶼港,明朝曇花一現但真實存在的一個港口,坐落在六橫島西。

但本文架空亂寫~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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