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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婚約(二) 李家康臉色煞白,幾不敢信……

2026-05-02 作者:小宴

第191章 婚約(二) 李家康臉色煞白,幾不敢信……

小宴/文

安平伯夫人對著李瑜一番推心置腹, 卻見面前少女臉色越來越凝重,剛還笑靨如花、進退自如的女孩,漸漸不怎麼說話了, 恍似心事重重。

安平伯夫人立刻意識到自己大約是說得有些多了,畢竟不知道那李家的婚約到底是為何而訂,背後又有沒有甚麼報恩、親眷相關的緣故,況且李瑜尚是妹妹, 自己還沒出閣,對兄長的婚事, 豈有指手畫腳的能力?

她便立時收聲, 也不提讓李瑜幫忙說和或是探聽更多細節, 照舊作出一副關切長輩的姿態, 輪流問候李家長輩還有李家康的學業,介紹了些京城適合讀書人去冶遊的景緻, 這一輪見面便就作罷了。

李瑜直到返回倦勤居, 還有些魂不守舍。

面對大哥的求娶、自己的諸多猶豫再加上眼下安平伯這一層關係,李瑜心亂, 腦子更亂。

李家康儼然不會這麼早回來,李瑜連自己的房間都懶得回,就坐在堂房的圈椅上斜歪著身子, 用手杵著腦袋發呆。

沒多一會, 劉媽媽便從外頭進來, 對李瑜道:“姑娘回來的正好, 門房那邊給送來了一封信,說是給李家人的。姑娘要看看嗎?還是等哥兒回來再看?”

李瑜下意識直起身,以為是李家吉有訊息了。

待接過來一看,卻是方遠寓的字跡。

李瑜也談不上失望,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在她如此猶豫和矛盾的時刻,浮上她心裡的那個名字,卻是李家吉。

比起一直能夠解決問題的大哥,和總是被她照顧的李家康,李家吉反倒是她記憶裡與輕鬆有關的影子。

在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角色都像是一個沒頭腦的玩伴,可以一起放下包袱的戲耍、鬥嘴、玩鬧,他有許許多多的情緒,而那些情緒就像五彩斑斕的蠟筆,在她腦海裡留下過明確的有色彩的記憶。

他的敏感,他的遮掩,他的冒失,他的狼狽,都讓他構成了一個有溫度的人,讓李瑜在這一刻的茫然、糾結、退縮之下,她恨不得與他為伍,一起逃開這個讓她做不出選擇的家。

因為她知道,他一定不會去說那麼多利弊選擇,李家吉會懂得,她的情緒需要被托住。人會沒有理由的哭,也會無緣故的笑,在李家吉的世界裡,這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想了一會二哥,李瑜自己直接拆了方遠寓的信。

前面都是一些尋常春節的問候,問候李瑜幾句,又問候李家康幾句,大約是想著兩人會一同讀信,方遠寓的措辭都很守禮規矩。隨後便是告知了他們方家宅邸在應天府的地址,之後又是些委婉的表達,大概是伯府若遇到捧高踩低之人,或受到冷遇感受不好,可以有甚麼樣的藉口提出離開,方家自然歡迎他們姐弟登門來住,另有些藏書云云,適合李家康閱讀。

看到這裡,李瑜已經開始一目十行,有些耐心乏善了,直到結尾,方遠寓的重點才終於寫到。

“正月初八,京城便始上燈,直至正月十五,燈節輝煌熱鬧,不可錯過,不知二位可願賞光同遊?”

看燈會!

李瑜一下就心動了。

如果說當年陪著李家康去青州府試是小升初,她錯過的秋闈是中考,那麼這次春闈的重要程度就不亞於是高考了。高考生在側,饒是李瑜很想每天都出門逛一逛街,考慮不耽誤李家康的學業,這事也得放一放。

何況眼下她與李家康的關係同樣微妙,二人出遊,李瑜怕再給李家康增添不必要的遐思。

方遠寓這邀請來的太是時候,李瑜當下便讓新綠準備筆墨,自己回書一封,爽快應承了邀約,還罕見的擅作主張,替李家康“婉拒”了t。

回信後,另附地址,讓劉媽媽再將書信送出去,沒過幾日,方遠寓便送來簡單的花箋,說好初八傍晚便來安平伯府接李瑜一道出行。

想到要出門玩,李瑜沉悶的心情總算飛揚了一些。

金陵名勝多,肯定比青州好玩。

正巧正月初七這一日,大約是安平伯夫人授意,讓女兒邀請李瑜一道用膳,幾個年輕女孩們一起熱鬧熱鬧。

安平伯府只有這一位嬌小姐,她住的院落自然在府中位置算是十分獨特的,就在夫人起居的內宅正院後頭往西沒多遠,題作飛鸞院,李瑜搭了一頂府內專用的軟轎前來,她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一片鶯聲燕語,好不吵鬧,想來除了自己,同居內宅的兩位表姑娘近水樓臺,已先到了。

李瑜試探性地探身進了院子,好在有丫鬟代為通傳,暫時打斷了三個女孩的說話。

三個女孩都穿著斗篷,正賞著院子裡一樹盛開的紅梅,應天府暖和,梅花開得又濃豔又盛大,毫無北方梅樹的孤高桀驁之感,反倒有種欣欣向榮的熱烈顏色。

被三雙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也就是李瑜,還能安之若素地賞了幾眼梅樹,才近前與女孩們互相行禮。

李瑜一眼從三個姑娘中認出了安平伯府的嫡女,對方一身明紅襖裙,滿頭金飾,笑意飛揚明媚,便是按捺不住地好奇打量李瑜,眼神也是澄澈坦蕩,毫無遮掩,她身後兩個女孩穿戴上相比就簡單了些,一樣是簇新的襖裙,但髮飾收斂,目光謹慎,縱使望向李瑜,也是很注意避開李瑜的視線。

“原來你就是李瑜!”安平伯府的姑娘爽朗開口,“可算見到面了,娘這幾日誇你許多次,我倒好奇,甚麼樣的女孩讓我母親讚不絕口。”

這話若放在別人的嘴裡,多少有些刁蠻挑剔意味,但這姑娘說出來,反倒透出幾分親暱,縱有些霸道倨傲,卻並不讓李瑜反感。

李瑜朝她笑了一笑,“夫人是看我遠道而來,所以抬舉我。看姑娘年紀應當比我小許多,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我叫梁若暘,日出暘谷的暘。她們都叫我暘暘,你要是想,也可以這麼叫我。”

“日出暘谷?我不知道這個詞,可否請姑娘寫給我?”

李瑜伸出手,將掌心攤在梁若暘面前。

梁若暘怔了一下,沒想到有人沒文化還這麼坦蕩,反倒讓自己不好說甚麼了,只能訕笑一下,解釋道:“我沒有賣弄的意思,從小我爹孃都是這樣介紹我的名字……我才以為人人都知道,好吧,那我寫給你。”

於是她扶著自己闊大袖子,在李瑜掌心一筆一劃地將這個字寫了出來。

原來是“日易”暘,李瑜恍然頷首,收起掌心,“是我讀書不多,幾位姑娘不笑話我就很好了。”

另外兩個表姑娘也向李瑜自我介紹了一下,幾個女孩便進了暖房,圍坐著等待午飯。

三個人其實原不太願意聽安平伯夫人的吩咐,來招待一個遠道而來的農戶姑娘,一則是沒有共同話題,說自己感興趣的,怕人家覺得她們輕狂,聊對方感興趣的,又怕農戶女沒見識,三個小姐妹在安平伯夫人那裡糾纏好久,奈何安平伯夫人堅持,這才鬆口,將李瑜請來。

好在三人教養都極好,見了李瑜,絲毫沒流露不願,最多有些試探和警惕,憑著李瑜一上來就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和寒暄,三個人頓覺這所謂“父親/姨夫青州窮苦麾下的親眷”與京中閨秀也沒太大分別。

李瑜來前,三個人正討論過年新收到的紗縐料子要怎麼定樣式送去做衣裳。

坐下來梁若暘還想繼續上一個話題,三個人聊了幾句,本還怕冷落李瑜,正絞盡腦汁想與一身素衣的李瑜能聊甚麼,李瑜卻泰然自若地接了話:“縐紗繡多了紋樣,便不好貼身穿,或是加厚了料子,導致不夠涼快了,依我看,三位妹妹不如試試在袖口裙邊下功夫,或是裡面穿一件軟綢短些的裡裙做打底,繡點大面積的花樣,這樣披上縐紗,繡紋在紗裙裡若隱若現,既有層次,更添味道。”

她這主意一出,三個女孩眼睛俱是亮了。

梁若暘搶道:“你這主意好!李姐姐,沒看出來呀!你穿得這樣簡單,竟很懂衣裳。”

李瑜笑了,“我大哥打仗回來前,我家在青州下頭的臨塬縣住,我是自己開鋪子,做嫁衣的,略懂一些。”

“你自己做生意?”

“那豈不是要在外頭見許多人?”

“你能掙多少錢?你自己做生意,還是做別人的僱工?”

就像當初在青州方府做客一樣,李瑜一說自己在外頭做過生意,女孩們都新奇驚訝地不得了,李瑜挑了些舊日見聞隨便說說,便立刻與三個女孩打成一片,梁若暘瞪著杏眼,欽佩道:“你可真厲害,難怪我娘喜歡你。我小時候特別想學騎射,以後跟著我爹能出去打仗!偏我爹說我不成體統,硬是不許我出去亂跑,你猜怎麼著?後來是我娘偷偷帶著我,教我學會了騎馬,我大哥還教我拉弓。不過確實練弓苦了些,有點沒意思,我才放棄了。我娘就喜歡能闖蕩的女子,來了京城,她常說那些交往的內宅婦人眼光侷促,只知盯著家裡的一畝三分地,沒有大見識。”

李瑜忍俊不禁,這梁若暘可見是被家裡精心呵護長大的,這般言辭天真,三兩句就把母親的悄悄話出賣了,確如安平伯夫人所言,這樣的性子,真要選個京城世家,恐害女兒一生不得快意。

兩個性子嬌怯些的表姑娘漸漸也與李瑜聊開了,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邊吃邊聊,渾忘了最初還不太想與李瑜見面。

這年紀的女孩再受教養,終究是有些玩興。李瑜便藉機表示自己過年與同鄉親戚約了一道去看燈節,找她們討要些本地遊玩經驗。

三個女孩立刻傾囊以授,吃過飯,甚至找出紙筆,有寫字的、有畫畫的,把這年年燈會最值得觀賞的風景、遊玩的趣味,甚至還有集市上熱鬧的小吃攤、慷慨的燈謎攤主、最能偷看風流才子的茶樓角度,都給李瑜做了攻略。

“今年有春闈,想必各地俊雅公子都到京城來了,你千萬別吝嗇,一定要給那茶童多些賞銀,叫他領你去二樓的雲卉間,那個角度就能看到最大的燈謎牆,下頭全是猜燈謎的舉子,年年都有爭風的,看看今年誰最好看!”梁若暘一邊說,一邊都忍不住笑。

旁邊她的表姐捏她耳朵,“快要定親的人了,說這些話,也不知羞。”

李瑜聽到這句,心裡微動,卻不敢與梁若暘對視。

憑梁若暘與自己這般相談甚歡,又似乎對李家毫不瞭解的樣子,想來是不知道父母曾想將她的親事說給大哥的。但以她的性子,會甘願下嫁大哥這樣尋常出身的武將嗎?

她的驕傲,能允許她嫁給一個,曾拒絕過自己婚事的男子嗎?

若與李家瑞定親的人不是自己,李瑜未必想勸說大哥舍真愛而就前程。自古真心最難得,少年時代的愛侶,就算不能廝守到最後,那些年少輕狂時代的愛慕與心動,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李瑜當然希望,與李家瑞終成眷屬的人,是他真正心儀的女子,不是為權勢,不是為利益而結合。

可偏偏那個人是她,李瑜深知自己對大哥沒有同樣一往情深的能量,只有權衡利弊的選擇,周全自己而犧牲大哥,讓她實在難以面對和接受。

她恨不得插雙翅膀,回到青州,搖著大哥的肩膀讓他自己再好好想想,到底該作甚麼樣的選擇。

吃過飯、用過茶,拿著三個女孩慷慨以贈的“金陵攻略”,李瑜認為做足了準備,便靜待第二日晚上方遠寓來接。

她特地找出了幾日來因為暖和沒有穿的斗篷,怕夜裡風涼。

天色尚未入到暮時,門房便派人到院子裡來請李瑜,道是門口有人來接。

李瑜讓新綠幫她抱了斗篷,兩人便要結伴而出。

這個時辰,李家康正在書房誦書,餘光驚鴻一瞥,便見李瑜要出門,李家康幾乎嚇了一跳,隔著窗就喊:“姐姐,你要去哪?”

少年語氣帶了些激烈與緊張,二人隔窗對視,李瑜強作從容一笑,“我約了方小郎君出去逛燈會,晚膳你自己用吧,t不必等我。”

李家康近乎愕然,“你們甚麼時候約的,我怎不知?那姐姐等我,我這就更衣,與你同去。”

李瑜定定道:“不用,你好好在家溫書,夜裡風涼、外頭人多,若有那不仔細地給你過了病,誤了你考試便不好了。”

她拒絕的意思很明顯,李家康臉色不受控制地顯出僵硬,脫口道:“姐姐……你一個女子,怎好隻身與外男出去遊逛,若人看到了,恐不好。”

“康康,這些話我不愛聽,我已與你說過了。”李瑜語氣平和,但字字句句裡都是拒絕反抗之意,“再則,就算有人遇見,誰認識我,誰又認識方遠寓?我們作一對兄妹便是。我問過樑姑娘了,自來京城燈節都是摩肩接踵、人頭攢動,不少女子都上街賞燈,並無避忌之說。我今日就想與方郎君一道賞燈,我與他有話單獨要講。你在家好好讀書,不必牽掛。”

李家康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李瑜是斷然不願接受這套男女大防的說辭,他心中懊惱自己急切之下棋差一著,便趕緊掉轉口風,改為低沉委屈的語氣:“可是姐姐,京城燈節,我也沒見識過。你若不說,我都不知道。我們同去,可以嗎?我不會攪擾你們。”

李瑜頓了頓,幾乎昭然地暗示道:“康康,你若高中進士,留在京師,這樣的盛景以後年年得見。就算不中,三年後再考時,來賞燈會亦不遲。到那時,你年歲已成,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會有你的心儀之人,陪在你的身邊,與你共賞彩燈。”

李家康頓感身有千鈞之重,望著李瑜,心底絞痛。

“那姐姐為何要與方遠寓同看?難道方遠寓,是姐姐的心儀之人?”

“怎麼會呢?”李瑜走近李家康,隔著窗,伸手將被風捲起的紙頁按住,拿起一方鎮紙,壓在了上頭,她說話的語氣很輕,卻像那種最薄最脆的紙,只是掠過,便已割傷了人。

“康康,我是要嫁給大哥的,怎會心儀旁人?莫要胡言,莫要亂想。”

說完這句,李瑜抬起頭,眼神直落進李家康幽黑的眸子裡,以確認李家康聽懂了她的意思。

李家康臉色煞白,幾不敢信這是從李瑜口中說出來的話。

她從外面將窗牗拉起半扇,隔開了李家康的視線,隨後轉身而去。

李家康直到聽見院門關合落響的一剎那,才露出恨戾神情,將滿桌紙頁扯起,撕了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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