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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退讓(二) “姐姐,我好怕你怪我。”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96章 退讓(二) “姐姐,我好怕你怪我。”

小宴/文

李瑜看見葛根滿面慌亂的稟報, 嚇一跳,當即坐起身,肅容問:“怎麼回事?甚麼時候開始的?”

她一邊趿著鞋往外走, 一邊聽葛根在旁邊說了下大致情況。

“早晨醒來三爺就說有些犯惡心,但怕姑娘擔心,不讓小人多嘴,沒成想吃過了午飯, 三爺就腹痛難忍,上床躺了沒多久就吐了一場, 不多時還腹瀉。三爺不叫小人來告訴姑娘, 可三爺的樣子實在駭人, 小人不敢隱瞞, 這才立刻來找姑娘。”

倦勤居本就不大,葛根說話的功夫李瑜已經繞到了前面的院子。李家康起居都在東屋, 將西屋留作了書房, 自打李家搬去府城以來,李瑜已許久不曾踏足李家康的臥房, 只這種緊要關頭,李瑜也沒甚麼可介意顧忌的,不容葛根通傳, 李瑜就直接推開門, 略在樑柱下敲了兩聲示意自己要進來, 便掀開隔風的棉簾子跨了進去。

李家康此時整個人躺在床上, 整個人都蜷成了一個蝦米,隱約聽到李瑜進來的動靜,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就拉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臉, 嘟噥著說:“姐姐過來作甚……葛根,你不聽話。”

李瑜哪容得李家康這個時候還耍小孩子脾氣,走上前,略顯強硬地扯開李家康臉上遮掩的被面,直接看到了一張蒼白虛弱的小臉。

李家康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慘白,這狀像李瑜熟悉極了,“你胃疾又犯了,是不是?”

“我……嘶,啊……”李家康正要解釋,似乎像被突然的疼痛襲擊,他露出猙獰痛苦的表情,捂著腹部,整個人躬起背部,試圖用蜷縮的動作壓制疼痛。

李瑜皺起眉頭,自打她穿越以來,一家人悉心照顧李家康,李瑜讓李家康勤補營養以來,他已許久沒有像小時候那般重病,最多換季降溫時易感冒,但讀書以後這情況也好多了。

就算知道李家康身子骨單薄,經了這麼多年的調養與成長,李家康也不似童年時孱弱了。

春闈在即,李瑜不敢輕忽,立刻站起身便說:“我去讓劉媽媽請郎中來,先看看怎麼回事。”

還沒等她動作,葛根已搶前道:“小人去請吧,小人跑得快!”

說完,不等李瑜阻攔,葛根就一溜煙地跑出屋去。李瑜皺了下眉,想喊新綠攔一下葛根。請郎中的事,哪用得上葛根?伯府這麼多下人,且伯府在外面跑動的下人,定然比葛根要有排面,定然能請到京城更有經驗的好郎中。

奈何葛根確實跑得快,一眨眼的功夫人都不見影子了。

這個時候,李瑜也顧不得計較這些小事,只喊了新綠來幫忙,“先燒些熱水,兌個能入口能喝的,再端一盆熱水來。”

新綠答應著去了,李瑜這才重新坐到床邊,不肯讓李家康躲著,伸手去摸李家康的額頭。

這一摸可不得了,少年額頭滾燙,李瑜立刻有些急了,“怎麼還起燒了?你除了早上不舒服,昨天晚上可還好?這幾日有沒有在外頭受涼?”

李家康這些年雖然不如小時候生病多,但照樣是病去如抽絲,每逢病過一場,總是要調養個把月才漸漸恢復。

再有兩天就是春闈,要不是尋常的腸胃不適,而是更嚴重的腸胃感冒,李家康必然是趕不上今科取士了!春闈可不像以前縣試,三年兩考,機會多多。春闈是三年一度,錯過這一次,便又是三年的時間,雖然李瑜嘴上總說不行再來,可誰的人生願意平白蹉跎三年呢?

果不其然,李瑜這話接連一出,李家康神情就有些變了,他仰著頭,可憐巴巴地望著李瑜:“姐姐……我是不是沒法去考試了?”

李瑜一肚子話,對著李家康這樣的眼神,反倒說不出口,她拉了拉李家康的手,安慰道:“先不說喪氣話,等郎中來了,給你看看,興許今日吃點藥就能治好呢?京城的郎中,定然是比咱們從前臨塬縣的醫術高明許多,定然能治好你的。”

李家康仍盯著李瑜,雖臉色頹敗,但不知為何,一雙眼仍顯得炯炯有神,“姐姐,若我當真……當真考不了了,你會怪我嗎?”

李瑜權當他是壓力太大,俯下身,像小時候一樣,先揉了揉李家康的腦袋,隨後牽過李家康的手,很溫和地說:“不會的,考試只是一時的事情,但身體才是一輩子的事情。康康,先別想這麼多,你還這麼年輕,就算今年不能考,再隔三年,你更成熟些,姐姐相信你一定能考中的。那些舉人,不是有很多都四五十歲了嗎?你已經比他們優秀許多了。別擔心考試了,先治好身子,嗯?”

李家康聽了這話,鬆了口氣,用臉貼住李瑜的手背,低聲嘟噥:“姐姐,我好怕你怪我。”

“不會的。”李瑜順勢拉過李家康的手,給他揉了一會合谷xue。

正好這時候熱水來了,李瑜先讓他喝了點溫熱的水漱口,不知道能不能緩解他腸胃的不適。

沒多久,葛根也領著郎中進了院子。

大約是李家康身體不適的事情也驚動了劉媽媽和孫媽媽,二位媽媽也跟著郎中一起進來,有幫忙拿診箱的,有詢問李瑜發生了甚麼的。

劉媽媽一貫是親厚的,孫媽媽話少,此刻則顯出幾分嚴肅,還對李瑜說:“是不是中午的飯食不乾淨?姑娘吃完可有甚麼不舒服嗎?要是廚房那起子人的疏忽,老奴這就找夫人去稟報!”

李瑜一面示意葛根和新綠先將郎中請到室內看診,一面對孫媽媽解釋:“我絲毫沒有不適,媽媽不必著急。依我我的想法,這事不必驚動夫人,本就是我們借居叨擾,夫人款待體貼,府上處處都周到。我弟弟自小身子骨就薄弱了些,他腸胃不好是舊毛病了,先讓郎中看看是怎麼導致的再說。”

孫媽媽遲疑了下,才對李瑜道:“奴婢們奉夫人的命來伺候姑娘與公子,這些時日已很得清閒,若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也請姑娘自管開口。”

李瑜作為這伯府客人裡出身最尋常的,原沒指望得到孫媽媽和劉媽媽多少關照,但這個節骨眼上,孫媽媽站出來這般表態,倒無端讓李瑜心中一暖,更是感慨伯夫人治府之嚴,兩位媽媽沒有一個袖手旁觀或找藉口的。

“我省得了,多謝媽媽。我先進去看看康康,若真有甚麼膳食中的不妥,我一定請媽媽為我做主。”

說完,李瑜重新進了臥房中去。

兩位媽媽緊隨其後,但二人並不擅自上前,只站在角落裡觀望著。

葛根一副急壞了的樣子,看郎中在床前問診,問及食物、感受等,葛根都對答如流、快速反應,儼然是個忠僕姿態。

李瑜沒想到葛根在李家不過做了一年的工,對李家康竟這般上心忠誠,倒不得不欽佩李家康的馭人能力。能約束好手下奴僕,來日入朝為官,自然也能應付官場人情世故。

那郎中聽著葛根描述了李家康兩次嘔吐症狀,又觸他額頭髮熱,皺眉扶脈片刻之後說道:“貴府小公子脈滑數,舌苔厚膩,腹中雷鳴,這是食積之症,定t是飲食不節,傷了脾胃。”

“怎麼會呢?”李瑜不解,“我弟弟用食向來節制,他腸胃自小不好,不會貪食多吃的。”

這時葛根苦著臉說:“姑娘,昨晚公子夜深讀書,說餓了,小人便去廚房給公子尋了點吃食……小人看廚房那邊有燒鵝,便做主給公子要了一碟子……”

李瑜怔了怔,倒是這時,劉媽媽接了句話,“哎喲,我說怎麼早晨收拾正房,有一碟子剩菜剩面呢。”

郎中攤手,“燒鵝是油膩之物,若公子同姑娘說的一樣,自幼脾胃失調,夜間斷不能食此等鵝鴨之物啊。”

李瑜無語,看著躺在床上閉目忍痛的李家康,也說不出甚麼責怪的話,這個年紀的男孩倒正是能吃的時候,小時候一家人在田溝村的時候常沒有葷腥吃,就算有,也常常輪不到李瑜和李家康姐弟兩個。這倒是對李家康養腸胃有好處,可相比於同齡人,李家康對油膩之物的耐受度恐怕也不怎麼樣。

夜間貪嘴,害得壞了肚子,還是在臨考前這麼關鍵的時候,李瑜雖很想數落兩句李家康的大意,但事已至此,這種無用的話,還是等到李家康康復的時候再說吧。

李瑜強嚥下去了無奈,詢問郎中道:“那您可有甚麼快速止嘔恢復的藥物呢?我弟弟是舉子,後日便要赴考了,最好明日就能叫他恢復起來,別耽誤他了才好。”

那郎中拈鬚,反問道:“既是舉子,為何飲食上不知注意?我就算是華佗在世,治好公子,這春闈九天三場,難道貴府公子就能抗得過來嗎?”

李瑜望著床上虛弱的弟弟,有些灰心,只不敢流露,便說:“還請您盡力醫治,我們定在診金上不讓您失望。”

孫媽媽聽到這裡附和了一句,“正是,我們公子是伯府貴客,這診金乃是由伯府來出,請您務必勉力醫治。”

郎中掃了眼李瑜身後的婆子,這才說:“罷了,那老夫就給你們寫兩副方子,你們先拿第一副試一試,這副猛藥興許能治好,興許更刺激腸胃,晚飯後服下,若沒再吐,便是能承受,次日可再服第二劑。若服下後吐了,便是無法承受,那也沒有辦法,只能溫補,徐徐圖之。”

李瑜聽完連聲道謝,陪著郎中去寫了方子。兩副方子,一副寫了“先”,一副寫了“後”,以示區分。

那郎中將方子遞給李瑜,還不忘叮囑:“這積食原不算大病,但公子症狀這麼重,是極有可能夜間反覆的,務必留人在身邊,及時喂水喂藥,不可輕忽。”

李瑜一邊一目十行地掠過兩張方子上的藥材,其實看起來大差不差,只是個別草藥的劑量不同,但那個寫了“先”的方子上,多了一味“伏龍肝”。這一味藥李瑜還算熟悉,從前在田溝村,李家□□病時抓來的藥裡就有“伏龍肝”,似乎不是多名貴的藥材。

李瑜沒想到,這一味藥竟算在猛藥中嗎?

不過好處是,既然這味藥李家康吃過,那想必不會有太大反應,興許就治好了呢?

她思索間,還不忘回應郎中,“您放心吧,我肯定寸步不離守著我弟弟。”

交代完,李瑜便要讓新綠送郎中離開,孫媽媽上前道:“姑娘,我領郎中到賬房上去支診金,姑娘不必花費了,您是府上的客人,這診金理當我們來付。”

李瑜原想承受這份好意,卻不料,葛根衝出來說:“不敢勞煩孫媽媽,我們公子是讀書人,最是清高,在乎這名聲。若病癒後知道這診金是伯府出的,定然要責罵小人。公子已經給了小人錢,小人這就付給郎中。”

孫媽媽奇怪道:“這有甚麼的?本也不是多大花費,且公子是在我們府上病倒的,哪有我們做主人袖手旁觀的道理。”

葛根反應極快,立刻跪下給孫媽媽磕頭:“小人嘴笨,說不明白話,卻一向瞭解公子心意,還請孫媽媽體諒。”

李瑜忽然想到李家康曾在家中說過拒辭安平伯給金銀的事情,意識到李家康從李家這樣的家境出來,興許很是在意這份骨氣,於是便替葛根道:“葛根說的也有道理,我弟弟畢竟是讀書人,道理讀得多了,在意這份名節。他正在病中,我們就不因這些小事推辭了,媽媽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既然這樣,這診金,葛根你去送給郎中吧。”

李瑜都發了話,孫媽媽和葛根終於不拉鋸了,李瑜便轉換話題,將方子給了孫媽媽,請孫媽媽安排人出府抓藥。

這日待到晚飯後,天色昏暗時,李瑜終於看著李家康服下了第一劑煎好的、苦澀的湯藥。

然而,就在李家康敷藥不過半個時辰之後,李瑜原撐著腦袋在床邊的座椅上犯瞌睡,李家康忽然低哼了幾聲,不等李瑜有所反應,葛根已抱著銅盆衝上前去。

下一刻,李家康猛吐起來。

李瑜愕然起身,衝到床邊,一邊給李家康拍背,一邊驚問道:“怎麼會這樣?下午不是都好些了嗎?怎麼突然有吐了?”

李家康連嘔不止,晚上吃的米粥全吐了,穢物極其難聞,顏色更是焦黃的,渾濁如泥。

好半晌,李家康總算吐了個乾淨,但整個人顯得憔悴至極,懸扶在床邊,眼眶都紅了,望著李瑜,他囁嚅道:“姐姐,我怕是……怕是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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